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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堇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又朝东次间望了望,对着李大嫂说:“你是府里的老人了,办事自然是极为妥帖的。如果李大嫂执意要现在收拾行李,不如就劳烦你留下。相公那边,父亲和母亲都没有说,今日我不用过去,我当然不能躲懒,竹青,你说是不是?”
李大嫂和竹青再次对视一眼。李大嫂片刻都不想留在娄兰阁,而竹青深信墙上的字是紫鸢所写,她怕自己去了池清居,证据就会被毁灭。一番协商之后,最终决定由李大嫂和紫鸢陪着夏堇去池清居,竹青带着春桃、秋桐,把东次间收拾干净。
没有了小尤氏、玄青等人,江世霖的房间一下子清净了不少。原本在屋里服侍的下人见到夏堇到了,全都避了出去。想来应该是他们一早就得了吩咐,不能与夏堇有任何接触。
夏堇让紫鸢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江世霖的床边诵念佛经。片刻,她对着李大嫂说:“相公的脸好像有些脏了。李大嫂,麻烦你去端一盆温水过来。”
“三奶奶,这些事自有下人会做的。”
“李大嫂的意思,我不能给相公擦脸?”夏堇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大嫂。
李大嫂的视线触及夏堇的目光,立时后悔先前不该一时嘴快,对她说了那么多往事。她稍一犹豫,转身走到门口,扬声吩咐:“来人,端一盆温水进来,再拿一块干净的帕子。”
夏堇见状,不禁有些失望。她本打算支走李大嫂,细细查看江世霖的伤势,如今看来,在近期内,她不可能和江世霖有独处的机会。
不多会儿,当她看到绯红亲自端了热水进门,她的失望之情稍减。只要绯红依旧像前世一样不安分,她就有可乘之机。
“三奶奶。”绯红带着小丫鬟向夏堇行礼。
夏堇点了点头,走到水盆边,亲手拧了帕子。
“三奶奶,这些事让奴婢做就行了。”绯红诚惶诚恐。
“无碍的。”夏堇对着她笑了笑,转身走回江世霖的床边。看着床上的男人,她愣住了。前世今生,她从未与男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更不要说给对方擦脸了。低头凝视江世霖的睡颜,她猛然想起他掐着自己脖子时的阴狠表情。她闭上眼睛,胡乱在他脸上擦了几下。想到他曾恶狠狠地对她说,若是她的父亲阻挠婚事,他就让他不得好死,她恨不得把他晃醒,逼他一五一十说清楚,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感觉到一旁的人影,夏堇急忙直起身,眼睛的余光看到李大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床边,紧张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夏堇回头问绯红:“你叫什么名字?自小在相公身边伺候吗?”
“回三奶奶,奴婢名叫绯红,几个月前才被派到池清居……”
“行了,你们不要打扰三奶奶,先出去吧。”李大嫂打断了绯红,对着她及一旁的小丫鬟挥了挥手。
“李大嫂,我想再给相公擦擦手。”夏堇把帕子递给了绯红。
李大嫂从绯红手中拿过帕子,给两人使了一个眼色。见她们行礼退了出去,又对夏堇说:“这些事由奴婢来做就行了。”说话间,她把帕子在水盆中撩了撩,随意拧了一下,递至夏堇面前。
紫鸢上前两步,接过李大嫂手中的帕子,笑道:“这事怎么能由您来做,是奴婢没有眼色。”她走回水盆前,复又洗了洗帕子,拧干了欲交给夏堇。
李大嫂冷眼看着紫鸢,不悦地说:“紫鸢姑娘这是嫌弃老奴伺候不周?”
“李大嫂,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都不要说了。”夏堇退至椅子旁,交待紫鸢:“你给相公擦擦手吧。”
李大嫂一把夺过紫鸢手中的帕子,对着夏堇说:“三奶奶,还是由奴婢给三爷擦手吧?三爷小的时候,就是奴婢替三爷擦手的。”
“正因为李大嫂是三爷身边的老人,更不能由您做这样的事。”
“紫鸢!”夏堇喝止紫鸢,复又拿起了经书,只当没看到紫鸢和李大嫂之间的暗潮涌动。
一个时辰后,待到夏堇回到娄兰阁,紫鸢迫不及待地解释:“三奶奶,不是奴婢故意和李大嫂顶嘴,她实在太过分了。平日里倚老卖老,偷懒躲闲就不说了,今日……”
“行了。”夏堇打断了紫鸢,“她不过是个老仆役,年纪大了,总有出去的一天。若她真像她自己以为的那样,在父亲面前十分得脸,又岂会随我们搬来这里?与其与她置气,你还不如想想,为何母亲认定东次间的字是你写的。”
一听这话,紫鸢慌忙就跪下了,信誓旦旦地说:“三奶奶,那些字真不是奴婢写的……”
“你先起来。”夏堇拉起她,沉吟着说:“这个我自然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在母亲面前一力保你。只是母亲为何认定是你,好似亲眼看到一般?莫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
紫鸢低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在她看来,小潘氏认定是她搞鬼,是在竹青去蘅安院传话之后。一定是竹青对小潘氏说了什么。
正文第46章 毁尸灭迹
夏堇不知道小潘氏和江光辉谈得如何,只知午饭过后,竹青和李大嫂都离开了娄兰阁。想来他们应该是向各自的主子汇报去了。
她们走后,夏堇让紫鸢自去休息,自己按惯例午睡,留了春桃在屋子里看顾香炉。待到四下无人,春桃小声问:“三奶奶,您睡着了吗?”
“没有。”夏堇睁开眼睛,赞许地看了一眼春桃,说道:“早上的事,你做得很好,事后也没有慌张。但是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这事只有你我两个人知道,就连秋桐和你的母亲,也不能告诉她们,明白吗?”
“明白。”春桃重重点头,小声说:“三奶奶,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夏堇索性坐了起来。
“是这样的。”春桃侧头想了想,“早上,奴婢刚进去东次间,就看到窗户虚掩着。奴婢记得很清楚,临睡前,李大嫂把院子里的每扇门窗都锁上了。那时候奴婢慌慌张张的,只想着把窗户锁上,突然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情急之下奴婢只能躲在桌子底下。紧接着奴婢听到有人偷偷摸摸进了屋子,把窗户锁上之后就走了。奴婢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那人是竹青姐姐。”
听到这话,夏堇恍然大悟。昨夜之所以没有小潘氏口中的“风声”,是因为她命竹青打开了东次间的窗户。由此推测,晚上的“鬼”泣声的确与正屋的窗户有联系。而小潘氏为何确信“偿命”二字是紫鸢所写,全因竹青关窗户的时候看到墙上什么都没有。在她们看来,在竹青关了窗户之后,唯有紫鸢曾经落单。
“无论谁问起你和秋桐,你们都要一口咬定,早上你们一直在厨房烧火,准备早饭,直至秋桐像往常一样,开始打扫屋子,明白吗?”夏堇叮嘱。
春桃用力点头,脆生生地说:“三奶奶放心,不管是紫鸢姐姐还是竹青姐姐,她们都知道秋桐胆子小,不会离开奴婢半步的。”
夏堇赞许地点点头。她之所以选择东次间,因为春桃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窗爬进去。“另外,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识得那两个字,知道吗?”她再次叮咛。她早在几天前就让春桃练习“偿命”二字的写法。春桃原本不识字,要让这两个字看起来像识字之人写的,她着实下了一番苦工。
春桃见夏堇没有其他吩咐了,担心地说:“三奶奶,剩下的茜草已经全烧掉了,就连奴婢写字时缠在手上的布条,也按照大奶奶的吩咐烧成了灰,与早上的垃圾一起扔掉了。不过就算竹青姐姐不知道,可李大嫂应该很清楚,茜草就是那个颜色,大家都拿它来做红鸡蛋的。”
“不用担心,这会儿整面墙都铲掉了,你也把余下的东西都烧毁了,已经没有证据了。再说,早上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李大嫂又慌慌张张的,她不会想到的。退一步,就算李大嫂想到了,我们也能说,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与我们何干?甚至还可以坚称,我们从没做过红鸡蛋,根本不知道那些。”夏堇对着春桃分析。
事实上,夏堇心中很清楚,小潘氏压根不相信闹鬼之说,她是必然会被怀疑的。不过只要小潘氏没有证据,就不能耐她如何。先前,她在三朝回门时让春桃向钱妈妈讨了茜草带回来,本来是有其他用途的,不过今日的结果虽然没有完全达到她的预期,但也算十分顺利。下一步,她必须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如果有可能,她想尽快知道江姚氏到底是谁,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夏堇与春桃说话的当口,小潘氏正在蘅安院的书房听取竹青的汇报。她的目光紧盯着桌上的红色墙灰,问道:“你去关窗户的时候,有没有可能被人看到?”
竹青摇摇头,肯定地说:“太太,奴婢进屋之前四下看过,那两个小丫鬟在厨房,李大嫂在院子里,三奶奶和紫鸢在房里,绝没有人看到奴婢。”
“恩。”小潘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盯着墙灰,暗自盘算。
紫鸢悄悄抬起眼睑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说道:“太太,奴婢趁着三奶奶去池清居,几乎把娄兰阁翻了个遍,也审问了那两个小丫鬟,什么都没找到,什么就没问出来,会不会……”
“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又懂得早一步毁尸灭迹罢了。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小潘氏说着,把墙灰细细包好,放在匣子内,锁了起来,又对竹青说:“你把她在池清居内做了什么,细细说给我听,不要有半点遗漏。”
竹青不敢违命,巨细靡遗地描述了一遍。小潘氏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问道:“你说的绯红,她老子是不是叫吕财,在门上当差?如果我记得没错,她长得不错。”
“是。”竹青点头,“听说三爷一见她就很喜欢。”
“所以呢?”小潘氏追问。
竹青知道小潘氏在问什么,脸上一阵红,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