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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上下来的正是苏涟漪。
一旁围观百姓们都惊讶地看向李胜,“这位小姐是谁?”有些和李家关系还不错的,出声询问。其他的也都小声议论纷纷。
涟漪微微一笑,声音不大不小,清脆的女声足够被周围人所听到,“胜表哥别开什么玩笑,小涟哪是什么小姐?小涟只是丫鬟罢了。我们姨娘心善,听说我找到失散多年亲人,特意派了马车送我来,胜表哥,姨妈呢?”
众人听女子的一番话,都明白了,原来这女子是李胜的表妹,在有钱人家做丫鬟,从前断了联系,如今刚刚寻到亲。
众人再次议论纷纷,都在说李家真是命好,能摊上这么个好亲戚,别看只是个丫鬟,但看这穿着举止,也定不是一般丫鬟,别说钱财什么,就是给个一些粮米,也都能救了人命。
人们何其艳羡,自然不肖去说。
李胜尴尬了下,“那个……那个……叫习惯了,小涟啊,我娘……哦就是你姨妈正在屋里呢,等你半天了,快来。”说着,十分恭敬地迎着其入了房屋。
面黄肌瘦的邻居们并未离开,也都跟了进来,呼啦啦地到了院中,透过破损的窗棱看向昏暗的屋内。
李母坐在床上,神色凝重,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她一双眼虽看不见,但那神态无比淡沉着,是老者、又似智者。
涟漪见李胜的神态便知晓,他定然是做通了自己母亲的工作。“姨妈,小涟来看您来了。”说着,声音带了哽咽,纤纤玉指轻掩唇角,让所有观者忍不住怜香惜玉。
李母的神色也是一变,稀疏的双眉慢慢收紧,伸出了一双沧桑老手,“小涟啊……是小涟吗……”
众人只见,名为小涟的女子咬了咬下唇,缓缓点了点头,放入在承受着多大痛苦、被痛苦回忆折磨一般,那声音更是颤抖,“姨妈,是……是小涟啊……姨妈,这么多年,您辛苦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而下。
李母浑浊的双眼中也留下两行泪,“傻孩子,姨妈不苦,倒是苦乐你了,我可怜的涟儿……”
名为小涟的女子终于情不自禁快走几步奔了过去,投入李母的怀中,失散多年的娘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在门口、窗外看热闹的邻居们也很是感触,想到这几年来的苦日子,想到这段时间失散的亲人,神秘消失的亲人,想到从前那和平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一些眼窝浅的,也开始抹了眼泪。
大部分观望看热闹的都是女人,但也有那么几个好奇的男子,此时忍不住长吁短叹,不知这乱世何时才能停歇,不知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整个场景十分悲壮,令人无不动容。
除了一个人。
李胜!
只见李胜傻傻地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抱在一起痛苦的母亲和涟小姐两人,别说邻居们,就算是他这当事人也差不多相信两人正是失散多年的亲戚了。
那涟小姐先不说,这是他见到涟小姐的第二面,只觉得其睿智聪颖、深不可测。为了达成目的,涟小姐如何演戏、又如何将戏演得逼真,他早有预想。
他现在更是惊讶自己母亲的行为,那演的……真的比大戏演得还好!这真是他娘?真是从小守寡将他拉扯大的娘?
其实李胜不知道的是,从古至今,女人都是天生演戏的行家。
苏涟漪哭得十分悲伤,倒不是她真的多么悲伤,更不是因为触景生情,而是为了让这些邻居们信服,只有他们信服了,整件事才能天衣无缝。
哭了好一会,两人终于忍住了哭声,涟漪掏出帕子,还未来得及给自己擦眼泪,先给“姨妈”擦了起来。“姨妈,如今小涟回来了,就跟着表哥一起照顾您,以后再也不让您受苦了。”
李母也笑着,满脸的慈祥,“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家后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围观邻居自是又是动容。
而“小涟”如同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泛起笑容,视线一扫门口的邻居们,“叔叔、婶子、大哥、大嫂们,我姨妈眼睛不好,又守寡,多谢你们这么乡亲邻居的照顾了,按理说我们亲人相见应摆下丰盛宴席招待各位,但小涟没能耐,只是大户人家姨娘的小丫鬟,只能用一些白饭青菜招待,若各位不嫌弃,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众人都一愣,随后大喜。
白饭、青菜,若几年前也许真是常见的东西,但这几年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别说白饭了,就是连白粥也喝不上。都纷纷表示要留下。
苏涟漪就是想做给外人看,这顿“宴席”摆完,她的身份便就是东坞城的人了。
☆、220,李家的侄女
东坞城,本一派凋零破败的房屋间出现了久违的欢声笑语,此时此刻衣衫褴褛的人们仿佛忘了惨淡的现实,回到了从前平淡安详的时光。
东部人性格便是如此,朴实单纯、安于现状,若现实能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便能继续咬牙忍下去。苏涟漪面带淡淡笑容看着这些将简单饭食吃出山珍海味般滋味的人们,心中感慨万千。
东坞城人最大的优点便是容易知足,自然,最大的缺点也是容易知足。
一顿饭下来,这亲便算是认下了,大家族家的丫鬟小涟,也成了李老太失散多年的侄女。
饭也吃了,碗筷也收拾了,厨房和院子缭绕的饭香逐渐散去,人们也将笑脸收回,重新将愁眉苦脸覆在面容上,一一散去。
“涟……涟小姐。”李胜一边暗暗掐自己的腿,一边尝试着呼唤。
苏涟漪将李母小心扶入房内,“记得以后唤我为小涟,若叫顺了嘴,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慢慢道。
李胜尴尬地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小……小涟。”心中纳闷,这女子明明穿着一身毫不繁丽的简单衣裙,为什么周身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气势,其气场之大,经常让他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将李母扶入了房内,苏涟漪轻声让其先休息一下,而后便款步出了房间,到了一旁收拾妥当的厨房,找了张干净条凳坐了下。
“以后你就称呼我为小涟,我就叫你表哥,正事当前,别计较这些虚称。”
李胜点了点头,心中满是疑问,脸上更堆满了不解,“好,那我李胜就不客气了,但那个小……涟啊,我还是不懂,你一个弱女子,非要管这闲事干什么?”如果对方是个男的,李胜便会认为此人是微服出巡的大官,问题她是个女的,还独身一人。
苏涟漪淡淡道,“如果我想告诉你,我便与你说了。”现在不说,便是不想告诉你。后半句,她未说出口。
李胜自然听懂其意,尴尬了下,“知道了,涟小姐……不是,是小涟。”没办法,在这种逼人的气场下,实在无法亲昵地称呼她。
涟漪见李胜变了脸色,顿时发觉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
她来自人人平等的现代,没有那种无法逾越的阶级,本应该没什么架子,但现在竟不知不觉被摆起了官威,暗暗嘲笑自己,赶忙放下了身段。“如今既然我称呼你为表哥,便真的将你当成表哥了,虽是如此,有些事还是不方便说明,还请表哥谅解。”微笑道。
李胜脸上一红,赶忙摇手,“哪里……哪里,既然涟……小涟不方便说,我不问便是,谁还没个不方便说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竟和一名女子计较,这样不对。
涟漪巧笑,没接话,少顷,缓缓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未来要做之事,应是带了一些风险,但若是事成,论功行赏是一定的。”
李胜想到要加入那个奉一教,忍不住抖了下,但他也不傻,从前当店小二的经历让他很擅长看人脸色,面前这女子口气坚定,根本不是和他商量,而是命令口吻。
愁眉苦脸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小涟,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反正我李胜也是烂命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为了一袋米,他算是将自己的命卖了。
苏涟漪看李胜那视死如归又无可奈何的摸样,差点笑出来,“今天算是把我的身份落实了,给你一天时间,你去找个可靠的人,透露你想加入奉一教的消息,顺便说可以将刚相认的表妹也感化入教,想来那人为争功劳定然积极将我们引领入奉一教。”
李胜叹气,“小涟,为什么我有种找死的感觉?”
“你从前的亲戚朋友,定会有加入奉一教的吧?就从他们入手,亲戚朋友之间少有警惕性,甚至会帮你美言。这个,算是给你的活动经费。”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只还算精致的布袋,那布袋满满的,不是金银,而是米。
在如今的东坞城,金银钱财都已是浮云,只有这粮米才是最实在的,东坞城仿佛回到了那个以物换物的原始时代。
李胜接过那足有三两的小米袋,抓在手中,有些不舍,“奉一教巴不得我们都加进去,哪还用什么经费?”嘟囔着。
“为了给人一种我们人傻钱多的,不谙世事的假象。”涟漪好心解释。
李胜眼珠子一转,苏涟漪又道,“别想着将这些米扣下,你就听我的将这些米都送走吧,你与姨妈的口粮,我不会少拿一分。”
李胜惭愧,自己堂堂男子竟耍这种小心机,又被一名女子发现。
涟漪站起身来,“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能看出你也是个机灵不迂腐的人,交代给你的事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明天的这个时间我再来,希望听到你的好消息。”
李胜也跟着站了起来,抓着那小袋米,“放心,小涟,我一定做好。”
涟漪点点头,出了厨房又到了主屋,和李母轻声告了别,便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而行,回去徐家。
午后,阳光毒辣,李胜早已晒黑的脸再次被晒得火辣辣的,但浑然不知。
“儿啊。”李母扶着门,从屋子走了出来。
李胜赶忙赶了过去,“娘,外面日头太晒,您快回屋歇着去。”
李母笑着摇了摇头,“出来晒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