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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深,可以让他放弃自我,而变得如此谦卑呢?
子寻终于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他爱欢喜,却不可能为欢喜放弃所拥有的一切,他只是把欢喜拉进他的世界,诗歌也好,音乐也罢,这些都是他所钟爱的,而欢喜,不过是他所爱之物中最为特别,也最为珍贵的一个。
然而,皇帝尔夏并没有把欢喜强行拉进自己的世界,也许一开始他曾经试图那样做,但随着他们朝夕相处,爱恋日益加深。尔夏心甘情愿放弃自己的世界,而为欢喜营造一个只属于她的天空。
“你要放弃她吗?”子寻鬼使神差般问道。
尔夏抿嘴一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怅然,又透着一丝邪气:“永远都不会,她想要离开,我便让她离开,但那根系着风筝的线,却永远都在我手上。遇上我,她不可能逃得掉。”
“那现在?”子寻不解地问道。
“现在就让她任性一下吧。”尔夏突然收敛笑容,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你休想趁虚而入。”
“我就是想入,恐怕也找不到那把钥匙。”子寻苦笑着说道:“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派人去找她,并暗中保护她,直到她愿意回宫的那天为止。”
“在这期间,我要做一个配得上她的君王。”尔夏朝子寻伸出手,真诚地道上一句:“谢谢。”
还有什么比被情敌道谢更能令子寻哭笑不得的事情吗?然而他还是握住了那只炙热得有些吓人的手,在他的心中,有种冲动跃跃欲试,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重新赢得欢喜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尔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子寻一眼,和欢喜朝夕相处四年多,他深信他们的爱情牢不可破,任谁也不可能背叛彼此。子寻希翼的未来,不过是一场美好的幻想而已。尔夏拿定主意,无论要花去多少年,他都要等着欢喜主动回来。这一次,他绝不想强迫欢喜的意志,因为爱她,所以尊重她所有的选择。
尽管如此,尔夏仍认为,隐瞒她不能怀孕一事是有必要的,那时的欢喜太脆弱,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打击。尔夏甚至曾经想把欢喜送到城郊静养,让她远离庙堂的喧嚣,好好休养身体。但他那时太自私,不愿让欢喜离开他的视线。欢喜并不知晓,她在宫中的一举一动,连打了几个喷嚏,咳嗽了几声,都会有人事无巨细地呈报给尔夏。
欢喜常常失眠,一坐就到天明,尔夏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心知,最好的药便是自己,只要他抱着欢喜,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她就能进入梦乡。可他怕欢喜会要求欢好,他却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尔夏看来,欢喜是一朵被寒风和暴雨吹打得奄奄一息的花儿,唐太医几次汇报欢喜身子状况的时候都曾试图劝说尔夏,悉心照料花朵,为它挡风遮雨并没有错,但别忘记,见不到阳光的花儿,永远都不可能开出绚烂的花朵来。
那时尔夏并不明白唐太医的意思,现在欢喜突然离去,那些曾经似是而非的事情现在却变得清晰起来。他爱着的欢喜,是那个带着稍许冷漠、倔强且永不放弃的姑娘,然而,因为景儿的过世,因为他过度的保护,硬是把欢喜这株开在峭壁上的花采下来□了花瓶中。
所以,她日益憔悴,所以,她越来越不快乐。他们之间产生误会,他不愿解释,欢喜不愿质问,就这样白白浪费了光阴。尔夏绝不想让欢喜变成后宫内常见的那种怨妇,如果离开皇宫能让她重新振作起来,那么尔夏愿意暂时放开手,哪怕他的心感到一阵阵的酸楚。
关于后宫走水一案,官家称是一位官妓与侍卫约会,不小心打翻火烛所引起的。至于皇后娘娘,在大火被扑灭之后,便被秘密送到西山静养。民间自然流传着不同的说法,有人说,是皇帝尔夏见到有人躲在偏殿偷情,猛然想起他母后淫*乱之事,一时神志不清,放火烧了偏殿,而皇后娘娘闻讯赶到,二人一番争吵,娘娘愤怒地收拾行李,奔去西山。
又有人说,是皇帝尔夏在偏殿与官妓偷情,被皇后娘娘发现,他恼羞成怒,放火烧了偏殿,并顺手杀了那个向皇后娘娘通风报信的侍卫,把他扔进火场。
总之,关于这场大火,关于皇后娘娘突然离开皇宫,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解释。与其同时,国都还爆出了另一条新闻,丞相关尹的小妾烟容得了会传染的麻风病,被关尹用一顶小轿抬出城,有好事者称,烟容被活埋在城郊的野林子里。
而身处于事件中心的皇后欢喜,对此却全然不知情。
那日她昏倒被炎原送回椒房,不一会便幽幽转醒。她一看到炎原那张焦急的面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不是不知道炎原一直默默陪伴在她左右。事实上有好几次,欢喜都觉得隐约看到炎原立在自己的窗外,那高大笔直的身影带着淡淡的伤感。欢喜对炎原的感情无以回报,她只能在心底里期盼着,这段情可以早些逝去。
“他……他竟然这么对你!”炎原一想到石桌上的龙袍和那散落在地上的女亵衣,心就感到一阵绞痛。那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欢喜!
“炎原,好久不见。”欢喜勉强起身坐起来说道:“那个人定不会是尔夏。”
“欢喜,你何必再替他说话,那……”炎原正要怒责尔夏,却被欢喜轻声打断了:“我信任他,他绝不会做出背叛我的事情。”
外面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欢喜的注意力,她扭过头,不解地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她话音刚落,水草便急急地奔进房:“娘娘,你可醒了,刚才真是把奴婢吓着了。偏殿走水,大家都赶去救火呢。”
欢喜一怔,她的嘴唇上下抖动着,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烟容可在里面?”
“烟容?”炎原瞅着欢喜那苍白的脸蛋,他心疼地搂住欢喜的肩膀,却被欢喜毫不犹豫地推开了。
“炎原,请自重。”欢喜正正神色说道。
炎原低下头,起身便要离开,这时欢喜又说道:“现在,大家可都去救火了?”
“嗯。”水草凑到欢喜身边,偷偷瞄了炎原一眼,原来火儿与娘娘是旧时,而且,而且他也不叫火儿……水草的心像是被灌入了几滴芥末,又辣又呛,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睛。
“炎原,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欢喜一字一顿说道:“我是说。离开皇宫。”
“你刚刚不是说,信任皇帝吗?”炎原反问道:“为何又想离开皇宫?”
欢喜咬了咬嘴唇,说道:“自从景儿过世后,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很累,我想要回景和国看看,想要去扫扫母后的陵墓。”
“可是……他……你若是离开了,他定会派人去把你抓回来,毕竟,他是六弓国的皇帝。”炎原心疼地望着欢喜。
“不会的。”欢喜轻笑一声:“如果他对我的爱,像我对他的一样深的话,他就不会去找我。”
炎原完全搞不懂欢喜在说什么,如果尔夏也深爱着欢喜,怎么会不去找她呢?这太不可思议了,炎原不愿多想,既然欢喜想要离开,那他就带走她,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他都会尽心竭力护她周全。
他们三人趁乱躲在一户官妓的马车上离开了皇宫,事情出人意料的顺利,待到天蒙蒙亮之时,他们已经坐上前往景和国的马车。
在马车内,欢喜突然拽住水草的手,水草吓了一跳,她探过头,先是摸摸欢喜的额头,并无发热的迹象,她才松了一口气,轻快地说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欢喜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不好意思地说道:“谢谢你,水草。”
“啊?”水草惊讶地望着欢喜,欢喜扭过头去,望向窗外。
十日后,欢喜一行人来到了景和国。祭拜应竹之时,欢喜跪在坟前泣不成声,往日历历在目,只是伊人已逝,空留一地余香。
欢喜独自一人对着应竹的石碑,说着悄悄话,炎原和水草站在远处静静地望着她。许久之后,欢喜擦干了脸上的泪,朝他们缓缓走来。
“炎原。”欢喜本想说几句感激的话,但见炎原冲她微笑着,似是知晓她的心意。
“我们要去哪?”水草好奇地问道。
欢喜抿嘴一笑:“我们回去吧,回到六弓国的国都去。”
“娘娘要回宫了?”水草追问道。
欢喜摇摇头:“不,我只是想呆在离他近一些的地方而已。”
回程的路行得很慢,他们三人游山玩水,整整用了一个月,才来到国都。当他们踏进城门时,一身淡青色长袍的子寻面带微笑,站在他们面前。
“欢迎回来,欢喜。”子寻温柔地说道:“如果你们没找到落脚的地方,不如就请屈尊跟我来。”
再见子寻,欢喜又惊又喜:“你怎么在这儿?可是……他派你来的?”
“自然不是。”子寻侧身凝视着欢喜:“先别急着解释或者提问,我有很多时间听你们这一路上的见闻趣事。”
欢喜忐忑不安地望着子寻,片刻之后,她舒展眉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欢喜刚要迈开步子,却觉从小腹传来一阵异样却又熟悉的之感。欢喜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有三个月没来月事,这些日子她们过得十分逍遥,以至于她竟忘了这女人一月一次的事情。难道说……她猛地拽住子寻的胳膊,伏在他耳边小声说:“能帮我找个大夫吗?”
子寻的眼神飞快地扫过欢喜的小腹,他故作神秘地说道:“自然可以。”
第二十七章:新生
子寻永远都无法忘记,三年前的那一日,他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袍,那日天空浮着厚厚的云彩,遮住了太阳的光芒,只能透过那云与云的缝隙,捕捉到点点亮光。前一日刚刚下过雨,空气中飘荡着清新的野草香味,那水汽似乎润湿了子寻的眼睛,柔化了子寻分明的五官,令他看起来有些迷蒙。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他等待了九个春夏秋冬的人。早在三日前,他便得到消息,如无意外,欢喜将于今日回到国都。子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