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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低下头,拾起那只没了左眼的鸽子,她把鸽子抱在怀里,轻轻地抚慰着鸽子的背部,听着它发出‘咕咕’的哀鸣。片刻之后,欢喜迈着重重的步子走到尔夏和雷先面前,她双手托起鸽子,静静地望着尔夏。
子寻撇了撇嘴,他对欢喜今天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悦,这个女孩子,似乎是铁了心要往尔夏身上撞,她难道不知道,尔夏是杀人如麻的小恶魔吗?
雷先冲欢喜微微一笑,他接过鸽子,一言不发地瞅着尔夏。
“殿下。”子寻说道:“切莫再惊扰丞相大人的亲眷了,今日的比赛,不如就这样作罢。”子寻的声音极轻,却十分有威慑力,尔夏哼了一声算是作答,他并不太想得罪这位一贯微笑示人其实深藏不露的太傅大人。
临走之前,尔夏回过头来看了欢喜一眼,他自问自答般说道:“素芯,你的名字叫素芯?”不等欢喜回话,他就带着侍卫们走了。
“明日,他便要去边疆了。”子寻意味深长地凝视着欢喜,欢喜漠然地点点头。再回府的路上,子寻沉默地盯着欢喜的脸,他想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子寻怎么也搞不清楚,为何这个清冷的女孩会对尔夏产生兴趣。
“欢喜,你喜欢弹琴吗?”子寻幽幽问道。
欢喜迟疑着,不知如何回答,她隐约觉得,子寻在生她的气,而原因多半和尔夏有关。面对子寻这种莫名的怒火,欢喜选择了沉默。
子寻看着欢喜那张略带忧愁的面孔,不由得心软了下来,轻叹着说:“别怕,欢喜,在我面前,不用拘束。”
欢喜悄悄抬起头,望着子寻,那是一张英俊明朗的脸孔,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阵阵香气,她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温暖,欢喜先是点点头,随即又马上摇摇头,露出难得一见的笨拙表情。
子寻噗哧一笑,他怜惜地伸出手去,把欢喜的手攥进掌心,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却令欢喜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温暖得如同记忆中母亲的怀抱,欢喜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子寻并没有松开手,而是轻轻搂住了她瘦弱的肩膀。
“你在怕我吗?欢喜。”子寻有些顽皮地问道。
欢喜窘迫地垂下头,仍默不作声。
子寻的唇角慢慢浮起了一丝笑意,眼前的少女,仪态挺秀,眉目间带着几许落寞,安静异常,却又格外吸引人注意,也许就是在这一刻,子寻觉得自己的心微微颤动了。
“从明日开始,便由我来教你读书吧。”子寻是这样对欢喜说的。
欢喜又惊又喜,她虽曾贵为公主,却从记事起便被锁在冷宫,只跟着上了年岁的老嬷嬷学了几个字,现在太傅子寻要亲自教导她,这是真的吗?欢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子寻,仿佛在揣测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情实意。
子寻轻轻掐了掐欢喜的面颊上说道:“我是不会骗你的,欢喜。”
十六岁的这个冬天,对于欢喜来说,温暖如春。
欢喜觉得自己无疑是幸运的,从来到太傅府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在这四年中,她得到了子寻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可以说是宠爱。主人子寻允许她随意在院子里走动,包括连大夫人也不能走进的书房。傍晚子寻回到府里,便教她读书识字,若是来了兴致,子寻还会亲自抚琴和歌,他待欢喜,既像是待亲生妹妹,又像是待情人。
在这四年里,烟容为关尹生下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她们不常见面,但总能通过其他渠道得知对方的消息。
欢喜偶然会想起尔夏,想起那个留给自己月牙疤的红衣男孩。听说他一直住在边疆,在那个终年干旱的地方磨练心智、强健体魄。欢喜曾偷偷翻看过子寻收藏的地图,尔夏住的小镇离国都非常的遥远。
随着时间的推移,尔夏在欢喜的记忆中变得模糊了,似乎只有在半睡半醒之间,她才能隐隐约约想起尔夏,想起他曾说过的那句,‘记住我的名字。’
“欢喜,欢喜。”子寻拖长了声音唤着欢喜。
欢喜有些尴尬地冲子寻笑了笑,像是在为自己的失神而道歉,又像是在撒娇。子寻凝视着欢喜,他还记得几年前初见欢喜,她像是一尊静止不动的雕像,不哭不笑,现在,她竟然开始笑了,虽然那笑容稍纵即逝,但却洋溢着温柔与美好。欢喜这些小小的改变,让子寻感到十分愉快。
一切都美好的令人难以置信,然而欢喜却隐隐感到某种不安。子寻的寡嫂乐正瑶望向欢喜的眼神越来越冷漠,有些时候,欢喜觉得从那目光里射出了无数锋利的刀片。
每次遇到乐正瑶,欢喜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的心那么冰冷,却又热情如火。欢喜知道乐正瑶正极力忍受着自己。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明知道结局,还要飞蛾扑火?那么自己呢,自己也喜欢上了子寻吗?欢喜静静地思考着。
第四章:情愫
时光如水,欢喜与子寻朝夕相处已四年有余。这四年中,太傅府里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子寻尽心尽力为歌姬们安排了信得过的婆家,有些嫁去有头有脸的人家中做妾,有些拿着子寻赠与的盘缠银两回到原籍经营小本生意,总之,歌姬姑娘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太傅府。
她们走的时候无不紧紧握着子寻的手,泪眼婆娑,哽咽无语。这些歌姬们从未想到过,自己能以平民的身份离开太傅府,平平安安地度过下贱的歌姬生涯。比起其他的主子,子寻待她们如同手足姐妹,从未虐待凌*辱过她们的身体,也不曾轻蔑践踏过她们的尊严。
子寻对她们的好,她们全都铭记在心,同时,这些歌姬们又因获得自由身而欢喜雀跃,她们觉得在太傅府的经历是美好的,但未来,会有更多的美好等待着她们。没有什么比满怀希望的憧憬新生活更令人感到愉悦了,这些满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快乐冲淡了分离的悲伤。
这时候的欢喜,也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每送走一位歌姬,欢喜都感到怅然所失,她为她们重获新生而感到高兴,同时也担心她们能否融入复杂的社会。偶尔,她也会想到自己的未来,亡国公主的身份恐怕是无法像那些歌姬一样自由地离开。欢喜隐隐觉得,子寻是不会放开她的。
也许,他喜欢的人是自己……欢喜这样想着,只觉脸热得发烫,心跳加快,望着铜镜中那张清丽可人的面孔,欢喜总觉得这一切是场梦境,待梦醒时分,她仍身处于景和国的冷宫内,远远地听着小姨花秀的咒骂声。
傍晚时候,欢喜独坐在后院中发呆,一双手慢慢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欢喜一惊,扭头看到是主人子寻,她猛地跳了起来,连连倒退了七八步。许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十分怪异,欢喜不似以往那般随性自然,而是十分拘谨地瞅着子寻,过了半响,又后知后觉地赶紧弯腰行礼。
子寻凝视着惊慌失措的欢喜,嘴角微微上扬,柔声说道:“在想什么呢?欢喜。”
欢喜低下头,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小孩子一般,沉着嗓音说道:“主人。”
“过来。”子寻朝欢喜伸出了手,欢喜抬起头,迟疑着要不要走过去、
“过来,欢喜。”子寻又说道,他的语气宠溺中带了几分认真,欢喜慢慢地走到了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子寻的掌心里。
子寻把欢喜的手捧到眼前,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才缓缓把欢喜的手按在他的心脏处。
“主人。”欢喜小声唤着。
“子寻,叫我子寻。”此时的子寻不似以往那么温和,他的眼睛里闪着炙热的光彩,像是要把欢喜烤焦似的,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欢喜脸红了,她轻轻说道:“子寻。”
子寻满意地摸了摸欢喜的额头,然后顺势把她揽入怀中,欢喜靠在子寻的肩膀上,只觉一阵温暖,像是躺在被太阳照热的青草地上,空气中洋溢着淡淡清香。子寻看着欢喜那张秀丽的面孔,心思一动,他并非圣人,怀抱佳人,又怎可能不心动呢,更何况,眼前的欢喜是他足足等了四年的女子。他照顾她,怜惜她,并非出于同情,而是源于心底产生的某种悸动。
这四年中,他教她读书、陪她赏花、为她抚琴,为得就是让她快乐的成长,尽情地享受人生,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子寻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有欢喜在身边,就总也控制不住嘴边的笑意。
“身边的歌姬们慢慢离开,你会不会觉得寂寞呢?”子寻突然想到了什么,幽幽说道。
欢喜迅速答道:“她们觉得很快乐。”
“你不认为她们去结婚生子是件幸福的事情吗?”子寻眉头微微一皱,有些负气地问道。
“我不知道。”欢喜不明白子寻为何会生起气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的眼睛。
子寻见欢喜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笑了笑说:“欢喜,你应该为她们感到高兴的。”
“一定要吗?”欢喜脱口而出。
子寻揉了揉欢喜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不用,欢喜,是我不对,你不用做任何事情,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好了。”
欢喜听完子寻的话,不由得再度羞红了脸:“子寻。”
不久后的一次出行欢喜觉得十分愉快,子寻牵着她的手,他们慢吞吞地走在羊肠小道上,四周开满了紫色的丁香花,一阵微风拂过,那些小小的花瓣便落在了他们的头上和肩膀上,芬芳的气息令人沉醉。下山的时候,欢喜感到有些倦了,便坐回到马车中,倒是子寻颇有兴致地仍漫步在青色的石板路上。
正在这时,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飞快地朝他们驶来,欢喜下意识地探出头去,只见骑在马背上的男子一袭红衣,流动的风吹拂起他的衣襟,欢喜看不清他的眉眼,但某种熟悉的感觉却朝她袭来。她突然想起了不见天日的深宫大牢,想起了那个趾高气昂的男子,欢喜几乎是本能地抚摸着额头上的月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