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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一切,苏溶溶完全没有感觉,她高高兴兴地收拾起铺盖卷,喜气洋洋地和众姐妹握手道别,还笑盈盈地给被她整的外焦里嫩的嬷嬷妥妥当当行了个礼,然后趾高气扬地走出妞妞房,欢天喜地直奔前门大栅栏。真真是脸皮之厚,堪比城墙拐弯处。
苏溶溶一身青烟色盘扣对襟儿褂子,灯笼裤,后脑勺上梳着乌溜溜的大辫子,真是要多路人有多路人。妞妞房住的这几天,简直快把她憋死了,整天没事儿找事儿欺负人,作为一名伸张正义的警察,苏溶溶着实有些内疚。
最可怕的事,她在妞妞房一直挨饿,因此刚从那儿出来,就直奔前门。苏溶溶记得大栅栏有一家小肠陈,旁边还有一家爆肚冯,准备大开吃戒,好好安慰一下自己。
三百多年前的前门大街和现在真是没法比,满街的泥土路,只有中间不到两米宽的一窄条是青石铺就的“御道”。此时正是春天,北京风刮得尘土连天,苏溶溶头脸全是土的冲进爆肚冯,拍打了拍打衣服,一屁股就打算坐在最靠近门的桌子上。
她只顾着揉眼,快要坐下,抬头时才发现这桌子上除了自己还坐着人。对面儿,一个带着瓜皮帽,穿着月白长褂的年轻男子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苏溶溶赶紧抱歉地站直了身子,可刚站好,就又弯腰要坐下去:“这位大哥,店里没地方了,就您这桌子有空地儿,您看我能不能……和您拼一桌?”
那年轻男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蹦出两个字:“不能。”
苏溶溶一下子窜起一股火,本来在妞妞房就已经够难受得了,现在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她狠狠盯着他说道:“你说不能就不能吗?你不过点了一个人的饭菜,凭什么霸占一张桌子!”
说着,苏溶溶不管不顾一屁股坐了下来,只听“咔嚓……啪”,苏溶溶话音没落已经坐在了地上。店小二赶紧一脸抱歉地跑来:“姑娘,恕我眼拙,没见您进来,这椅子是坏的,坐不得人!”
苏溶溶摔得不轻,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小二哥又扶又拽,好歹才扶着桌子站起身。一抬眼,那男子正云淡风轻地喝着茶!
苏溶溶带着哭腔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明知道椅子是坏的,也不说一声!”
那男子看着苏溶溶,带着一丝轻笑:“我说了不能,是姑娘非要坐的。再说了,你看着店里人头攒动,只有这张桌子空空荡荡,但凡想一想,就不会不管不顾地坐下去!”
说完,他放下茶碗,修长的手指抚在那白底儿蓝花的腕上,简直比碗上画的兰草还飘逸莹润。这男子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浑身充满了一股沉稳静雅的风致,这个嘈杂的小店甚至因为他的淡然,而变得格调清高了许多。
可惜这些,苏溶溶全然没有心思观赏,她又气又恼,想来也是堂堂刑警队重案队女队长,现在却警惕性如此低微,这要是放在从前,她只要在店门口瞄这小店一眼,里面几个客人都能记得一丝不差!
与其说是生别人的气,不如说苏溶溶在和自己怄气。可是谁让对面的男子正撞枪口上了呢?苏溶溶一把甩开小二哥,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到一张桌前,对着正看好戏的客人喊道:“我看这位大哥与您旁边这位认识,能不能你二位挤一挤,把椅子让给小妹坐一下?”
“嘿,凭什么……行!”那人一见苏溶溶怀中摸出的银子,立马同意了。
苏溶溶一把抄起椅子,大步走到刚才摔了自己屁股蹲儿的桌前,恶狠狠放下,嚣张地坐了下来。
那男子淡淡地笑了笑,眸子看向店外风摇树晃,漫天黄沙的前门大街,仿佛眼前的苏溶溶根本不存在一样。
正文 第11章 不打不相识
落座之后,苏溶溶点了一份儿爆肚、二块芝麻烧饼,一碗炒肝,还有一份奶油炸糕和糖卷果。
看着眼前宽条窄面的爆肚,苏溶溶简直口水横流。她激动地夹起一条羊肚,颤抖地在油、芝麻酱、醋、辣椒油、酱豆腐汤、香菜末、葱花拌的调料里一蘸,急切地放入嘴中,那滋味,那口感,只能膜拜啊!
她这儿吃的风生水起,对面男子却是一碗清茶品的云淡风轻。
转眼间,苏溶溶已经吃下去一碟子爆肚,两块芝麻烧饼,感觉一直憋胀的心这才舒坦了很多。这时在抬眼看去,对面那男子也不再那么讨厌了,而且说实话,他长得还挺不赖呢。
那男子许是发现了苏溶溶正直眉瞪眼地看自己,立刻鼻子冷横一声:“粗蛮鞑子。”
苏溶溶虽然听清了,但丝毫没有反应。过了好久,她才慢半拍地醒悟,这人原来是在骂自己呢!她冲他咧嘴一笑:“可惜我不是!再说,是也不能搞民族歧视!”
那人愣住,下意识转眼看她。
苏溶溶发觉来者不善,也挑衅得对上他的眼睛。和见过大场面的刑警比眼力,他真是自不量力。很快,那男子转过头去,继续喝茶。苏溶溶也撤去眼刀,开始吃奶油炸糕。
店里人叽叽喳喳谈天说地,苏溶溶听着听着,有点儿坐不住了。
“你们听说了吗?礼部苏克察尚书家的格格让人从妞妞房里哄出来了!”
“可不是吗,我听说还挨了内务府一顿板子呢!”
苏溶溶皱皱鼻子,这北京人爱扯闲篇儿,传闲话的毛病怎么这么源远流长啊!
这时候,店小二一边跑着堂,一边嘴不闲着:“不能够吧!那格格至少是八旗贵女,怎么可能打板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给十三爷府上送煤!听门人说那位格格一脸锅底黑、膀大腰圆铁桶一样,而且刁蛮任性,还把兵部尚书的格格给打了!听说本来这个黑脸儿格格是准备指给十三爷的,结果被十三爷退了,还说了一句:娶妻娶贤,悍妇如此,家何以安!”
“啊,要是这样,这位黑脸儿格格还怎么嫁人啊!”
“嫁人?!我看这辈子是别想了,当老姑娘得了!”
“嘿嘿,老姑娘也不愁找个男人……只听说老光棍儿的,姑娘哪还有老的!”
……
店里的人说的热闹,苏溶溶听着可气!她皱着眉看着大家,气鼓鼓地偏头问向对面儿那男子:“道听途说!这些人真能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苏溶溶顿时发觉自己怎么和那个讨厌鬼说话了!她可以瞪向那人,白眼一翻一翻地撇嘴说道:“看什么看!不用问你和那些人也是一样,缺乏独立思考能力,人云亦云!”
那男子不急不许嗤笑一声,冷冷说道:“其谬有三:一则待选秀女,非宫人、嫔妃不得私自窥探,况且初选时,脸黑体胖之姿,早已淘汰;二则礼部尚书、兵部尚书乃朝堂重臣,其女堪配皇子,若真大打出手到市井皆知的地步,朝堂之上必有处置;三则我听说苏克察与其福晋伉俪情深,虽佳人已逝,就连皇帝也多次劝他续弦,但亦忠贞不悔。可见福晋定然是个貌美德淑的女子,这苏克察的格格想必也丑不到哪儿去。”
虽然是间接夸自己,但苏溶溶也着实心里挺高兴,便扬着眉毛点点头:“你还算有些见识,不过,这些都是虚的,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功夫!”
说着,苏溶溶搬着凳子不管不顾地挪到那人身边,凑近了说道:“你看那位,就是给十三爷府上送煤的那位。他一身长袍,看着周正,但你仔细观察他的头脸、脚下。”
那男子顺着苏溶溶指向看去,只见虽然不是很干净,但也没什么异常。
苏溶溶得意地说道:“京城的煤全是来自门头沟,从阜城门进。现在正是春风呼啸的时候,要是送煤的,必然荡的头脸鼻孔全是煤灰,就算他洗干净头脸、弹扫了煤灰,但绑腿的褶皱里也应该留下黑色印记。可是你看他不仅绑腿上没有,就连鞋底子都是干净的。”
“万一他换了衣服鞋袜呢?”
“切!”苏溶溶嘲笑地瞥了他一眼:“煤灰里含有一种东西,能够让人的皮肤变色,并生手疣,这些是洗不掉的。你小时候没背过《卖炭翁》吗?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男子愣住,看着苏溶溶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苏溶溶得意地笑道:“我不光知道这些,还能猜出他是做什么的!”
“愿闻其祥!”
“他应该是做烧造营生的!”
“为何?”
“你看他一身青白色,仔细观察,发辫中还能隐隐的粉亮。我开始觉得也有可能雕瓦刻石的工匠,但仔细看去,他大拇指之结并不明显,也没有厚重的老茧,反倒是他两个大臂肌肉发达,明显是常常平端重物所致。所以,他应该是个烧制水翁的工匠。”
苏溶溶说完,一脸炫耀地看向那男子。四目相对,她立刻回过神,猛地皱起眉头,自己什么时候和他凑的这么近?!为什么和他说了这么多话?!那男子也正看着她,双眸炯炯有神,满是惊叹。
“小二哥,买单!不是,结帐!”苏溶溶又坐回原来位置,不再看他。心说今天从妞妞房那个监狱出来,许是太兴奋了,所以才会鬼使神差地和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说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苏溶溶付了帐,转身要走,正好看到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正直勾勾瞪着桌上的奶油炸糕和糖卷果。苏溶溶心里酸疼了一下,她对着小二喊道:“给我再来三盘炸糕、三盘糖卷果。对了,有烧羊肉吗?再给我来二斤!”
小二怔怔看着她:“您……吃得了哇?”
苏溶溶喊道:“吃不了,就兜着走!”说着,她冲门外几个孩子招招手,可招了好几遍,那几个孩子依旧怯生生缩在门边儿,不敢进来。苏溶溶只好作罢,但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那男子说道:“这些孩子都是汉人孤儿。八旗入关,将城内汉人全赶出城外,他们的家人死的死、散的散……”说到最后,他本来平静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