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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苏溶溶已经来到了尚书府。这座青砖大宅被粉刷一新,显得气派非凡。大宅门口挂着鲜红的灯笼,灯笼上写着“荣”字。自苏克察死后,这宅子易过两手,现在已经成了荣郡王的私宅。苏溶溶站在府宅外看了好久,终是转身离去。
大街上几乎没人,苏溶溶慢慢走着,仿佛第一次这样安静地用脚步感受这个地方。这里是她前生,更是今世的家,是她迫不及待想逃开,却又会在异乡梦中不断回归的故乡。虽然现在孤身一人,但她并不觉得十分孤单和恐惧,因为只要站在这里,让自己紧贴这大地,她就能感受到最坚实的力量。
不知不觉走到了百花深处。瘦竹已经枯黄死了,孑孑守在大门旁边。苏溶溶正准备抬起手臂在门框上摸索钥匙,轻轻打开院门。院中空荡荡的萧条寂寞,明显长久未有人居住。她抬脚跨进院中,将三面厢房的屋门打开透风,又将小院收拾了一阵子后,才坐下休息。
石榴树还在,那个树下和自己品酒的宋离应该已经转世投胎了吧。想到这儿,苏溶溶拿起挂在墙上的小耙子,几下便在树下挖了出一个酒坛。多年珍藏,满满一坛酒居然还有很多,苏溶溶打开封泥,就着酒坛子猛喝了一口。当年的酸甜只剩下了酸和辣,苏溶溶只觉得这酒仿佛通人性一般,从口到心不断飘散着经年往事的味道。她苦笑着自语:“宋离,我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宁愿终身痛苦,都不愿放下,现在我又何尝不是?不过,你现在已经解脱了,今天过年,我们不说不开心的话,我用你酿的酒敬你一杯!”
说着苏溶溶将酒坛子一半的酒倒在了石榴树下,然后自己又猛灌了好几口。她有些踉跄地走进屋子,就着石榴酒研磨,提笔在已经发黄的白色绢纸上写道:“曾记细水流年任缱绻,刹那繁华落尽梦萧然。”
石榴酒研出的墨汁带着一丝血红,让苏溶溶想起了腊月二十九那晚胤禩被碎玉扎破的手指。她扔下笔,抱着酒坛子坐在椅子上,长久沉默不语。
回到王府之时,胤禛和若云还没有回来。管家老孙似乎又有事情请示,跟在苏溶溶身后一直絮烦不停。苏溶溶感觉自己头已然要炸了,转身狠狠说道:“我不知道也不管!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总之再不要问我一句,也不许跟着我!”
说完,她不管不顾地发足狂奔,逃一样跑回了小院。碧桃从腊月二十八就回家了,直到过了初五才回来。苏溶溶冲进小院,衣帽不脱,直接将自己埋到被子里。她喝光了半坛子石榴酒,又在鼓楼大街吹了一路的风,能从百花深处走回来已然是个奇迹,现在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一切事物都颠倒了样子。
……
本来没打算持晚饭的,可是若云一直在奔忙操持,再加上费扬古府中的老小一个劲儿挽留,胤禛和若云便吃了晚饭才回到王府。老孙见若云回来,赶紧请示初五祭财神的事情,弘昀和弘旺吵着要去看苏溶溶,想把刚刚在街上买的新奇玩意拿给她看。
胤禛只觉得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两个孩子又疯玩儿了一天,便摇头不许,让他俩赶紧回房换了衣服,洗漱干净后上床休息,自己也准备到书房看会儿书。
一边往湖边书房走,胤禛一边情不自禁看向苏溶溶住的小院。院中黑着灯,她应该是睡下了。胤禛心中突然有些失望,总觉得小院那盏灯就应该在哪里,虽然浅浅淡淡,却温暖无比。
胤禛叹了口气走进书房,自苏溶溶嫁入王府,他从未在苏溶溶的小院过夜,亦没有在福晋或是兰萱的屋中休息,每天吃过晚饭便会来到书房,不是看书就是办理事务。一开始若云并不知道胤禛和苏溶溶没有同房,还是老孙不经意说了出来。若云也为这件事和苏溶溶侧面说过,但都被苏溶溶巧妙地转了过去。因此,王府中谁都知道王爷与侧福晋不同房,但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从平日里看,王爷对侧福晋恩宠有佳、时时惦念,而侧福晋对王爷也颇为敬重。
胤禛看了会儿书,又走到院中下意识向小院张望,显得有些心烦意乱、魂不守舍,终于他回屋放下书,披上外袍向小院走去。小院门洞大开,胤禛皱了皱眉头,心道她总是这么马虎大意。进院将院门关好,胤禛唤了几声:“溶溶……溶丫头”但是屋里没有一点儿动静。胤禛走近一看,屋门竟然也大敞着,夜风毫无遮拦地突突刮进屋中。
胤禛心中一沉,快步跑进了屋中,点起蜡烛。只见苏溶溶大半个身子爬在床上,半截小腿悬在空中,被子盖着头脸,整个人一动不动!胤禛呼吸瞬间,他一把上前掀开被子,拉起苏溶溶让她躺在自己怀中,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颊,急切唤道:“苏克察溶溶!溶溶!”
昏昏沉沉之间,苏溶溶正觉得头疼得厉害,此时再被胤禛这么一晃动,顿时疼得喊出了声:“疼!疼!”
胤禛刚要问她哪里疼,只闻见铺天盖地的酒气席卷而来。胤禛本能地想要躲开,但还是小心翼翼凑近她闻了闻。这一闻不要紧,胤禛皱起眉头,嫌弃地将她丢到床上,跳着站起身怒道:“苏克察溶溶,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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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许诺
苏溶溶不仅头疼,而且全身上下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如身处地狱一般难受。请使用访问本站。她神志不清,唯有痛楚支配,挣扎间,嗓子急躁地飘出一个字:“水……”。
胤禛左右看看,赶紧从桌上茶壶中给她倒了杯冷茶,扶起她送到嘴边。苏溶溶渴急了一般大力捧住胤禛端着茶杯的手就是一阵猛灌。喝完之后,她又要,胤禛再酌,足足喝了三大杯后,苏溶溶才不再喊渴。可是虽然不渴了,她却燥热起来,本能地伸手在脖颈前一阵撕扯。正当苏溶溶怎么扯也扯不开盘扣的时候,一双冰凉的手伸到她的脖颈间,轻轻为她解开了衣扣。
胤禛紧皱着眉头,手也有点儿发颤。他是个刻板又清高的人,无论律己还是律人都要求甚严,从未见过女子能醉成这样!说实话,他心里恨不得对着苏溶溶劈头浇下一盆冷水让她清醒,可是看到她缩着小小的身子和红得发烫的脸,心中便流出浓浓不舍。他看着她弱猫一样地喊渴,看着她大口大口地喝水,看着她张牙舞爪地和衣扣较劲,这些又熟悉又陌生的举动无不让他好奇又珍惜。从初见她,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儿似乎有些与众不同,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虽然已经长大,甚至还与自己为敌,但是他依然觉得她是与众不同的,是冥冥中上天对他的恩赐。
既然解开了衣扣,胤禛索性给她脱下了外面的袄裙。苏溶溶身形单薄瘦弱,脱起来并不费劲,尤其当她只穿着中衣靠在自己怀里时,胤禛真有一种怕她被一阵风吹走,下意识便想要搂紧的冲动。
素白色的中衣下,苏溶溶像个刚刚发育的女孩儿般羞涩又鲜活。她仰面躺着,胸前微微拱起的两座小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胤禛不禁有些口干舌燥。下腹涌起的**似乎越来越重。
许是怕冷,苏溶溶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侧躺着。胤禛赶紧咽了口干沫,摊开被子给她盖上。看她似乎又睡去了,胤禛皱着眉叹了口气准备离开,谁知刚转过身就听见苏溶溶很重翻身的声音。胤禛下意识回头,苏溶溶皱着眉头,神情似乎十分难受。
胤禛看她脸颊红热,便知一定是酒后燥热难受,心中想着便又走到塌头。弯下腰伸手抚到她的额头。还好,虽然有些烫,但似乎并没有发烧。正要缩手回来。苏溶溶突然睁开了眼睛,胤禛瞬间毫无准备地跌入了一双波光盈盈,迷离又朦胧的眼眸中。
脸瞬间红了,胤禛慢慢抬起手,站直身体对着苏溶溶说到:“你……醒了?”
苏溶溶定定看着他。半天没有搭腔。
胤禛觉得喉咙发紧,轻咳了两声,故意装作有些生气的样子说道:“你一个女子,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对了……你是在哪儿喝的?!难道有人灌你不成?”
“你……”苏溶溶细声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胤禛身子微微一颤,眸中也荡漾起说不清的情绪。
苏溶溶慢慢坐直身体。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左右四望,然后茫然看向胤禛,开口道:“这是哪儿啊?”
原来她还未酒醒!胤禛怒气又涌了上来:“醉得怕是连自己是苏克察溶溶都不记得了!”
“苏克察溶溶?!”苏溶溶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她眸中的苍然一扫而今,取而代之的是深刻的悲伤与痛楚,她愣了一瞬,呆呆看向胤禛,又紧紧闭上眼睛。万分疲惫地问道:“王爷,您怎么在这儿?”
胤禛怒气冲冲回道:“你喝的酩酊大醉。反倒问起我来了!”
苏溶溶揉了揉额角,这才从刚才混乱不堪、不断在时空中穿梭的梦中清醒过来,只不过忘了自己是怎么从百花深处回来,又怎么躺在了床上。
床上?!苏溶溶赶紧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上,发现还穿着中衣顿时放下了心,可转念一想,自己都醉得人事不知,难道还会本能地脱了衣服再睡?!
胤禛看到了她低头抓住自己衣襟的样子,心中不禁又气恼又好笑,而且这两种情绪中还夹杂了一丝悸动。他本等着苏溶溶问他,然后他便可以以此为据,狠狠骂她有失体统。可是苏溶溶却只是抓了抓,看了看,并未再有其他情绪,也没有开口询问。
胤禛不由地有些失望:“醉酒本就不该,你还大开着院门、房门倒在床上挺尸了一般!你这样哪里还有半分体面?!”
苏溶溶许是觉得胤禛站在自己床边,而自己坐在床上有些不妥,便掀起被子站了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冷茶,全然不在意地说道:“这儿是王府,我是侧福晋,纵然不关门,别人也不敢随意进来,再说我这儿偏僻,又是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