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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王府了,可苏溶溶却失去了走进去的勇气。她靠在一旁的墙根儿边低声抽泣,然后渐渐放声大哭,是谁安排了这么无常的命运?!这样的劫难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不远处,胤禛全身着黑。被墙角下同样的黑暗隐去了身形,只有一双眸子清晰可见。那里面流淌着浓重的愧疚和悲伤。无论他内心滚动着如何的感情,表现出来的却是永恒的冷静与克制。小时候当被自己的父亲说是喜怒无常的时候,他就习惯了用一沉不变的面具伪装。因为无论如何表达情感,要么成为别人的笑柄,要么成为伤害自己的武器。所以,他宁愿选择孤独,也不愿向任何人表露感情,即便面对的是自己挚爱的亲人。
苏溶溶哭累了,便站起身向胡同里的小酒馆走去。八月十五的晚上,所有酒楼都关门了,巷子里的小酒馆也大都打烊。苏溶溶慢慢走着,终于发现了一家酒坊还虚掩着店门。她推门走进去,对着柜台上的伙计说道:“给我一叠烧羊肉,一户酒”。
伙计见她装扮华贵,知道定然是宅门里的夫人,便赶紧去叫掌柜。掌柜出来见她一个女子又是夫人打扮,有些不知所措。苏溶溶从头上随便拔下一个玉簪放在桌上:“这是太后老祖宗赐的簪子,就当是酒钱了!”
一听这话,掌柜便知苏溶溶来头肯定不小,赶紧点头哈腰道:“夫人略坐,酒菜立马就来!”
片刻间,一叠烧羊肉,一壶桂花酒便端了上来。苏溶溶不动那肉,只是一杯又一杯地饮酒。桂花清甜,度数并不高,可是苏溶溶一壶还没喝完,便醉倒在桌上。掌柜的正不知所措地看着,胤禛走了进来,他的心情一如脸上的神色,阴晦暗哑得令人望而生畏。他沉默地从腰间摸出一个金瓜子扔给掌柜,然后一言不发地横抱起苏溶溶转身走出酒坊。
即便是在酒醉之中,苏溶溶仍在呜呜哭泣,她紧紧拽着胤禛衣襟,贴着他宽厚的胸口眼泪直流。胤禛走着走着,眼泪顺着月光下伤感的面颊滑落。他不痛吗?!他不恨吗?!他不悔吗?!可他身为皇子,必须习惯时刻与阴谋相处,与孤单做朋友。此时此刻,他一点儿都不怨恨苏溶溶,甚至对她更加珍惜和感激,因为她是那样真挚,她将他不能言说的悲伤好不掩饰的释放了出来,他感谢她的真诚,即便对她来说是恨和愤怒,也好过只有一种呆板表情的无用同情。
……
胤禛刚润了笔,书房的门就被苏溶溶一把推开。她发辫有些散乱,身上只匆匆套了件外袍,此刻乘风而来,便有了一中飞翔的美感。可惜这种轻盈落在胤禛心头却是无比沉重。他放下笔,静静看着她,仿佛等待着不可避免的宣判。
苏溶溶因为一路跑过来,而满脸涨红,她的头还有些痛,但是神智却格外清醒。她几步冲到胤禛面前,咬牙切齿问道:“为什么?!”
胤禛眸子里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悲伤如同凄风苦雨一般翻滚而来。他颤颤地开口:“那还能怎样?”
“怎样?!”苏溶溶怒极反笑:“当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胤禛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便是如此,昀儿……也不能起死回生!”
“那就算了吗?!”苏溶溶不可置信。
胤禛长久不语,目光紧紧盯住苏溶溶,好半天他伸出手按在苏溶溶肩膀上,一字一句道:“你只管信我!”
苏溶溶目光如刀地看着他:“我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但这里的一切已经让我恶心!”说完,苏溶溶狠狠躲开胤禛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胤禛一把拉住苏溶溶的袖子,几乎哀求道:“溶溶,你千万不要冲动!在这漩涡里,我们永远都活在风口浪尖,也许……也许只有把自己封存起来才能活到最后!”
苏溶溶头也不回,鄙夷地哼了一声:“我没能救回弘昀,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害死他的人!”
胤禛看着苏溶溶坚定的离开,眸中是复杂的神色。奇怪的是这种复杂不仅有丧子的哀痛,未能报仇的愤怒,而且更多的是未能琢磨的幽深。不过最后这一切情绪都消失了,胤禛又恢复了冷漠与孤凉,活在这个世上,连性命都是恩赐,所以必须学会将苦难当做荣幸,将失去当做磨砺,这有这样才能在惊涛骇浪中苟且偷生。
……
盛儿是太子的贴身侍从,从小跟着太子,京城没有人不认识他。所以那晚苏溶溶听到“盛儿”便毫无疑问地确信害死弘昀的是太子!他是嫉妒弘昀深受隆宠,再加上那句“好圣孙”更让他隐忧难安,便下了这歹毒的心肠。可是便是如此又能如何?现在太液池已经被康熙填埋,盛儿也被太子处置了,事过一年,所有的证据都仅成了现在的一面之词,若想已这个由头指正太子,可以说毫无把握!
苏溶溶虽然气愤,但不是冲动之人。她将自己关在房中仔细思量了一个上午,午饭时候才从小院走了出来。今天是十六,宫里会过女儿节。原本她是不去的,但今天她非去不可。唤来碧桃,苏溶溶仔细打扮了一番,便向皇宫走去。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为弘昀讨个公道,即便这公道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光明正大,或是带着阴谋邪恶的味道,但她不在乎,以前的她总是太天真了,固守着自己的原则,现在看来,在权力的争斗中,只有胜负之分,胜了,一切阴谋和手段都成了达到辉煌的合理注解,输了,再多的慈悲都成了令人可怜的懦弱。
第326章 女人的计谋
进神武门,过毓庆宫时,苏溶溶特意进去向太子嫡福晋瓜尔佳氏请安。由于最近风云突变的局势,以往门庭若市的太子府此刻门可罗雀。所以当瓜尔佳氏听说雍亲王侧福晋苏克察溶溶来请安,顿时有些无措,她只知道这位娇娇弱弱的侧福晋深受太后和康熙的宠爱,却不知道她来的目的是好是坏,是请安是奚落还是窥视。
苏溶溶静静站在毓庆宫外,她向来不喜欢鲜艳的颜色,这一次依旧选择了浅蓝。可正是这么素净的颜色,将她衬托地更加纤细飘逸,尤其是一双盈亮的眸子显得无比生动璀璨。见瓜尔佳氏迎了出来,苏溶溶福身行礼,礼仪周全、举止稳重。
瓜尔佳氏忙要上前扶起苏溶溶,苏溶溶却恭谨地退后一步躲开,慢慢站直了身体,对着这位从来也不曾被丈夫宠爱的嫡福晋行礼道:“今儿是女儿节,我特来给各位主子、娘娘还有给您请安。”
瓜尔佳氏有些惶恐,她虽然贵为太子嫡福晋,但是由于失宠,真正尊重她的人并不多,更加鲜有人如此郑重地给她请安行礼。瓜尔佳氏仔细打量了苏溶溶一番,只觉得她俏丽清雅,与那些贪恋的下人,狡猾的妃妾全然不同。
苏溶溶转了转头,身后跟着的碧桃立刻将手中捧着的锦盒送了上去,苏溶溶说道:“昨天中秋家宴上,我见到了三格格,三格格形容相貌都是极好的,正巧过年的时候我做了件新袍子,可没想到有了身孕,便一次没穿就穿不了了。我想若是您不嫌弃,不妨给三格格试试,若是觉得不好,就打发给下人。”
说着苏溶溶伸手掀开了锦盒。瓜尔佳氏原本觉得送件旧衣服心里不悦。可是只看了一眼便被惊住。这是一件极为华贵的礼服,从霞帔到袍裙都用金丝线滚边,那红缎地子上绣着四合如意式云扇,每一针每一线都仔细的宛如神功,暗灰地镶边折枝牡丹纹琵琶襟坎肩落满了大朵大朵盛开的菊花,衬得那暗灰的地子都显得光彩照人。
瓜尔佳氏惊叹道:“如此华服,三格格如何敢当。”
苏溶溶笑道:“三格格若是不敢当,怕是就没有人能担当的起了。我听王爷说后天蒙古的郡王就要来了,到时候皇亲权贵一定有宴,说不定老祖宗、皇阿玛会给三格格指一门体面的婚事呢!”
瓜尔佳氏一听。连忙点头:“你说的极是,真是多谢你的这番好意了!”
苏溶溶将锦盒送到瓜尔佳氏身后小厮手中,客气道:“这也是王爷和福晋的意思。太子妃不需客气。”
瓜尔佳氏连忙约苏溶溶进屋喝茶,苏溶溶退却了一番,但拧不过瓜尔佳氏的热情,终是进屋吃了一杯茶,然后起身告辞。
从毓庆宫出来。领路的小太监带着苏溶溶就向慈宁宫走去,三人沿着高高的内廷宫墙慢慢往里走,走到文华殿外时,碧桃突然绊倒,向前倒下时下意识扯住了苏溶溶的裙摆,只听“刺啦”一声。苏溶溶的百褶裙被车扯开了一道大口子。领路太监吓了一跳,碧桃也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认罪,就在两人惊惶不安时。苏溶溶看了看文华殿,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亏得我今儿里面还穿了一件常服,左右是进宫拜见老祖宗的应该不碍事。不过……若是能到文华殿中换一下衣服就好了。”
领路太监连忙应道:“侧福晋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
文华殿是太子视事之所。苏溶溶冷眼看着,脸上的表情带着冷厉又带着疑惑。不一会儿领路太监躬身跑了出来。对苏溶溶请道:“太子正在正殿视事,侧福晋若不嫌弃,可到西偏殿更衣。”
苏溶溶赏给领路太监一个银锭子,微笑道:“只要不打扰太子爷正事,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西偏殿内,苏溶溶将碧桃也打发了出去,只自己一个人在殿中更衣。西偏殿的对面就是所谓的“东宫”,太子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比在毓庆宫还要长,苏溶溶站在屏风之后,一点一点,慢慢地解开盘扣,松开衣裙腰带,一件件脱下坎肩、长裙。她的动作缓慢而优美,阳光透过她将这妖娆的举动投射在了屏风上。
与其说换,不如说是提前准备好了。那锦衣之下是一笼若有若无的浅绿。这是满族传统大衫,袖口宽宽的,分三层叠在一起,袖口内侧还缀着各式各样的花纹,举手之间若隐若现。那飘飘的大衫穿在苏溶溶瘦若无骨的身上,让人顿生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