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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的世界就是你爹,后来,她的世界塌了……
姨娘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日她说话时,傍晚的夕阳打进来,照在她秀丽的脸庞上,原本姣好的面容呈现出一种凄美的神色,我在那一刹那间,隐隐明白了海西那个关于红颜薄命的传说……
话说回来——
那一晚,海西王爷破例走进了我的院落。
那一晚,海西王爷在我的院落中用过了晚饭。
那一晚,我恭恭敬敬地给海西王爷奉了茶。
第二天,我搬进了海西王府里最雅致的院落——朝馨馆。
第二天,我得到了无数的赏赐——金银珠宝,丝绸布匹,薰香沐浴,甚至还有十个新的侍女。
第二天,我开始在海西王府的花厅用早饭,我坐在爹的左手,听他威严地说道——这是我们府上的郡主,谁都不可怠慢。
所有的变化都是那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我那时想,是不是姨娘让我过的这十五年来闭门造车的日子,都是为了这一日的突然显赫?
海西王爷明明是我的血亲,可为什么这一切竟会迟到十五年?我百思不得其解。
爹好像如获至宝,要把十五年来亏欠我的全都补给我。除了不断的赏赐之外,他甚至还请了海西族有名的长老来指导我的学问,请了府中的教习来叫我歌舞,甚至,还叫了人来叫我学习骑射。
人一生的变化似乎就在那么即刻就被决定了,以至于后来嫁入中原后,我依旧对僧人格纳留给我的那句话念念不忘——
……命当极贵,起伏有数,贵因一瞬……
海西
海西是宇文皇室在草原上的屏障。几十年前,当诸国混战时,海西的一位郡主慧眼择婿,自行下嫁了宇文氏的一个小王爷,宇文氏借海西的势力问鼎中原,成就了千秋霸业。
幼时,无数个不免的夜晚,姨娘曾絮絮地为我讲述海西历史中的传奇。
——姨娘,那位郡主是谁啊?
——是我们海西族当年的第一美女。
——你见过她吗?
姨娘摇摇头。
——我真想见见她。
——为什么呢?
——因为她好了不起啊!
从那时起,我就很羡慕姨娘口中那些富于传奇色彩的人物,我渴望见到这些人的传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边,这就是一个生活在沉默中的孩子的唯一的梦。
然而,姨娘却看穿了我的心思——孩子,莫多想,我们海西,从来都不缺少传奇!
但梦终究是梦,梦醒了,还是要生活在人口嘈杂的海西王府里。
这是我遇见爹的第二个月,我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但我自己却依旧心如止水,我希望自己能够像从前一样平静地生活。可姨娘现在却常常对我说——今非昔比,防人之心不可无——府里的海西嫡王妃的名分,自我娘亲去后就一直虚位以待。我的突然显赫,毫无疑问会引起府里姬妾的猜测和不满。
姨娘说得没错,一日中午,我去爹的房里奉茶叶。路上遇到了安姬——爹的侧妃。
她高傲地向我点了一下头,开口道:“郡主好标志,怪道王爷会把您从那个垃圾堆里挖出来。”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抬了头,安姬的话语是那么的熟悉,猛然,十五年前的往事又浮现在了眼前,过去的侧妃已逝,但今日的侧妃却依旧以这种侮辱的语气对我讲话。然而使我念忍辱负重的生活给了我一种忍耐的惯性,我一时并没有开口。可是接下来——
“不过呢,位高,就得居安思危。”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嘲笑,“不然,将来若是掉下来了,可就是粉身碎骨,您说呢?”
我这回真是一时不知如何对答,竟怔怔地站在那里,任她走过。
过了几日,万姬,另一个所谓的侧妃,送来了一盒小糕点。
姨娘蹙了眉头——不年不节的,送这个,什么意思?
芝兰反应到快——小姐,这几日您可与万姬有过来往?
我摇摇头——倒是安姬,夹枪带棒地说过几句话。
芝兰低头想了想——那就是了,把这盒子点心给了二门上的人吧。
我诧异——这是为何?
芝兰道——安姬与万姬素来交好,这点心怕会有诈。
我没把这点心给人,倒是把它给了门房的几条狗,结果那狗吃了后倒是一个劲的窜稀。
我又不懂了——他们这么做,难道不怕爹怪罪?
姨娘冷笑一声道——小姐你不过才得宠几个月,这会子便是出了事,她们那一张张巧嘴,也能在王爷那里开脱!这便是趁你荣宠未极之时,先下的手。不过这法子也太笨晦了些,仿佛小姐身边每个人提点似的。
芝兰摇摇头——奴婢看也不尽然,这药的效力也没有多大,只怕也是在试探我们。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午间,我正在厨下里翻检一种叫做梅蕊的茶。这时,安姬的乳母,邱姆姆,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大小姐吗?”她故意提高了嗓门,“怎么进了厨下啊?也是,您那屋子,几个月前,也未必有这里干净。”
芝兰嘴快:“你说什么?”
邱姆姆冷笑一声,离开了厨间。
我的手一抖,罐子“光郎”一声掉在了地上。从前,我只觉得自己的生活是那么平淡而没有波澜,可现在,我只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繁杂透顶。姨娘说得没错,院子外边,满是是是非非的世界。我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走出那安静的一隅。爹,为什么要打破我的生活?!
就这么一直想着,那天,我迷迷糊糊甩开了芝兰,摇摇地离开了厨间。
当晚,海西府大乱。
事后我听姨娘和芝兰告诉我,爹当晚想尝尝我的梅蕊茶,结果却发现我不见了,焦急之下,他翻遍了整个王府。
海西的王府不同于中原,是和草场花园混在一起的,所以那天晚上,找我的人就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偌大的王府里乱转。
爹是在他看见我的那片草原上找到我的。
我那时已经只剩了抽泣。
——玉儿,你怎么了?
我总是不回答,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抱我回闺房。
闺房里,我恍恍惚惚的神情把他的耐心逼到了极点。爹气急败坏地问芝兰——说!谁惹恼了你主子!
芝兰半天不开口,良久,突出一句——奴婢也不清楚,只记得,主子在厨间碰到了邱姆姆,后来就不见了小姐……其他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恍惚中听到邱姆姆这三个字,身上神经般得一震。
爹似乎从我这里的了答案,于是大怒——叫那个贱奴和她的主子滚过来!
安姬走进了我的闺房,她的脸上第一次带出了不安的色彩。
——贱婢!爹吼了一声,直接从腰里拔了剑,刺进了邱姆姆的心窝!
安姬尖叫一声,脸色惨败地倒在地上。
我也惊住了!
爹带着血的宝剑指向安姬——你给本王滚回浣衣房,本王的后院儿里,没有你这么个女人!
——福升! 爹朝管家吼道,管家哆哆嗦嗦地进了来——你,去告诉后院那些女人,本王的嫡妃不在许多年了,自今日起,玉儿的身份,位比嫡妃!让那些个女人都给本王老实一点!
爹转过脸,尽量温和地对我说——玉儿,从现在起,你搬到兰轩馆去住。这里占了血光,晦气!
我在震惊中点了点头……
兰轩馆,据姨娘说,是我娘亲的故居……
旧爱
安姬的变故在府里掀起了一场沉默的变化。拿我自己来讲,那晚很久,我都一直沉浸在邱姆姆的死中。十五年的寄人篱下般的生活让我不曾料到,自己竟还有这样的能力——可以随时置人于死地。那些日子里,我感到很不解,我不解自己的身份竟然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我希望,身边的人可以给我一个解释。至少解释一下我的身份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我曾问过姨娘,这究竟是为什么?
姨娘面无表情地告诉我,福兮,祸之所倚。
我更加地不解,再追问下去,却发现爹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姨娘的脸上出现了一份挑衅的神色,而爹的脸色却越变越坏。
“你告诉了她什么?”爹低沉地问。
“王爷说呢?”姨娘的声音里带着不屑,“您做过的事情,还需隐瞒?”
爹拂袖而去,自此以后,我没有再见过姨娘。
当晚,我没有见到姨娘,于是着急地向芝兰询问。
芝兰急急地捂住我的嘴:“小姐,这话您就别问了。姑姑她去了那里我也不知道。”
我的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芝兰见我神色慌乱,于是悄悄地告诉我:“小姐,您可别到处问别人了。府里有府里的规矩,说错了话,碰到什么就说不定了。有些事,您放在心里就好。姑姑昨晚上给您把荷包绣好了,她让您带在身边。她临走时都嘱咐我要好生提点您,您可别胡来。”
我接过那个精致的绣品,在指尖上搓了搓,竟掉出一个纸团来——
上面只有八个字——居安思危,小心留意。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尚且不知‘安’由何来,又该怎么样小心留意呢?
芝兰低低的说——王爷喜欢您什么,这个,恐怕只有您自己才明白。
我惊愕地看着她,半晌,才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难怪姨娘会看中芝兰,她的心思远胜于我。
我回想着爹见到我的每一次,慢慢地将手中的纸团放在了蜡烛上燃尽。
他先是不认识我的,后来才认识;
他给了我应有的地位与显赫;
他才是那个可以翻云覆雨的人。
那么,我有什么值得他翻云覆雨的?
他说过,我是美玉。
我是美玉,可我究竟美在何处?难道仅仅是因为我的天人之貌?
翌日傍晚,爹带我去了草场。
这片草场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