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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所作的一些宫廷隐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揭露了出来。
坦白说,我也不太明白皇上讲这番话的用意何在,如果是有心废太子、废后,如何需要这许多的麻烦?元昶对此也是有几分不解的。
“你预备做什么?”我看到元昶坐了下来,提起笔要写些什么。
“我想上书,”元昶道,“提议废后。”
“你疯了!”我按住他的胳膊,“这种事情怎么能由你提出来呢?!”
“可是父皇的意思。。。。。。”
“不行!”我坚定地道,“此种不忠不孝之事,你不能这么草率。况且。。。。。。”
我掩了口,自从那日里皇上召见我后,我已经对朝中的废立之事有了几成的胜算,如此关键时刻,绝不能做出任何出离平常的举动。
“什么?”元昶等着我的下文。
我不语,自从房中取出了一只紫檀木的盒子,放在了元昶面前道:“父皇给你的,看看吧。”
元昶疑惑地打开了盒子,里面的东西让我们都目瞪口呆。
那是调动宫禁和京畿所有禁军的号令牌。有了这个,就如同控制了帝位的军权。
“我们。。。。。。”元昶犹豫道,“怎么办?”
“搪塞过去就算了,”我道,“父皇的后宫,难道还要你插手。”
然而,我们能忍得住,别人未必就忍得住。皇后这位嫡母的诸多隐事被诸子所知,五皇子和八皇子最先按捺不住,上表痛陈当年自己生母被废、被害的隐情,十皇子竟然亦不甘示弱,竟将其生母幽闭冷宫的前后推到了皇后头上。
果然,在三位皇子上书后仅十天,皇帝的申斥颁了下来,圣旨中痛斥三子忘嫡母(皇后)与慈母(古代称有养育之恩的庶母为慈母,此处指陈贵妃)的教养之恩,同时,五皇子、八皇子、十皇子被软禁在宫中,断绝了同外朝的一切往来。
亲手策划者整个事件的皇上,却在此事后曾叹曰:“养儿不孝,不如不养。”
在这场雷厉风行的处置后,我和元昶回首此事,不禁哑然——如果没有皇帝的暗中授意,怎么会有一半的皇子纷纷上书,控诉皇后和陈贵妃的行为呢?此乃忤逆大罪。
幸好元昶没有上书,否则后果真是无法想像。
果然是君心难测。
天佑十年的十月,所有激剧的矛盾与假象仿佛要在这一瞬间爆发了。皇城里风起云涌的恐慌还没有结束,海西北部的赫哲族再度叛乱。这场叛乱本来并无关紧要,可是,海西的探子来报,说太后仿佛暗中授意海西不用刻意发兵平定,其结果可想而知,赫哲如入无人之境,将战火烧到了大齐国的边境。
皇上无法,几次三番向海西发出兵诏书,但海西以兵马不足为由屡屡推卸。
驻扎在各地的重兵,调动起来的耗时也是不少的。而京畿与皇城的兵力即使不在在元昶手上,也是不能轻易调出去平乱的。
海西的意图就是太后的意思,真的是再明显不过了——除了废太子,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天佑十年的十一月,内忧外患之时,皇上终于在勤政殿的病榻上提笔,废黜二皇子元昊的太子名位,改封友郡王。
且不说外朝对宫闱隐事略知一二,就凭元昶这些年在外朝的活动,也足以控制整个局面。故而废太子一事,外朝除了太子太傅以外,竟无人上书反对。
太子宫的探子来报说,元昊早已不在乎太子名分,他并不在乎废立。但最让他无法忍耐的一点,是皇上在废立诏书中特别提到了改封太子妃乔氏为友郡王妃,强令友郡王恢复郡王妃一切的正常衣食起居,并注明友郡王妃的实际待遇与亲王妃不相上下。
“你们都下去吧。”皇上等待太监宣读完那道废立的圣旨,虚弱地对我们说道。短短半年时间,满是隐忧的国事与家事,已经彻底掏空了皇上的身子,废黜已定,现在,宫中的一部分人或许真的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我们不能,册立的诏书一日不下,元昶的未来随时都是不确定的。
“母后,”皇上伸手牵住太后的衣服,“您能留下么?儿子,想和您,说话。”
太后点点头,那一刻,我竟发现太后的眼神变得温柔了起来。
我们见状,先后离开了那里。
走至门口时,乔霁月——新任友郡王妃叫住了我。
“郡王妃有什么事么?”尽管他们夫妇的封号已经在我们之下,但我不想在他们刚落魄的时候,做出太过令人发指的事情。
“玉妹妹,”乔霁月惨然笑道,“皇上告诉我,你会保全我。”
“父皇。。。。。。”我刚要开口,却见她止住了我。
“可是,我不需要,”她笑道,“我还有作为人妻的自尊,不需要靠一个我恨的女人来保全。而且,什么郡王妃,对我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我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是,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她凄楚地道,“玉妹妹,我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所以,如果你有力量庇护天下,我求求你保全太子。。。。。。哦,不,应该是元昊。他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你凭什么肯定,我会答应你?”我冷冷地开了口,元昊对我而言,是我前生的伤疤。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分了。
“我不肯定,”乔霁月恢复了她的骄傲,亦冷然道,“可是,我总要试一试,因为,我这辈子,也只爱过他一个人。”
她说完,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一片如血的残阳里。
后来,她在皇上驾崩三日内自尽于幽云馆。
有时我会想,她的死,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报答皇上对她短暂的不伦之恋,是为了维护太子残破不堪的为夫自尊,还是为了结束她自己荒谬可笑的情爱姻缘。
太子妃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另一个女人的悲剧;错爱。
本人不擅长写悲剧了;也不知道这样写出来会不会符合大大们的感觉。
“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美酒尊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屋子里,一个男孩子在朗声背诵。突然,背诵声戛然而止。
“皇儿怎么不背了?”皇后问道。
“儿子,想不起来了。。。。。。”那男孩子低声道。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我刚刚背过这首诗,不禁小声接口道。
皇后刚要说什么,却听到了我的声音。于是对刚进门的我笑道:“是霁月吧,快进来。”
我应声进门,俯身拜见皇后。
“那是太子,”皇后指着方才背诗的男孩子,笑道,“快给太子见礼啊。”
我再次俯下身,口称:“见过太子。”
“免了。”男孩说道,“你是谁家的小姐?”
我直起身子抬起头来轻轻看了他一眼,他眼中的迷惑与不解,他那袭淡紫色的衣袍,他那俊逸儒雅的气质,在那一刻迅速定格在我脑海中,就此征服了我。
我羞涩地浅笑道:“奴婢霁月。”
那一年,我八岁,第一次见到了太子。
我是父亲嫡出的女儿,故而小的时候,可以常常随身为命妇的婶母和母亲出入宫闱,探望皇后,就此与太子渐渐熟络起来。
幼年的太子很是儒雅,像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诗家。但或许因为他的身世吧,他的眼中,总透着隐隐的忧伤。
太子那时常喜欢练字,他能写得一手漂亮的魏碑。
巧的是,魏碑也是我的最爱。
皇后曾经开玩笑说,我们有“志同道合”之意。
我不懂什么叫志同道合,但是,我喜欢和太子一起练字,喜欢看他挂着微笑,写下一首又一首的唐诗宋词。
后来想想,皇后大概早有把我们配称一双的心思,不然为什么任我们亲昵的交往而从不干涉呢?
我十岁那年,太子写下了一首诗,一首后来成为我挚爱的诗——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鸣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送给你。”太子写罢,向我笑道。
“啊,”我略略一惊,嗫嚅道,“为什么呢?”
太子皱眉想了一下,复又笑道:“不为什么,觉得你会喜欢啊。”
我羞涩地低下头,刚刚要伸手接过他的诗,却又灵机一动,道:“不用送我了,我也会写的。”
“哦?”太子挑眉道,“怎么讲?”
我不语,提起笔另外找张纸写下了一首《长干行》。
太子略显惊愕地看着我的字。
我写的也是魏碑,而且,我的笔迹竟然和他的几乎一样,无法辨出你我。
“你。。。。。。”太子惊讶地望着我。
我不再回避,笑得宛然如花。默默地爱了你许久,我知道自己是喜欢你的。现在,我要你也知道,我是喜欢你的。
一切顺利,在太子和我先后成年之后,我听爹娘说,皇后提出了将我许配太子的事情。我得知,心下暗暗的欢喜。
我知道大家的小姐是不该如此地浮想,可是,每当我读到《长干行》,心里仍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期待。那个自我八岁就认识的男子,终于要成为我的夫了么。
天佑七年,太后懿旨,回海西省亲。
宫中就此传出风声,说太后此举,是为了给太子在海西选妃。
尽管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但我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