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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请问这位小姐是不是叫‘宁盼’?”老王拿着纸,问。
徐美娇不明两人的来路,但看那衣着,那打扮,那架势,一看就是有钱人,她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就叫宁盼。先生您有啥事?”
老王有礼地说:“可以进去谈吗?”他瞄了一眼周淮的脸色,他一直站在门口,很明显已经被这臃肿的妇人搞得相当不耐烦了。
“请进请进!”徐美娇赶紧将身子挪开,给两位“贵客”让出道来。
周淮进去后,将宁盼放在沙发上,然后坐到凳子上,开口道:“我这次来,是想谈一谈有关宁盼的事情……”他虽是用商量的语气,但听起来就不容置喙。
宁盼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白。眼神渐渐清明,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她看看四周,还有身上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心下疑惑,徐美娇脑子坏了,竟然让她住院?
“宁小姐,您醒了。”老王提着粥走进来,“饿了吧,先喝点粥。”说着,他打开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盖子,一阵香味飘出来,勾起宁盼的馋虫。她确实是饿,肚子咕咕叫,声音挺大。
宁盼感到有点难堪,却没放下戒心,警备地问:“你是谁?”
老王看到小姑娘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失笑,道:“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老王,以后是你的司机。”
“司机?”宁盼听得糊里糊涂,反问出口。
老王简单地说了一下,她以后不归宁家管了,会搬进周家住的事情。
宁盼的脸色慢慢冷清下来,呵,这些话听到她耳里,就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卖了,她直截了当地问:“你们给宁家多少钱?”越是肮脏见不得人的事情,越要血淋淋地剥开。痛得越深,愈合的时间越快。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老王直觉不能告诉她,含糊其辞。
宁盼突然换了个表情,变脸速度让老王惊讶,她诚恳地说:“我肚子好饿,先喝点粥,然后再回去收拾点东西可以吗?”
老王忙不迭地点头,“好,好。”
他将粥递了过去,宁盼接过,小口小口喝了起来。粥咸淡适中给,皮蛋很香,瘦肉煮地酥酥的,真好吃。她从来没有喝过那么好的粥,但情不自禁地,眼泪掉了下来,美味的粥入口变了味,变得酸涩。
宁盼不习惯将自己的脆弱展现在别人面前,但她这回是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老王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回到宁家,宁盼什么都没说,默默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打了一个不大的包,老王接过去,替她背着,宁盼冲老王感激地一笑。
在出门前,她突然转头,微笑着对宁中诚问:“爸爸,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宁中诚有些恍惚,宁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正经经地叫过他一声“爸爸”了,他干巴巴地笑,语无伦次道:“周家条件好……你过去……哦,算了,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话还没说完,他被徐美娇狠狠白了一眼,徐美娇迅速接过话茬,“盼盼啊,人往高处走,入了周家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老宁家,以后真真有什么困难,你这个做姐姐的也要多帮忙啊……”徐美娇脸上堆积着谄媚的笑容,宁盼觉得徐美娇以前所有的笑容叠加起来,都没有这次多。
“我怎么会忘了宁家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宁盼靠近徐美娇耳旁,轻声说了一句,语气温柔而亲和。徐美娇没有由来地打了个寒战,不过马上又来了底气,小蹄子,谁怕你?!
宁盼用余光瞄了一眼宁中诚,后者低头闭嘴,一眼不吭。
最“舍不得”宁盼走的,竟是宁真,小胖子拉着她的袖子,问道:“宁盼,听妈说你发达了,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以后你都不回来了吗?”
“怎么会呢,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看真真的。”宁盼恢复了她“好姐姐”的形象,她看到宁真白胖的小腿上被她踹出的淤青,心里没有内疚,阴暗地想着,以后当然要回来,不回来,怎么算回以前的账呢?
宁盼绝非是圣母,但也不是没有良心。对她好的人,和不好的人,她在心中划分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像徐美娇,你让宁盼对她以德报怨,这压根儿是下辈子都不会发生的事情。
有些怨积累久了,就变成恨了。宁盼有时觉得,她恨不得拿一把刀杀了徐美娇。但为这样一个女人,赔上自己的一生,不值得。她有时也会想起母亲温柔的眼睛,母亲告诉她,不要仇恨,要保持一颗美好的心。
但宁盼觉得,她母亲陈月华是一个理想主义到极致的人,世界哪有她说得那么好。世上有很多很多肮脏的事情,想要纯洁无暇,纤尘不染,除非你不是人。不是人,是天上的谪仙,或地下的妖魔鬼怪,就可以不用在这人世间,被染脏。
宁盼沮丧地想,妈妈在九泉之下会失望的吧,她竟然有一个如此险恶、不堪、狠毒的女儿。
但陈月华就是太好了,人太美,心太软,对这个世界抱有太大的希望。才能奋不顾身地放弃优渥的生活,跟着一个男人私奔。
听宁中诚的甜言蜜语,住在他用文字和话语为她勾勒出的美妙世界里。
但给陈月华一千个一万个心,她都想不到,宁中诚也会变心。她一败涂地,因为输给了那样一个女人。尽管徐美娇丑,胖,脾气暴躁,但她大着肚子站在陈月华面前,趾高气昂地说,我肚子里是个男孩。
你看,胜利者的姿态永远漂亮!
陈月华难以反驳,宁母的话句句萦绕在耳边,“你生不出男孩来有什么用?”“我们宁家三代单传,难道香火要断在你的手里?”“女儿只是赔钱货……”,她皱着眉跟宁母说:“妈,您别说了,盼盼还在旁边。”宁盼从小就知道奶奶不喜欢她,她一个劲儿地往陈月华身后躲,怯怯的。
宁中诚信誓旦旦地跟她说,月华,我会去说服妈,不会让你和盼盼受委屈。
而他,就是这样说服宁母的啊!陈月华眼含泪水去质问他,得到的只是沉默,沉默!生性怯懦的男人,你指望他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陈月华将离婚协议书带回来的时候,徐美娇得意洋洋,宁中诚一声不吭。他签在协议书上的字迹依旧清俊,透露着浓浓的书生气。但是字还是原来的字,人,却不是当年她轰轰烈烈爱过的那个,书生意气的少年。
带着宁盼离开,是她保留的,最后的尊严。
然而时隔一年,陈月华身患重病,她在当初和宁中诚结婚时,就已和周家决裂,她不得不将宁盼送回宁家。
宁中诚答应她,“我会照顾好盼盼,你放心。”这是他当初郑重许下的承诺,陈月华眼角有泪滑落,安心地闭上眼。
到现在呢,就是空话,屁话,你永远别将男人的承诺当真。
今天小镇的天有点阴沉,乌云大片大片压着。
宁盼走出家门时,一道阳光突然从云层中射出,强烈地让人无法直视,她眯了眯眼。离开过去,未来是好是坏,一切都是未知数。
再说,再说。
第5章 牢笼
街头巷尾的邻居们听说宁家有大事发生,早上又停了一辆豪车,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别人家的八卦,不管是喜是悲,在旁人眼里,就是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昨天还听美娇在那里说,这继女再养两年,赶紧嫁了赚点聘礼,想不到天一黑一亮,哎呦呵,这小麻雀变成了凤凰!你知道宁盼要去哪儿吗?周家!A市谁不知道周家?真想不到,宁盼竟然是周老爷子的外孙女……”大妈唾沫四飞地讲着她所听到的消息,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看,现在周围的人,听得多认真!
比说书先生讲得还精彩,一股自豪感在大妈心里油然而生。
旁边有佝偻着身子的男人听得两眼放精光,凑到大妈耳边,神神秘秘地问:“那你知道周家给了徐美娇多少钱么?我听说可是这个数……”说着,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十万?”大妈低下头,声音放轻,人人都竖起了耳朵。
“啧啧,”男子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故意等个几秒,像揭示彩票中奖人员一样,揭开了谜底,“五百万!”
“哇哦!”周围人一阵感叹,议论纷纷,“徐美娇真是好福气,嫁个处处听她的男人不说,一个继女,还能让她得个五百万,看她不得瑟死哦。”
“……”
在宁盼出来的时候,众人毫不避讳地指指点点。
还是徐美娇厉害,手叉腰一吼,“看什么看,没看过啊?”说完,“砰”得一声一关门,隔绝外面嫉妒的眼光。
老王替宁盼开了车门,宁盼坐进后座。周淮在车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倒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宁盼坐在他身边,就感受到一股压迫感,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好惹。
宁盼见左手边的男人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她也就保持沉默,不打破这片寂静。
周淮想着,人接回来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人接受过去。反正周家家大业大,多养一个人,只不过是吃饭时多添一双筷子罢了。
一周前周老爷子临终立下遗嘱,要接外孙女回周家。老爷子和陈月华呕了一辈子的气,最终还是不忍心,看骨肉流离在外。
周淮接到这个任务,将宁盼找到,接回来。
线索很多,顺蔓摸瓜,他很快找到宁盼。撞入他眼睛的是一个发烧发得脸色通红却还要出门的女孩,晕倒在他面前。
周淮喜欢在暗处观察人,他发现宁盼醒来后,不管在哪里,都挺直脊背。瘦弱,却有一股倔强。
这样的女孩,没有激起周淮的保护欲,却让他有了一点兴趣,像一个兴致勃勃的猎人终于发现了心仪有趣的猎物。
车子驶进弥漫着古典气息的欧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