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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了茶杯,悠然道:“没有想到我帮助过你们师徒二人,你不知恩图报,反而恩将仇报。”
陈中良笑了,呵着酒气道:“我不是傻瓜,如果不是因为你,师父也不是这么快就死掉。”
童四爷承认道:“不错,可是如果不是我,他也绝不会有了两处宅子。”
陈中良盯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令童四爷十分吃惊的话,在他认为是没有敢对他说出这种话的。
“如果两处宅子可以换一条命,我愿意给童四爷十处宅子。”
童四爷猛地站起,盯着陈中良,他怒视着,过了片刻他平静了下来,然后淡淡地问道:“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
陈中良道:“这种事是不需要人指使的。”
童四爷点上烟枪,透过淡淡的雾打量陈中良,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不时地呼出一口浓烈的烟,轻屑地吹向眼前这个人。
陈中良渐渐被看的不安,想寻找一张椅子坐下来。他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还有几张沙发,可是此刻屋里只有一张太师椅。
童四爷最近才明白,要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地位,就是别人光临你的寒舍只有你能坐着,而别的人只能看着你坐,并站着听你的话。
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战术。
如果是来以嘴想讨得便宜的人,一定会在长久的站立下失去开始的咄咄逼人。
童四爷学科差不多了,因为陈中良已经从气势上败了。
一个已经失败的人无论他的目的为何,已经无关紧要。
童四爷微微笑道:“谁让你来的?”
陈中良道:“没有人让我来。”
童四爷道:“我很讨厌不说实话的人。”
陈中良抬起头,默然片刻,道:“神父。”
童四爷动容,脱口道:“为什么?”
陈中良道:“这你得去问他。”
童四爷皱着眉头沉思,如果神父这样做,那么说明那个他不想招惹的人已经开始要招惹他。
陈中良瞟了一眼童四爷,又道:“如果陆小姐不出去,还会有人来希望看一眼她,到时候就不可能像我这么友好。”
童四爷呆住,盯着陈中良,可是他从这个蓝眼睛的人眼中什么也看不到。
童四爷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手足无措的陈中良,淡淡道:“我知道了,你走吧!”童四爷忽然又道:“你知道是谁让神父这么做的么?”
陈中良摇头。
童四爷转动着眼珠,道:“回去告诉你的神父,别人出多少钱,我童某人给别人的两倍。”
陈中良疑惑地转过头。
童四爷笑了笑,道:“你只管回去跟你的头儿说一声就可以了。”
奇怪的是陈中良却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而离开,他虽然主要是为这个问题来到这里,可是他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最奇怪的是,他听过童四爷的话后僵硬了几秒,忽然猛地跪在了地上,艰难地说出一句:“对不起。”
童四爷愣住,心念转动,竟连他这老谋深算的人现在都搞不清陈中良在玩什么伎俩。
陈中良徐徐道:“刚才的事实属冒犯,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己。”
童四爷已经完全糊涂,这些年他身经各种汹涌暗流,可是却从来没有见过刚打过人脸的人忽然露出一副狗的嘴脸舔自己的脸。
陈中良犹豫着,似乎在下什么决心。童四爷静静地看着他,以他的经验来看,绝对这个人有话说。
陈中良铿锵道:“我愿意做你的人。”
童四爷一愣,他想过千万种结局,可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他没有多言去问,他知道如果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有其解释。
聪明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一般都不会贸然去问,在不明对方要做什么的情况下,贸然的做法有可能使自己陷入被动。
陈中良道:“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童四爷冷笑道:“你愿意做我的人,可不见得我肯收留你。”
陈中良忽然黯然,慢慢起身,不再说一句话。
“等等。”
童四爷喊住欲走的陈中良问道:“说说你的条件,说不定我会感兴趣。”
陈中良迟疑着,低声道:“希望你派一个杀手去给我杀一个人。”
童四爷哈哈大笑,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有趣,道:“杀一个什么样的人?”
“霍忌。”
童四爷猛然从太师椅上蹦起,目瞪口呆,好久没有说出话。
陈中良满怀期望地看着童四爷,看到他愕然的表情,觉得渺茫,苦笑着准备离开。
童四爷缓声道:“这个人是杀不死的。”
陈中良好像已经死心,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求你。”
童四爷目光闪动,徐徐道:“你可以告诉我杀他的理由么?”
阿中良沉吟好久,道:“没有理由。”说完这句话,陈中良已经转身,他以为童四爷一定有对付霍忌的办法,可是现在看来这个人只不过虚有其表而已。不仅失望的厉害。
童四爷忽然轻轻地说出一句让陈中良留了下来,他道:“如果你说出你的理由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你。”
溺水的人喜欢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企图活下来。
陈中良就像那个溺水的人,希望虽然渺小,可是他总希望自己的希望能变成现实。他的声音也在忽然之间充满殷切和期盼,还有淡淡的妥协:“其实不杀他也行……让他离开那里就行。”
童四爷忽然变得比他更为激动,道:“霍忌现在在哪里?”
陈中良道:“教堂。”
赌博。
童四爷决定赌一把,他知道霍忌是来杀他的,可是在长山客栈的事情后,他已认定霍忌一定不会再对他构成威胁。
可是霍忌是一个不可以常理去衡量的人。
他在赌博,拿自己的前途与命运。
如果赢,霍忌就会像狄杀一样出现在他的身边;
如果输,那么霍忌就会像杜弃一样,或者说像以前一样。
童四爷的话虽然轻,却像是深夜里的一根针,清楚而没有别的声音来打扰:“我可以帮你。”
陈中良的期待变成现实,激动又跪倒在地,大声道:“谢谢你。”
童四爷叹道:“可是我没有把握杀了他,我只能想办法让他离开那里。”
陈中良道:“这已足够。”
童四爷微笑着坐到太师椅上,道:“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
陈中良点头。
童四爷道:“那么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陈中良点头。
童四爷道:“是谁是神父这么干的?”
陈中良道:“不知道。”
童四爷微皱眉头,然后问出第二个问题:“有没有一个不是人的人去过教堂?”
陈中良怔住,因为他不听不懂童四爷在说什么。
童四爷接着道:“不是人并不是指这个人不是人,而是他出现的时候让人感到压抑……”
陈中良忽然道:“见过。”
童四爷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呆了好久,轻声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陈中良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童四爷没有生气,因为他终于知道那个人还是来了上海滩。
自己的命已经岌岌可危。
本来他不愿相信,可是发生的事已经不允许他不信。
第八十八章 最后一天是哪一天
陈中良来这里并不是无的放矢。他知道童四爷一定会帮助他,因为他已经从阿雅那里得知,霍忌还有另一个女人。
所以他固执地觉得只有自己才能帮助阿雅。
如果他是错误,那么也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就像霍忌的那个错一样。
他无需回报,无需理由,只有一颗满是爱的心。
爱情在此刻显得有些狰狞,可是他真的有错么?
他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幸福讨一个说法。
也许我们更应该佩服这样的人,自古以来,女人就是男人不可跨越的一道障碍。
是障碍也是希望。
为了你,我做的事,会不顾一切,结局我已经想好——死与非命。
可是已经不在乎。
一生只有一次的生命跟美丽的爱情相比,似乎显得更加微弱。
一个男人不可以有两份爱情,对于这样的男人是造物主的恩赐,也是对女人的不公,也是对喜欢这个女人的男人的不公。
如果让这样的男人失败,那么只有从这两个女人身上找突破口。
陈中良觉得陆云徵月就是一个缺口。
重要的是有人保证,一定会帮助他。
而且帮助他的人并不是童四爷,只不过若想要这件事成功,必须靠近童四爷。
赌博,
对于男人总让男人有一种奇怪的执着。
他在拿自己的命去赌,也拿心中的爱情去赌。
成?败?
在未走的路上,
而不在自己的手里。
既然决定成为童四爷的人,那么应该向童四爷透露一点只有他知道的消息。
“此刻最好是让陆小姐继续到前台,如果不这样做,你有危险。”
童四爷听着陈中良的建议,他懂这个道理。
世上的许多事都是这样的道理,如果你不这样做,就会发生一些你更不想看到的事。
他知道要杀他的人一定不想让自己轻易地去死,但是如果你去配合想要整你的人,那么死亡前的折磨就会被省略。就只剩一个结果,一个很干脆的结果。
陆云徵月。
她的脸在这几天憔悴了许多,她的憔悴让狄杀也变得忧郁了许多,本来只在眼中的愁苦,此时全都定在了脸上,所以他的酒喝的更猛。因为他不想他的忧愁让陆云徵月看到。
狄杀不时地叹气,因为他对这种事很无奈。
如果是杀人,他会毫不犹豫,可是这不仅是杀人可以解决的。
死人常常会让活人难过,所以他不能让童四爷死。
可是如果童四爷不死,他的内心又极为不太平。
矛盾——与生俱来,还是不断成长不断经历的事?
眼前的房间,女人的闺房里亮着微弱的烛光,就像里面的人一样,此刻可能很脆弱,一股细弱的风可能就可以将她吹灭。
而且那微弱的火苗还在摇曳,是她的叹息还是风的柔弱?
她的身影也许也在烛光中颤抖,可是他却不敢再走进这个房间。
不敢进房间——并不表示他不想进去。
他怕看见雪白的床单,不知为何,自那件事情以后,她竟然把屋里的摆设几乎都换为白色——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