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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争脑中已乱成一片,嗡嗡直响,许多许多的事情,一齐涌上心头,不由两眼一翻,倒在枕上。
〃你到底是谁?〃
这是朱争醒过来后问的第一句话。
梅公子咬着红唇,抽抽咽咽地哭着,低着头坐在床沿,两只柔嫩的小手在不住拭着泪珠,可那泪珠却好像越拭越多。
朱争叹了口气;〃麻烦你给我找一套衣服,好让我起来。〃朱争咬着牙,苦笑着道。
他记起来了,他没有穿衣裳。
脸已经丢得够彻底的了,没法再丢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女孩子,离开所有的一切。
他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想一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梅公子根本没有动弹的意思,只是哭得更伤心气结了,好像受了无尽的委屈。
朱争几乎想伸出手去抱住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吻于她的泪水和委屈。
但几乎同时,他想起了莫愁和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他突然发怒了:〃快去给我找衣裳,听见没有?〃梅公子一头扎了过来,两只胳膊抱紧地的脖子。把脸儿理进他心口,哭叫道:〃不去,就不去,就不,就不……〃朱争怒道:〃松手!再不松手老子要揍你了!〃梅公子的手拍得更紧,头扎得更深,哭得也更响:
〃你打你打你打……〃
朱争拍手就是一个耳光,又脆又响。
〃找衣服去,让老子走!〃朱争的吼声已岔了音,泪水也流了出来。
梅公子被打得怔了一下,哭声一抑,但马上又缠了上来,大哭道:〃不走,不走……不走,不走………〃朱争无力地倒了下来,闭上了泪眼。
江月明媚地照在白沙上。
江水轻轻地拍打着被月光照得透明的沙滩。
古总管坐在沙滩上,听着小屋里传出的哭声,禁不住微笑了。
哭声往往并不意味着悲痛,正如笑意并不总是代表幸福。
古总管愉快地哼着一只老掉牙的歌,想起了他留在老家的结发妻子。
明媚的江月,似也在微笑。
梅公子已经不哭了。
她正揉着眼睛,软软地靠在朱争肩上,胸脯还在因刚才的大哭大闹而起伏不已。
朱争咬着牙,冷着脸,闭着眼睛。
杨公子的一只小手,迟疑地伸过来,伸到他脸边,颤了半晌,才抚了上去。
朱争的眼睛颤了一下,牙却咬得更紧了。
那只小手轻柔缠绵地抚着他的额头、眼睛、鼻子和嘴唇,抚过了额、脖子,抚到心口,停住了。
小手抚摸过的地方,像是起了大火,烧得朱争的心滚烫滚烫。但他已实在不敢再接受这一份深情了。
他忘不了那十几天的〃工具〃生涯,他觉得自己实在太脏,配不上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了。
梅公子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你不恨我了吧?啊?……〃
朱争无法回答,他现在只恨自己。
朱争的泪水重又溢出了紧闭的眼睛。
这个娇美可爱的人儿,原来就是他呀!
他突然伸出手,搂住了她的纤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梅公子又哭了,哭得又伤心、又娇媚。……
四片灼热颤抖的嘴唇刚刚触到一起,便紧紧粘住,再也不愿意分开。
两颗真诚相爱的心触到一起,便会紧紧结合在一起,再也不可能分开了。
天上的星星渐渐淡了,江月也已落到西天了。
东边的天际渐渐白了,又渐渐变成了红色。
小屋里的两个人,却还在絮絮地说着话儿。
'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朱争胀红着脸,眼睛不敢着梅公子,喃喃道:〃我……不想瞒着你。〃〃晤……什么……呜……什么事儿?〃梅公子紧紧抱着他,温柔而又缠绵地吻着他,含糊不清地应着。
她的脸上,也弥漫着东天的红霞。
'我被人……刺杀,是魔王的孙女……莫愁,……莫愁她……〃朱争一着急就给巴,没法往下说。
梅公子爬上一点,咬住他的嘴唇。
朱争急道:〃先让我说完……好不好?〃
梅公子松开牙齿,涨红着脸儿道:〃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朱争苦笑:〃也许你并不完全都知道。我已经……她已经……晦!〃
梅公子调皮地皱皱好看的鼻子:〃她已经娶了你,是不是?〃
朱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别这么看人好不好?〃梅公子笑道:〃你是想吓死我?〃
朱争长叹一声,松开手:〃我……我配不上你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动听的话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梅公子柔情脉脉地吻着他,断断续续地道:〃我那么好……你就该……对我好……你是死人呀!〃
第二十一章 野王旗的主人
黄昏,朱争从甜蜜的酣睡中醒过来了。
窗户开着,西天绚丽的晚霞好像会烧进这间房子里来。
朱争大大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看着门口。
梅公子撅着小嘴,红着脸儿,捧着一叠衣服进来了。
她的眼睛一直躲着他灼热的目光。
走到床边,口里却冷笑道:〃起来,快穿衣裳!〃朱争脸也有些红,怒道:〃快拿走,我不想穿!〃梅公子在他额头上恶狠狠地点了一下:〃还想胡闹?
快穿上!〃
朱争大叫:〃就不穿!”
梅公子慌慌张张地看着窗外,低声嗔道:〃你声音小一点好不好?非要让人家都听见你才高兴?〃
朱争看着梅公子羞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梅公子跺脚:“笑什么?快起来,还有许多正经事儿呢!〃
朱争正想说话,却听见远处有人在大喊大叫:〃不许过来!〃
有人来了。
朱争像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
梅公子咯咯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太阳已经不见了,但天空依然明亮。
朱争的眼睛在淡淡的暮色里闪着凛冽的寒光,他的拳头已经捏紧,好像准备狠狠给来人一拳。
来人居然是上次在酒店里唯一没有动手,却承认自己是指使人的干瘦老人。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盯着未争的眼睛,仿佛想看清那里面究竟有什么。
朱争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捏紧的拳头松开了,他说话的声音也异常冷静:〃又是你。〃
老人点点头,冷冷道:〃不错。〃
〃有何贵干?〃
老人道:〃找你。〃
这话限没说一样。他到这里来,当然只可能是找朱争。
朱争看着梅公子,柔声道:〃你到门口去好不好?可能有架要打。〃
梅公子微微一笑,松开挎着他胳膊的手,后退了十几丈远,悠闲地负手看起天色来了。
老人傲慢地摇摇头:〃我不会杀你。〃
朱争冷笑:〃老子想杀你。〃
老人沉默了片刻,于咳一声,哺哺道:〃你也不能杀我,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他深邃地老眼中,闪出了一种奇异的光彩:〃你跟我来。〃江边,微风习习,波光鳞鳞。
老人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朱争也停住。
老人看着江水,似已被这迷人的江上暮色吸引住了:
〃真是谈心的好地方,你说呢?〃
他的声音浑厚悦耳,并没有寻常老人那种衰老的迹象。
朱争不出声,这句话本就不需要回答的。
他在看几只归帆远远漾在江心。
〃你这次来中原的目的是什么?〃
朱争还是不答,因为他想,这个老人应该知道自己的目的,否则不会派那么多著名的刺客暗杀自己的。
老人缓缓道:〃是不是寻找一面旗子?〃
朱争看着脚下的沙子和一只匆匆爬过的小蟹,还是不出声,根本没有吃惊的表示。
老人慢慢转过身,盯着他:〃你要找'野王旗',这是你出发前龙在天吩咐你的,对不对?”
朱争一下抬起头。
老人微笑:''这没什么值得你吃惊的。实际上我知道的事情本来就该比你多。〃
朱争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手发抖。
〃你师父告诉你,若要找到野王旗的主人,得到野王旗,就必须先成为一个名人。你在塞外闯了点名头,但在中原武林却没人知道你,你必须努力,想尽一切办法成名,让天下的武林人物都知道你。因为你师父告诉你,野王旗的主人从来不和无名之辈打交道,要想执掌野王旗,就必须先当叱咤风云的一代英豪。〃
朱争哑声道:〃可惜,我自知无法实现这一点。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你错了。〃老人打断了他的话。
朱争一怔:〃错了?〃
〃是的。〃老人冷冷道:〃你只知道你无法对付司马天一机的暗器毒药,无法认出桑笑这样迷人的女刺客的真面目,无法躲过范密湖的突然袭击;你只知道孔烈打你很轻松,魔王要杀你易如反掌;你甚至打孟扬都很吃力,也不是梅丫头的对手,所以你就认为自己的武功很一般。但实际上你错了。〃
朱争苦笑;〃难道说我的武功很高,只不过是因为运气不好才打不过他们?〃
老人道:〃这和武功的高低并没关系。比方说一个聪明人,若得不到名师的指点,其成就未必能高于一个在名师悉心指点下的普通人。你是武学方面的天才,这是你比那些人都强的地方。〃
朱争有些生气了:〃你是说我师父不是名师?〃老人笑了,白须在微风中抖动:〃龙在天武功卓绝,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怎会不是名师呢?〃
朱争怔了半晌,才叹了口气:〃我一直认为自己挺聪明的,现在经你一说才晓得,我实在是个白痴。〃老人摇头:〃龙在天的武学深遥浩瀚,这是不假。你根本就没有学到手。这并不是因为你笨,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教过你真正的武功。〃
朱争瞪起眼珠子,怒道:〃胡说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