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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老张已先下去备车了。」
他点了下头,跟着转向一旁的津熙开口,「陪我一块下去吧!」征询的语调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尽管意外聂万申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提议,津熙仍没表示意见,便起身跟他一块走出屋子。
电梯里,他冷不防的问:「阿禹没为难你吧?」
津熙没有回答,也不觉得有回答的必要,因为他心里应该已有答案。
「那孩子想必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他严肃的脸庞难得绽出一抹笑纹。
她没有否认,看得出来眼前的老人并不是个笑口常开的人。
敛起笑意,也不管身旁的女孩有无听的意愿,聂万申径自说了起来,「阿禹的爸妈,也就是我的二儿子跟二媳妇,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小孩。」
尽管无意卷入别人的家务事,她也没有阻止他往下说。
「这点,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才对。」说着,他看了她一眼。
津熙并不意外他知道儿媳曾找上门的事,事实上,她怀疑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眼前的老人太过精明了。
「见过。」她不愿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之所以会生下阿禹,纯粹是为了争夺家产,却并未善尽过为人父母的责任,而我……」他叹了口气,「大半辈子的心力都投注在聂氏上头,对一票儿孙其实并没给予过太多的关心。」
此时的聂万申,不再是昔日那个叱叱风云的商界大老,只是一个对过往充满懊悔的老者。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阿禹已经变成现在这冷酷的性子了。」
「电梯到了。」津熙面无表情的提醒他。
「陪我再走一段吧!」
她无言的陪同他一块走出电梯。
「在所有儿孙里,阿禹各方面都最像我,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将聂氏交给他打理的原因。」他说着转向她,「除了利益熏心的家人,那孩子从没享受过半点温情,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受到太多的忽略。」
他说的虽然是聂承禹,听在津熙耳里却像是在描述她的成长过程,不受父母疼爱,有的只是无止境的忽视,孤伶伶的夜里,一个小女孩独自守着寂寥。
「只可惜我发现得太晚、太迟,想挽回时已无能为力。」
在聂万申威严的面皮底下,津熙看到的是个对孙子充满疼爱的老人家,这让她的心境不禁复杂了起来,有种说不上的酸意突地涌上。
「原本我已不抱任何期望,直到在医院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跟阿禹的性情有几分相像。」
直觉告诉津熙,他接下来的话会让她无力招架。
他神色一正,「我知道我并没有立场来要求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看在一个老人的恳请上,以同理心来对待跟包容阿禹那孩子。」
果不其然,他此话一出,当下即让津熙脸上掠过愠色,一股隐私遭到侵犯的不悦涌上心头。
聂万申一双锐眼自然明白她猜到了什么,「做为一个自私的老人,请体谅我为了保护孙子所做的冒犯。」
如果不是已调查清楚她的背景,他是不可能放任一个陌生女孩待在他孙子身边的。
也正因为对她的身世了解,聂万申更加深信,她绝对有能力改变孙子的冷酷,即便目前看来并不如预期顺利。
被人在不知不觉中调查透彻,固然令津熙不悦,但让她没有立刻掉头离去的理由,是像他这样叱咤一生的商界大老,为了孙子竟不惜向她低头。
看着眼前的老人,她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大楼门口,等在轿车旁的老张已经拉开后车门。
「让你听我一个老头子胡言乱语,也真是难为你了。」
她依旧没有答腔。
「不论结果如何,我都先谢谢你。」
津熙当然清楚,像聂万申这样的人,是不轻易将感谢说出口的,只不过她怀疑自己能否承受得起。
尽管没有从她口中得到承诺,他却像是很有把握似的坐上轿车离去。
※ ※ ※
夜里,津熙起身想到厨房去倒杯水喝,却在经过聂承禹房门口时,听到里头传出重物摔落地面的声响。
她没有因此驻足,只是毫不理会的走过他房门,但走了几步却下意识的又折了回去。
站在聂承禹的房门前,对着虚掩的房门迟疑了两秒,她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他摔落在床沿与轮椅之间,从他倒下的方向研判,应该是打算要上床就寝。
乍见她的出现,一股难堪顿时袭上他的俊颜,他想也不想便吼道:「出去!」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转身离开,反而向他走去。
也不管他是否领情,她来到他面前,一语不发的弯下身搀扶住他。
他本能的就想挥开她的手,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势必得面对继续匍匐在她面前的窘境。
聂承禹虽心高气傲,却不得不接受她的帮助。
将他扶坐到床上,津熙立刻一语不发的转身。
聂承禹原以为她就要离开,却见她往他房内的浴室走去。
尽管意外,他仍多少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在此刻继续面对她,因为那只会提醒他刚才有多难堪。
浴室里,津熙取过一条毛巾在水龙头底下弄湿,拧干后她并未立刻走出浴室。
因为她清楚像聂承禹那样骄傲的人,绝不愿将自己的狼狈暴露在他人面前,所以她在浴室里停留片刻让他有时间调适。
当她走出浴室时,他的难堪神色已明显褪去,他之所以能恢复的如此迅速,对象是她占了很重大的因素。
对于她这样一个凡事漠不关心的人,任何的难堪和困窘显然都是多余,甚至毫无必要。
看着她手里的毛巾,他这才明白她没有离开的原因。
「擦擦脸吧!」她将毛巾递给他。
接过毛巾,他对她进房的动机存疑,「为什么进来?」深知以她的个性,除非是自己要求,否则她根本不可能插手帮忙。
虽不想承认,但津熙却无法避免脑海中不断浮现聂万申白天说过的那一席话,看来她还是受到了影响。
「刚好经过。」她无意对他剖析心里的转折。
这样的回答或许说得过去,却不符合她的个性。
「这不是理由。」至少对她不是。
聂承禹双眼微眯的审视她,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促使她一反常态的推门进来。
明白他不是个可以轻易唬弄过的人,想以这样的理由含混带过也并不可能,但她却无意再做解释,打一开始她就不该多事的。
换做其他人,这般默不作声的态度或许会引起他的怒气,但她的沉默却反常的引起他探究的兴致。
是什么理由让冷漠的她对自己施以援手?
冷不防的,聂承禹想起了那回,她将他喝过的咖啡端给其他人,当时她也同样没有理由。
两次的援手纯粹一时兴起,抑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无意留下来被继续探究,津熙打算离开,「如果没其他的事……」
「他跟你说了什么?」聂承禹突然冒出一句问话。
即便没有点明,她却清楚他指的是谁,他也知道她懂。
没有装傻,她只道:「没说什么。」
以着探究眼神望着她,他语带玄机的说:「你不该是个会被轻易说动的人。」
的确,而这也令她感到懊恼。
她的情绪虽没有写在脸上,可他却仿佛能从她的眼神感受到她此刻心中复杂的情绪。
这份认知让他更想深入探究她的心思,「或者,是我误解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的回避像是间接证实了他的感觉,她确实是在懊恼。
这也说明了,她适才的出手并非出于自己所愿。
换言之,她是因为不能自己?
聂承禹看着她面无表情的脸庞,突然对她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感相当感兴趣。
甚至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无法自己,他全部的注意力像是被她攫获住了。
「是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
两人的视线无言的胶着。
「你该休息了。」好半晌,她才有办法收回自己的目光,并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轮椅,跟着头也不回的走出他的房间。
她自己或许没发觉,但他却注意到她顺手扶起轮椅的动作。
今天若换做其他人,他深信他们同样会这么做。
不同的是,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讨好他,而她,却只是单纯的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伸出手,为他扶正轮椅。
没有目的、不为示好,这是聂承禹从不曾遇到过的。
第六章
聂承禹回到医院复诊,院长不敢轻忽的全程作陪。
经过X光检查后确定,压迫着他脊椎的血块并没有消退的迹象。
对于这样的结果,聂承禹并未有太大的反应,反倒是陪同前往的津熙则不自主的望了他一眼。
「总裁是否要马上接受手术?」院长恭敬的问。
「手术后复原的机率是多少?」
「因为是一般性的手术,只要将血块取出,总裁的行动能力便能恢复。」院长回答得十分有把握。
聂承禹思索了下,「时间排定后,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离开诊疗室后,他虽没再说什么,但津熙却认为自己有义务开口,毕竟在道义上,自己的朋友是有责任的。
「手术费用方面……」
「你已经履行了承诺。」
津熙微挑了挑眉。
她清楚的知道,以他的个性,如此轻易的饶过婉蓉并不容易,尤其那场车祸还造成他行动上的不便。
短暂的沉寂后,聂承禹头顶上传来一句,「谢谢。」
尽管她的语气如常,他却能感受到她出于肺腑的感谢,这让他感到相当意外。
像她这样一个对周遭事物汉不关心的人,不该会开口向人道谢,起码不该是为了别人。
「这不像你。」至少不像他认知中的她。
事实上,就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她从来就不在乎别人,但她却忍受了夏婉蓉九年。
「或许吧!」
两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