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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除了伤心以外所有肤浅的情绪化的东西我都想完全忘掉,但发现自己做不 到。尽管我心里清楚地知道,有些事情是难免的,但对付这种情绪需要理性和力量。我不会 被击垮,我还有希望和信心。我的躯体里有一头野兽,告诉我不能放任自流,要我从中发现 一些感受,‘你很强大,现在不能停下,有些东西会帮助你走得比以前更有力’。朱丽娅, 如果我生命里不再去做其他事情,只是不断向别人重复这样一个事实,如此耗费人类的生命 是多么浪费和愚蠢!我的话并不意味着在这个消费型的世界上要保持一种时尚,我只是说自 己的努力应该是全心全意的,要尽我所能帮助建立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我还没有失掉信仰 ,相反,我已经获得一个定论,具有了比以前更加强烈的愿望。现在有一种必然的感觉,一 种坚定的使命感会把担忧从以后所有的行动中排除掉,使我更勇敢地表现出个人价值来。
“现在我周围的世界与你完全不同。我们的朋友都可以想象得到。它充满了原始 的求生欲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对自然的无尽破坏,迫使人们迅速成长。我感觉自己已经看 过了很多,也看透了很多,我不知道这样说是否很奇怪。不管我们去哪里都可以看到B…52在 头上来来往往,在关岛到越南的航线上穿梭。现在两艘航空母舰在港口装载弹药,修理飞机 ,人们谈着阵亡的飞行员以及空袭的效果。成功就代表杀死了许多敌人,不成功就意味着自 己人员的伤亡。其实这都是一样的,所有的人员损失都会在世界上一些地方人们的心里留下 悲伤和失落。小船在港口附近演习,我们每天都要为应付不测事件而训练。一切都是紧张忙 碌的,没有任何玩笑轻松可言。不管一个人在哪里,不管做什么工作,你都不能忘记这是在 战争中,危险时刻近在眼前,每个人都可能因为那个夺走潘兴生命的愚蠢和非理性的相同原 因而丧生。”
克里在对潘兴的追忆中来到了越南,来到这块万里之外的陌生国度。虽然他从潘 兴的死中领悟到了更多东西,虽然他对美国的越南政策产生了更多的怀疑,但既然踏上了这 条道路,即使危机四伏也没有回头路可走。潘兴回家了,躺在一座漆黑的灵柩里,克里却在 继续朝着那个夺去潘兴生命的充满血与火的战场前行。对他来说,所有的悲伤疑惑都已远去 ,因为战争就在前面。
战火历练第二节 别管我们
微风轻轻吹过水面,春天的太阳暖暖地照在身上,使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抵挡时时 袭来的困意,可是克里并没有这个心情。经过多日的航行,舰队在南越港口城市大能的猴山 基地靠岸。这是1968年的春天,绿意已经早早爬上了越南的山冈河川,脱去厚厚冬衣的克里 急切想上岸到周围走一走,看看这块好友为之丧命的是非之地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很快就感 到对这个过去曾经是殖民地的城市一点都不生疏,就跟美国殖民地菲律宾一样。法国殖民时 代的建筑到处都是,这和美国本土的风格没有多少差别。美国建筑公司的作品正在拔地而起
,涂着USA标记的车辆工具散落在各个角落,B…52拖着长长的身影吼叫着掠过天空向北飞去 ,美军直升飞机在不断起降,周转着人员装备,水边堆着高高的沙袋,以防涨潮时淹没了岸 上堆积如山的战备物资。使克里吃惊的是,他看到带倒刺的铁丝网比周围翠绿的竹子还多。
南越的美国化是不可避免的,除了远处的水田以外,目光所及已经看不到多少越 南本土的氛围。但真正吸引克里注意的是停泊在岸边那些40英尺长的美国铝制巡逻快艇。它 的学术名称是“近岸浅水快速战术船”,取这几个词英文的第一个字母合在一起正好就是快 船的意思。这种快艇开始是设计成水上出租车,用来给墨西哥湾的钻井平台运输人员物资, 后来被海军看中,改装成航速23节的轻型巡逻艇,上面装备了一门81毫米迫击炮、一挺并联 127毫米机枪,某些型号上还有一具榴弹发射器。克里在给父母的信中写道:“在我们上 岸 的码头上拴着一艘小快艇,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一艘。不过,这一艘显然已经交给越南海军 使用,用于海岸警戒。”他已经申请到快艇部队服役,现正在等待批示命令。看到这艘短小 精悍的小艇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回圣迭戈后一定要去科罗拉多的海军基地参加相关军事训 练。
出乎克里所料的是,他的战友没有几个愿意参加快艇训练学校,“格雷德利号” 上的人员已经目睹了足够多的战斗,他们宁愿离那些说不准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危险岗位 尽量远一些。
当克里在大能的水边漫步时,他无意间看到墙上涂写的反美口号,还有一堆游击 队的尸体等待集体埋葬,这一可怕的场面让他感到震惊。“已经发生的这些事情令我作呕。 ”他在给父母的信中写道。2000多年来越南人一直在抵抗侵略,到了近代,法国人、日本人 接踵而至,现在他是最新一波中的一员,这在作家尤金和威廉1958年一本描写东南亚冲突的 小书中被称为“丑陋的美国人”。克里从已经读过的历史书中发现,那些看起来非常强大的 征服者在越南最终都被击败了,在他看来自己的国家不可避免会成为下一个失败者。1965年 3月第一支美国海军部队就在大能登陆,三年以后的今天,美国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 克里看到当地的农民忙着自己耕种的活计,尽管炸弹爆炸的隆隆巨响就在附近的大理石山上 回荡,他们实际上已习以为常。在大片的开阔地上有许多茅屋,人们在田里裤腿卷得很高, 头上的大草帽遮住了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他们只是在默默地工作。克里心里在想:这些人怎 么可能相信我们在帮助他们?持有现代化装备的人为了自己声称的神圣目标在此鏖战,但是 这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们真是疯了,战争在为谁而打?我知道我们很容易情绪化, 但我仍忍不住去想,他们的脸看起来像在说:滚出去,让我们独自待着。
在那次访问期间,克里发自越南信件的主旨是在外国土地上一个不受欢迎的士兵 的感觉是多么尴尬。他觉得最难接受的就是当地人用敌视的眼光盯视他的军服。他遇到一个 为红十字会工作的妇女,她告诉他大概有1000多名游击队员生活在他们中间。不管这是否是 夸张,都使克里感到很紧张。他在家信中写道:“不管我去哪里,年轻的越共都会看着我的 行踪,这使我很害怕。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来辨别朋友的真伪。你可能与一个人待在一个房间 里而不了解他的真实身份,现在我很容易理解存在于边远地区的那种互不信任之感。在任何 地方你都难以确知身边的人是否会在你不注意时把枪口对准你。在这样的地区如何战斗?你 不知应该相信谁,不知改怎样划线。这真是战争中可笑的一面。”
战火历练第三节 战场浴火(1)
克里的服役过程经历了两个阶段。1967年12月到1968年6月这相对平静的半年里 ,他在美国导弹护卫舰“格雷德利号”上的电子部门工作。这艘军舰在东京湾中为航空母舰 提供护航,基本处在实际战场之外。
“我并未真正感受到战争中地狱般的景象。”克里回忆道。1968年2月,南越的游击队发动 大规模春季攻势,彻底摧毁了美军扭转越南战局的企图。美国被迫撤换在越美军总司令
威斯 特摩兰,由艾布拉姆斯接任。但是,对战争的失望和巨额的军费开支使美国国内反对战争的 呼声日趋高涨,面临大选的约翰逊政府只得提出有限停止轰炸方案以换取选民的理解。这些 事情克里在军舰上没有直接感受到,他只知道从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机架次好像有所减少。
6月6日,他的军舰返回母港加州的长滩进行轮休。就在那一天,参加竞选总统的参议员罗伯 特?肯尼迪因为前一天晚上在洛杉矶一家旅馆里遭到枪击后不治身亡,肯尼迪家族的另一位 大人物为政治献出了生命。克里这段时间一直在海军快艇学校学习,并且被提升为海军上尉 ,这是他从军经历中的最高军衔。但是他心里始终难以忘怀的是罗伯特的死,到底什么是政 治,为何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人物一个个都被背后的对手暗箭所伤,为何他们明知道越南是一 块泥潭还要往里陷呢?难道这些都是自己喜欢研究的政治的本来面目?他想的越多疑惑越多 ,内心已经隐约出现了一种信念:只要有机会,我就必须努力阻止那些大人物利用士兵生命 来为自己政治前途服务的野心。
在美国本土待了5个月以后,带着对战争不断增长的忧虑,克里重返越南,再度开始履行他 作为军人的职责。
克里此时依然希望能够尽可能远离战争,他不愿自己像潘兴一样,在稀里糊涂的 情况下就被这该死的战争夺去生命。因为当时美国快艇的行动范围一直都局限在越南海岸附 近执行巡逻任务,尽管这比“格雷德利号”更加靠近战场,但他依然认为自己相对还比较安 全。
“我并不真正想卷入战争,”在一部出版于1986年的回忆越南战争的书中,克里 在自己写的那段章节中讲道,“当我要求到快艇上服役时,它们与战争的牵连很小,只是参 与在海岸附近巡逻,我想那正是我想做的事。”
但是在他到达越南两周以后,快艇部队的任务改变了。在新近发动的“海上霸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