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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九十年前的枪声,似乎仍在旋转门的上空旋转……
忽然,枪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耳边似乎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那是几天前的夜晚,大本钟下高玄的声音—— 高玄说自己就在旋转门。
因为他这句话,春雨才会千辛万苦找到这里,并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情,最终发现了这个秘密的所在。
他说的没错,旋转门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不仅仅是一个饭店的名字,还是迷宫里的一扇终极之门。
高玄就在这扇旋转门里。
子夜12点整。
春雨将“迷宫路线图”揣回到衣兜里,丢掉手中的伞和手电筒。她缓缓走到旋转门前,门里神秘的光线直刺眼睛,迎面而来的旋风让她举步维艰。
“我来找你了。”
她眯起眼睛说出了这句话,转眼就被呼啸的旋风声吞没了。此时春雨已经完全忘却了恐惧,脸上露出了美丽的微笑。
四扇玻璃门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了模糊一团的东西,就像飞速旋转的电风扇叶片,根本看不清该从哪里钻进去。
然而,春雨微笑着走进了旋转门。
第七扇门上帝不掷骰子……。 ——爱因斯坦
旋转门内
格林尼治时间2005年6月2日凌晨0点01分,春雨走进了小径分岔的花园中心的旋转门。
当她走进旋转门的刹那,眼睛下意识地闭了起来。这时耳边只听到呼啸的风声,仿佛有什么强烈的光线闪烁着,整个身体似乎一下子轻了许多。
这样的感觉只持续了不到0。1秒钟,也就是春雨向前走了一步的距离。当她感觉自己已身在门内时,立即睁开了眼睛。
然而,眼前的景象令她目瞪口呆,难道旋转门内的空间竟如此巨大,能够把整个夜空都容纳进来?
春雨惊讶地摇了摇头,因为她不但看到了头顶的雨夜,还看到了大本钟的钟楼!
钟楼下便是雄伟的国会大厦,如电影幕布般展开在眼前。而在大厦底下是片广场,有几千人站在广场上,大多抬头仰望着大本钟。
这是怎么回事?旋转门里竟然出现了大本钟和国会广场?她惊惶失措地回过头去,却发现旋转门已消失不见了,身后是泰晤士河的栏杆!
居然回到了泰晤士河边?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会不会是旋转门里的逼真环幕电影?于是她伸手摸了摸栏杆——天哪,是真正的铁栏杆,一股冰凉渗入手指,让她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已经吃惊得走不动路了,环视着周围得世界,确凿无疑是在伦敦得国会广场上,著名得大本钟就在几十米高处俯视着她。
这不是梦吧?她从小接受过得教育和常识,让她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仅仅几十秒之前,她还在伦敦郊外得旋转门饭店,迷宫密布得小径分岔得花园里。然而,当她走进一扇神秘的旋转门,却瞬间来到了伦敦市中心的大本钟下?
此时春雨心底的感觉,已无法用“恐惧”来形容了,而是一种掉到绝境中的茫然,对于自己以及整个世界真实性的怀疑,这或许是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状态。
雨依然在下,她抬头看了看大本钟,注意到钟面上的指针,正好停在10点07分的位置。
10点07分——那是5月27日晚上大本钟停摆的时间。
周围的人们纷纷对着大本钟指指点点,这幕场景似曾相识,春雨甚至注意到,旁边有个穿红衣服的黑人女孩,她还记得那个女孩,那天晚上与她同坐一节地铁过来的。
“上帝啊,难道我又回到了5月27日晚上?”
这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设!
必须摇问一问别人了,她走到黑人女孩跟前问道:“请问今天是几号?”
“5月27日啊!”
虽然女孩的回答如此清楚,春雨还是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今天是2005年5月27日吗?”
黑人女孩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春雨,好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她举起手中一份《The Guardian》(《卫报》)说:“这是今天的报纸,你看一下日期吧。”
果然,在《卫报》的报头下面,赫然印着今天的日期:2005年5月27日。
春雨终于死心了,她确实回到了5月27日晚上,回到了曾经来过的大本钟底下。
她指了指大本钟说:“请问现在几点钟?”
“你说大本钟吧,的确很奇怪,它已经十几分钟都不走了!”黑人女孩抬腕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10点25分。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这女孩倒是挺热心,但春雨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没,没什么……谢谢你了。”
春雨低下头向前走去,任由雨点打在头发上,仿佛自己正悬浮在空中,这个时间这个空间并不属于她。难道从5月27日晚上大本钟停摆开始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而现在不过是梦醒了的时候?
当她重新抬起头来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不,这不是梦!
永远都不会记错这个背影,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缓缓侧转过身来,露出半张脸的轮廓。
就是他——春雨立刻向前冲去,来到那个男人的身后。
没来得及叫他的名字,他已自己转过了身来。
她看到了他的脸。
高玄的脸。
他就是高玄。
雨点打湿了他们的脸,春雨又开始颤抖了。眼前这张脸无比真实,清澈而迷人的黑眼睛,脸颊上那两点酒窝,都明确无疑地说出了他的名字。
他微笑了一下说:“Hello?“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春雨摇了摇头:“你不认识我了吗?”
“原来你也是中国人啊?”
“我是春雨啊!”
“春雨?”他眯起眼睛想了想,“很好听的名字啊!”
这下她真的着急了:“你是不是把我忘记了?”
“对不起,小姐。”高玄很无奈的笑了笑,似乎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我还有些事情要走了,再见!”
当他无情地转过身去时,春雨拉住了他的风衣,硬是把他拉了回来。
高玄满脸疑惑地摇着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大声地说:“你知道吗?我从上海到伦敦,跨越了几万公里,这些天尝尽了各种辛苦和恐惧,就是为了重新与你见上一面!”
“重新见面?我们见过吗?”
“高玄,你怎么了?就是在这个地方,你说你在旋转门里——好的,现在我穿过小径分岔的花园,终于找到了旋转门,也重新找到了你,而你却想对我说我们不认识?”
听到这句话高玄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春雨,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小径分岔的花园?旋转门?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当然知道你的名字,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小径分岔的花园,还有旋转门都是我亲身经历的,还有许多不明白的问题要问你。”
“等一等。”高玄又转身看了看周围,好像有人在追捕他似的,他低声说,“现在下着雨我可不忍心让你淋湿着凉。”
他带着春雨离开国会广场,来到旁边一条大街上。春雨还记得,就是在这里差点被龙舟的汽车撞到,她才把高玄跟丢了的。
这是高玄把风衣脱下来,盖在春雨头上遮挡风雨。在他温暖的手臂下,春雨感到无限幸福,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的上海,便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可他表情却有些尴尬,压低声音说:“对不起,我的时间非常有限,请尽快把情况告诉我。对了,我们可以到对面去吗?”
高玄指了指马路对面一个星巴克咖啡馆。
“好的,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手上溜走了。”
春雨的声音那样柔和,仿佛能融化一切。
在路口横道线前等了片刻,直到红灯变成了绿灯。春雨第一个冲了出去,高玄举着风衣跟在她后面。突然,她听到一阵尖厉的刹车声,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一道强烈的大光灯,立刻感到一阵眩晕。
只有半秒钟的瞬间,春雨停在了横道线上。
正好有一只手,在她身后猛推了一把,她感到自己飞出去了好远,重重地跌在了水泥地上。
与此同时,恐怖的刹车声仍在啸叫着,并发出了一记沉闷的撞击声。
倒在地上的春雨回头望去,只看到高玄的身影弹了起来,底下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她张大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里一切似乎都模糊了,只剩下高玄的身体,姿态优美地在空中飞舞。是的,他被汽车撞得飞了起来。
高玄掉在了地上。
头朝下。
尖叫从春雨的口中发出,持续了十秒钟后,她看到高玄的脑袋底下,缓缓流出了一摊暗红色的鲜血。奔驰车里的司机已然晕了过去,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半个小时前刚喝下了三瓶伏特加。当他迷迷糊糊地开到路口时,红灯骤然亮了起来,这时已经开到了横道线,他才突然意识到踩刹车。但在这个糟糕的下雨天,一切都已来不及了,奔驰车以不可抗拒的惯性冲了出去,撞向正在过马路的一对年轻男女……
灾难就这样发生了,高玄为了就她的性命,勇敢地将她向前推去,而把自己留在了呼啸的奔驰车前。
春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路口交通很快堵塞起来,许多游客与路人撑着伞围拢过来。冰凉的雨就像高玄的血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脸上,直到她像弹簧般跳了起来。在上百双目光的注视下,她扑到了高玄身上,只见他仰天睁大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春雨把手伸到他的脖子下面,努力想要把他抬起来,但受伤即刻沾满了鲜血。雨水冲刷着伦敦的路面,高玄身下流出一条暗红色的小溪,汩汩地流向街边的下水道。
“高玄!”
她声嘶力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泪水和着雨水一同滴进他的眼睛里。终于,高玄的眼皮眨了一下,眼球里出现了春雨的影子。
身后似乎有人在拨打急救电话,她抽泣着喊道:“亲爱的,你会没事的,一定要坚持住!”
后脑勺依然在止不住地流血,高玄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声音——
“我们曾经爱过吗?”
嘈杂的人声和雨声无法掩盖这句话,似乎整个伦敦都沉默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是的,她为这句话已等待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如今终于从他口中听到,她觉得就算自己立时死去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