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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第一卷 第一章
公元一九六七年 初冬 陕西某县某村
时间的车轮滚滚向前,成就了多少人的豪情壮志、功名利禄,也碾碎了多少人的梦想、灵魂和肉体,姑不论“成王败寇”,也不想那富贵荣华。你只看那在山间呼啸的北风,就知道一切已如黄土,在风中飞扬。真是“纵有千年铁门限,终须一个土馒头。”
位于中国西北黄土高原的这个小山村,横扫全国的文化大革命风暴也随着呼啸的北风席卷到这里,使这个冬天格外寒冷。
朴实的农民疯狂了,有的家庭分裂了,有的父子反目了。昔日同在一起劳动,有说有笑的同志变为仇敌,也有势不两立的冤家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人们离开了自己耕种的土地,也被吸引到了革命最激烈的地方—城镇,他们有的是专门去闹革命的,有的乘机去做生意的,当然也有既闹革命又做生意的。那些企图反对这些外流“革命家”和生意人的队干部,不分青红皂白,纷纷被城里来的“点火队”宣布为“假洋鬼子”,统统靠边站了,社会变得一反常态。可时令却一如既往,冬日的寒风依然光临了这饱受摧残的贫瘠土地。毫无遮掩的荒山秃岭象些赤身裸体的巨人,挺着黄铜似的胸脯,让寒冷的大风任意抽打。
小山村就坐落在群山环抱中,如今已近黄昏,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在这寒风肆虐的冬日里,除了偶尔能隐约看见某处房屋里若隐若现的光线外,几乎看不见任何生命的迹象,整个山村显得一片死寂。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踏破了这种寂静,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村口。看来这是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敦敦实实的好象半截黑塔,穿着一件补了又补的破衣服,纽子全掉了,走一步衣襟一扇一扇的。他身上背着一个麻袋,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很沉重,他走得气喘吁吁。
这个男子的脚步声,惊起了村里的大黄狗一两声软弱无力的狗吠,那狗也象被冻僵了。
这男子走到一座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前停下,用他宽阔厚实的手掌在门上拍起来,那拍门声在这寂静的黑夜里显得特别刺耳。
屋里有人应道:“谁呀?”
“我。”男子提高嗓门道。
门应声开了,热气扑面而来,一个面目清秀的小伙子出现在门口。
“哥,你怎么回来了?”小伙子冲那男子惊讶的问道。
原来他俩是亲兄弟,门外的是大哥,叫乔四喜,屋里的是弟弟乔建国,两人的父母在自然灾害那年因为饥饿,双双得浮肿病死了,剩下兄弟俩相依为命。四喜大建国三岁,父母去世那年,兄弟俩都已成人,凭着身强力壮,村里挣工分就数他两兄弟挣得多,但两兄弟拼死活命的干也只能勉强填饱肚子,所以四喜今年已经二十七了,还没钱讨个媳妇。今天一大早,乔四喜就背起家里吃剩下的半袋红薯,想拿到县城卖了,换点日常用品。从村里到县城要走五六十里山路,通常一个来回要走两天,没想到四喜提前回来了。
四喜径直走进屋里,将背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里面传来金属撞地的声音。
建国奇怪的问道:“哥,这里面装的是啥?”
四喜坐在炕上喘着气,指指门:“你楞着干什么,把门关上呀。快给我倒碗水,我都快渴死了。”
建国噢了一声,转身把门关上,倒了一碗水给四喜。
“咕噜”四喜一口将碗里的水倒进嘴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看了看麻袋,走上前,躬下身将麻袋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生着四条腿,形状奇特,长满了绿锈的铜罐。
“你从哪儿弄来这破烂玩意儿?”建国奇怪的问道。
四喜紧张的将食指立在嘴边道:“你小声点。”他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张望,接着又回过身来“这不是破烂玩意儿,是宝贝。”他指指地上的铜罐,一五一十的道:“今早,我往县城里赶的时候,在山路上遇见隔壁村的二狗子,我看他鬼鬼祟祟的提着个东西东张西望,我喊了他一声,谁知他见我象见了瘟神一样,撒腿就跑,可能是跑得太急,他刚跑两步就摔在地上爬不起来,我赶忙上前看他,他扭了脚,疼的呲牙咧嘴。我说,二狗子,我又不是阎王爷,你见我跑啥呀。他没说话。我也不想管人家闲事,见他没大碍,就想继续赶自己的路。突然二狗子叫住我,说要卖东西给我,我问啥东西,他就拿出这东西来。我说这东西有屁用。他说这是宝贝,是文物。我听了也吓了一跳,我听别人说越破的东西就越是文物,看这东西象也就信了。我说我没钱,只有这半袋红薯。他说太少,不卖。我反正也不是真心想要这烫手东西,不卖就不卖。我还继续赶我路,刚走没几步,他又把我叫回去说,半袋红薯就半袋红薯,卖给你了。我当时心想,要这东西不是文物,就是卖废铜烂铁也能值几个钱,反正不吃亏,就把着东西扛回来了。“
建国瞪大眼睛听大哥讲述,忧心忡忡的道:“倒卖文物,这可是犯法的呀,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四喜不以为然道:“怕啥。我一没偷二没抢,这东西只当我拣的。何况现在这么乱,谁还有工夫管你的闲事。你呀,就是胆小。你看咱俩,干活累得死去活来,得到什么了?常常连肚子都吃不饱,这个社会,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咱爸妈怎么死的你忘了?”
建国生气道:“可是再穷,咱也不能干违法的事儿啊。哥,我就只剩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就听弟的一句话,把这东西扔了,我们有手有脚,不需要走这歪门邪道。”
四喜不想再和弟弟争论下去,道:“你放心,我有分寸。哎,桂枝怎么样了,听说他爹被”点火队”抓走了,有没有音信?”
说到桂枝,建国心里抽了一下。桂枝是村长的女儿,从小和他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那自是没法说,但村长一心让女儿嫁到县城里,对建国这个穷小子是从未正眼瞧过,更甭提把女儿嫁给他了。桂枝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为这事不知和爹吵了多少次架,后来有一天,桂枝找到建国,说要和建国私奔,建国左思右想没答应,他何尝不想和桂枝厮守一生,但跑出去又能去哪儿?现在到处都这么乱,自己又没钱。他不愿让桂枝跟着自己吃苦,于是铁下心拒绝了桂枝。为此,桂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