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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么想,都不该是人住的。
“这里本来是储物间,放一些郊游要带的东西。”一色一边拆开那些东西的包装一边解释,“为了让小堇能继续呆在自己的房间,所以我搬到这里。”
“……”三井无声地看着正垂首在整理东西的一色。她是以平常心在说着那些事,无论是解释的方式还是语气,都像是在解释过马路要红灯停绿灯行一样的平常。如果此刻他表现出愤慨的样子,说不定一色还会觉得奇怪。
踌躇间,身前的女孩抬首,并笑得一脸灿若桃花,将一把长尺和一张草稿图递到他手边。“帮我一起画窗。”
画窗,就是字面意思的那个画窗。
“左边一点,再偏左边一点点。”
指挥着三井将尺子对准,一色拿着小滚筒用咖啡色的油漆滚出窗户的边框。而后派上用场的是大刷子,窗户的一边刷成了天蓝色,另一边则是深蓝。用画笔在左边添加了云朵和金灿灿的光芒,右边则是一轮弯月和点点星光。
一半是白昼,一半是夜晚。
一色跪坐在木桌上在墙上画着涂着,眼神难得的专注,长而卷的睫毛扑闪扑闪,宛如夜空中明亮的星辰。三井拿着零零散散的工具站在一边,时而测量着手中窗帘轨道的长度,时而看向一色。
偶然四目相对的时候,一人微笑,一人呲牙。而后便一同怔怔出神。
可惜房间内没有真正的窗户,那样的神情和沉默,若是加上阳光攀沿在二人身上的脚印,便是少女课间最爱看的言情小说里的一副插画。
“上午就用窗帘遮掉夜晚这一半,晚上就遮掉白天那一半。”一色伸手抹了抹自己那早已变花猫的脸,笑得甚为满足。“这样一来,无论春夏冬,无论外边的气候如何恶劣,我的房间里总是万里无云。”
言毕,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这样的一色,三井是第一次看到。卸下所有防备,短暂忘了保护弟弟的义务,全身心只投入到自己的想法中。天真的像个孩子。再看她脸上手上蹭到的五颜六色的油漆,三井轻笑出声。
随即收到眼刀一双。
“有意见?”像是梦想遭到歧视的小孩,一色双臂交叠抱于胸前,一脸威胁。赤脚站在床上的她左右微微摇晃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因找不到平衡而一头栽到地上。
“意见多到懒得提了。”同样鄙视地瞪了回去,三井朝一色伸手,“下来吧,床不高,但你的平衡力不合格。”
清脆的击掌声回响在狭小的空间内,一色拍掉三井的手掌,脑后不由冒出一个十字路口。“你少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一色,骨子里的那份倔强总是存在着。
相较于之前的涂鸦,装窗帘就显得粗鲁的多。三井对着那根长长的轨道研究了好久才确定了正确的安装方式。一色坐在床上修剪窗帘,白底水红色碎花的窗帘长长的,从她的腰际一直遮到腿部。从三井的角度看过去,她的模样像是把窗帘盖在了身上。
料子的表面很像和服的花纹。忽然想起上个月月初的夏夜,一色回眸呲牙一笑的样子,三井先是一愣,而后扭头拿着木质的轨道站起身。
“你对你的平衡能力有信心么?”
岂料他才踩上椅子,一色便回头丢了一个问题给他。三井险些脚下一滑摔下椅子,多亏天生的运动细胞让他在短时间内找回了平衡。
“当然。”这是属于他三井寿的骄傲。不过很显然他理解错了一色的问题,一色担心的并不是他会不会从椅子上摔下来,而是……
“我是说,你一个人能确保不把轨道装歪么?”
所以说,他从一开始就应该为自己打好预防针。一色花绝对不是那种温柔体贴,处处为你着想的女人。除非你的名字叫一色堇。
大功告成的时候已过了正午。一色坐在床尾看着忙了一上午的杰作,琥珀色的眼睛轻眨,不一会儿便弯起了嘴角。三井背靠着床席地而坐,单腿弯起,另一条腿随意伸直,前臂搁在膝盖上,头微微向后仰了仰视线便定在了天花板上。
不知是累了还是另有所思,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小小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其实……”良久,一色才不确定地开口。毕竟她即将说得那些话,就连小堇都没听过。“其实在画完这扇窗以前,我几乎都没有看过这堵墙。”
三井静听,没有回头。想象不出一色在说这些话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不确定那样的表情她是否希望让别人看到。
“背对着它,就可以骗自己,只要一回头就能望见星辰大海。这个梦想不被打碎,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忍过去。”那么说着,一色翻身躺在了床上,和三井一样望向略显斑驳的天花板。“自看完你们的全国大赛后,我就改变主意了。”
一色的声音离三井很近,仿佛她脑袋的位置就在自己身后。三井微微一动,偏过头去,却还是没有完全转过头。他记得,在自己抱住她之前,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分明的眼泪。
“与其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不如着手把那些梦想铸成牢不可破的城。不再害怕回头,不再提心吊胆哪一天或者哪个瞬间,自己会驻足不前,没有办法继续走下去。”一色顿了顿。耳畔忽然回响起比赛那天的声音。场上篮球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篮球触地的声音,球员喊着传球快攻的声音;场外观众呐喊加油的声音,樱木军团和赤木晴子几近哭喊出声的防守。所有的声音先是清晰地一声一声回放,而后变得模糊,最后汇成一条灰色的记忆线逐渐消失。
“找到梦想后是用来追逐的,而不是藏在心里等着盼着骗着自己。”
亦如那日疲惫不堪的三井,甚至闭着双眼也要投三分球;亦如信任着他的队友和他信任着的队友;亦如受了伤的樱木花道喊着我爱打篮球,今次绝对不说谎。
若不是那群打篮球的少年给一色留下的感觉太过震撼,她至今都不会明白远山老师反复提点的,她所遗漏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梦想这个词语没有想象中来得复杂。它不必是成为篮球手,成为画家音乐家这类听起来很美好,距离却很远的目标。心中的一个念头,一个小愿望,就可以被称之为梦想,就值得每个人拼尽全力去实现。
而这个念头和想法,不应该是以别人为基石。
躺在床上的一色转过头,正对视线的是三井的后脑勺。唇角微扬,虽然尴尬但有些话不得不说。与前言相隔半分钟后,一色轻声道出一句,“现在觉得,认识你真是件不赖的事。”
又是从未见过的一色的样子。生活给她缠上一层又一层的茧,每褪去一层就是新的一面。不由贪心地希望她能将伪装的外壳全然抛下,只留下最真实的那个。
三井回头。
他知道一色离自己很近,却不料那么近,只要他一低头,两人的鼻尖便会蹭到。没想到三井会忽然回头的一色也不禁愣住,飞速眨了眨眼,霎时屏住了呼吸。
房间里是诡异的寂静。
这一次替代呼吸声围绕耳畔的,是速度异常的心跳。
回神后的一色下意识想往旁边翻个身,以解救这样靠近的距离。和第一次一样,逃跑的动作才开了个头就被捉了回去。三井的双唇覆盖上来的时候,一色屏住的呼吸终于放松开。
不同于那日夏夜试探的吻,也不同当时不确定的心情。
这个吻与其说是偶然的情绪冲动,不如说已经被等待了好久好久。
单手箍住一色的肩头,另一手绕至她的颈后,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相比趋于淡定的一色,三井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急促。舌尖撬开双唇,然后探入。
可以感觉到三井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第一次的紧张感曝露无疑。一色半睁眼,看着眼前男人难得也会紧张的样子,竟不忍笑了出来。完全驱散了自己心中的那份不安。
这一笑,三井便放弃了。松开双手,涨红了脸,“……笑什么!”
言毕,却见一色半跪在床上,边捶床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远在画窗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就不如往常那般自在,暧昧过重对一色和三井这样的人来说反而压抑。如今那么一吼一笑,反而轻松了不少。
天时地利人和,却还是搞得乱七八糟。三井长舒一口气坐到床上,扭头望向那片画出来的蓝天白云。回想一分钟前的场景,心跳还是会莫名地加快。那种感觉,就像国中时被提名MVP一样,不断被回忆,却永远不减当时愉悦的心情。
半跪在三井身后的一色跟着瞥了一眼墙上的“晴空万里”,沉默片刻后从背后轻轻抱住三井。“谢啦。”言毕便松开手,却仍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因诧异而颤抖了一下。
翻身下床,一色踩着拖鞋三步并两步走到了房门边。“我去倒水,你要不要?”
“嗯。”
“要说‘麻烦你了’啊,三井学长。”
一色严肃抗议,便成功看到三井额头上的青筋悄然暴起。如果他知道当初自己的坚持会变成往后一色手里的把柄,他发誓绝不去纠结敬语相关的东西。
走至楼梯口的一色瞅见了正背着运动包准备上楼的小堇。视线转向客厅的时钟,却惊讶地发现已将近下午一点。
“小堇你怎么回来得那么晚?吃过饭了么?”
“嗯。”
没有停下脚步,只在经过一色身边的时候留下一句闷闷的应答声。一色疑惑地转头,目光追随小堇的背影,却见他头也不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就连一色跟上去敲门都没能让他开门说些什么。
一色觉得这很不正常,三井表示或许是训练累了,或许是篮球队里发生了什么事,男人不想说话有时候没有女人想得那么复杂。
于是二人一人抱着了解弟弟的态度,一人抱着了解男人的态度僵持了一会儿,最终决定静观其变。
晚饭时间过后,小堇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夹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