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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候场的间隙,模特分别拉着三位男士说笑不停,满脸的笑容灿若春花。
苏云偏头看着一群人嬉闹调笑,小美眉的眼神如桃花般明媚闪烁,暗示却明白得不作丝毫的掩饰,那三人自然受用得很,勾肩搭背一派亲密无间。
啧啧!不知是有些人生来便不知何谓“节操”与“安分”,还是流连花丛、招蜂引蝶是男人臭味相投的通病,这画面看得苏云头皮微微发麻,心中不安隐约啃噬。
数周的忙碌少不了一番鸡飞狗走、鬼哭神号,到了产品上市,海报的效果测评好得出乎意料,也总算值回票价,James乐得合不拢嘴,难得的豪爽,大笔一挥下半年度的广告预算翻了一翻,Tomas更是适时良心发现,慷慨解囊、宴请所有参与人员彻夜狂欢。
目标锁定城中大热的迪斯科俱乐部,一路上,小池鱼聚集的小巴士上已是群魔乱舞,苏云与何冬则坐上了Tomas的专车,有幸体验一回老板屈尊作司机。
Tomas握着方向盘,眼却瞄着照后镜,说:“下月那单电视广告的比稿,还要辛苦大家。”
老板说得信心满满,一派志在必得,苏云却只能敷衍地点头,尴尬陪笑。
David白纸黑字的offer已经送到,若无意外,本月月底便该离职,临走之前完成两个漂亮的项目,总也算走得底气十足,只是这开口请辞的机会苏云还在小心拿捏——下次比稿,只怕已是各为其主。
身旁的何冬却似浑然不觉,握着苏云的手拍了又拍:“有苏在,一定没问题。”
苏云的手挣了又挣,眉头紧蹙,心中暗骂何冬不识时务,口无遮拦。
前座的Tomas却点头接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两个男人交换个微妙的眼神,会心一笑。
笑声在车内回荡,苏云却只觉头皮发麻,目光在两人之间穿梭,不好的预感隐约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理出个头绪,就被清脆响起手机的铃声打断了思绪。
“苏,你在哪里?有没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电话的那头,阮安安的声音空落落的。
“好,老地方,我马上到。”
与Tomas约好稍后自行赶到,苏云迫不及待地跳下车逃跑,站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清冷的风扑面而来,苏云长吁一口气。不知何时起,Tomas与何冬心有灵犀得让她骇然,刚才车内的气氛莫明诡异,让她直觉地想要逃跑,懒也好,逃避也好,却又不愿深究背后的因由。
坐在咖啡馆的卡座里,苏云仔细打量着对面的阮安安,一双眼红红肿肿,显然是失眠加痛哭的结果。
也好,肆无忌惮地哭过一场,痛快地发泄气闷与不平,总好过憋在心中暗自神伤。
苏云捧着咖啡杯,陪着沉默坐着。
阮安安回过头,虚弱地笑了笑,说:“东窗事发。”
本就猜到几分,苏云暗暗叹了口气,从皮包中摸出烟盒,点燃一支递到阮安安面前。烟和酒,这种时刻就是无可替代的好东西,连从来十足淑女做派的阮安安,也难幸免,接过烟,猛吸一口。
职场有必须遵守的游戏规则,逾越了那条界限,就只能自吞苦果。与客户的私情曝光,是非经过没人在意,老板的脸色眼神、同事间的流言蜚语已让阮安安难堪得无地自容。
阮安安仰头吐个眼圈,一脸戏谑的不平:“他同事夸他艳福不浅,我同事就笑我不知自重。”
苏云无可奈何地叹息。
同事也好、客户也罢,工作中不小心惹出的风流韵事,于男人就是会心一笑的谈资话题,于女人便成轻浮放纵的把持不住。感情的事孤掌难鸣,可一旦东窗事发,一样的错误,却偏偏是双重的标准——职场上,两性之间,本就没有所谓“公平”二字。
轻拍阮安安的手背,苏云柔声问:“有什么打算?”
阮安安重重叹气:“不知道……”
苏云陪着无言苦笑。
朝九晚五,除去排得满满的工作时间,还剩下多少私人空间?并不是她们有心逾规越界,只是身边本就没有多少选择——为事业已快要耗尽青春,感情来了,难道真的拒绝不要?
侧过头,苏云看着镜子中,两个女子落寞寂寥的神情,不由幽幽叹息。
二选一的选择题,感情和事业,有时只能选一个,抵挡不住爱情的诱惑,便要有准备吞下难咽的苦果——阮安安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而她自己,又会要付出多少的代价?
安抚了阮安安的情绪,苏云匆匆赶去俱乐部,迪斯科的舞池内,镭射灯光将每张脸都照成暧昧诱惑的颜色。
才刚落座,Tomas就高举着酒杯凑上前,苏云只能暗自叹气,仰着脖子一饮而尽算是陪罪。
Tomas满脸得意的笑容,眼神瞟过舞池,对着苏云挤眉弄眼。
侧过头,苏云这才看见正火辣贴身热舞的何冬与Christine。何冬微卷的褐色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一身黑色紧身皮衣皮裤,帅气而又性感,也难怪几杯酒下肚的小妮子肢体纠缠、芳心小鹿乱撞。
苏云自嘲地暗笑,回过头,视若不见。
太帅的男人固然容易招蜂引蝶,可任何感情都少不了环伺的竞争者,管得了眼前种种,难道还能防得住人后?
一段激情四射的热辣舞蹈结束,何冬快步走回座位,小妮子香汗淋漓、气喘吁吁,眉眼间却全是喜悦与兴奋:“Karl,你舞跳得好好噢……”
娇媚的撒娇语气,男人最是受用,Tomas对何冬眨眨眼、笑容诡异而暧昧。
心领神会,何冬端起酒杯,迅速移到苏云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小女人的神色,俯在耳边提议:“去跳舞?”
震耳欲隆的音乐声充斥四周,不愿提高声调的苏云只能选择凑近何冬的耳边,说:“累了,不想跳。”
何冬轻笑着叉起果盆中的葡萄,送到苏云的嘴边:“那吃点东西。”
苏云没好气地瞪着何冬举在眼前的手,既不能张口又不能拒绝,紧蹙着眉,陷入两难的境地。
靠!始终不知避嫌、永远也学不乖,何冬这个没节操的家伙,已不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作出超出尺度的亲密举动。即便是离职在即,她也无法学他,皮厚得当众表演、诏告天下。
Christine看着僵持的两人,忽闪着浓密的蓝色睫毛,一脸不解地问:“Sue,Karl,你们……?”碍于女王的威严,下半句清楚明白的疑问只能吞下肚。
Tomas哈哈大笑,仰倒入沙发,戏谑含笑的眼光来回巡梭于苏云与何冬的脸上。
何冬的大手揽上苏云的腰,低笑着皮皮反问:“我们怎么?”
苏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恨恨拍掉腰间揩油的禄山之爪。跳槽辞职的事,她还未找到适当的实际对Tomas开口,何冬却已迫不及待地要将两人的关系曝光,势成骑虎,对着Tomas一脸捉黠的笑容,苏云的头皮一阵发麻。
察觉出女王陛下不自然的神色,Jenny招呼着池鱼和虾米再下舞池,体贴地将卡座留给气氛不同寻常的三人。
Tomas举起酒杯,灌下一大口啤酒,对苏云送上一个别有意味的眼神:“这些年FK在David手中也算有声有色,Sue,将来我们依然有大把的合作机会。”
象被踩到尾巴的猫,苏云几乎从椅子上跳起,难以置信地侧过头瞪着何冬。虽然事情早已是铁板定钉,但公司内她依然紧守口风,由始至终只曾向何冬一人提起,以David的精明老到当然不可能自曝家底——二减一,Tomas的消息来源就只剩下唯一的一种可能。
“这些年你的辛苦我自然不会忘记,那10%的股份,一年后就转到Karl名下,”Tomas对苏云挤挤眼,笑着接道,“反正也没区别嘛。”
何冬揽过苏云的肩膀,笑得好像只偷了腥的猫:“夫唱妇随,刚刚好。”
何冬笑着举起酒杯向Tomas示意,两人交换一个会心的笑容,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好一个“夫唱妇随”!苏云顿悟地左看右看,突如其来的震惊令她啼笑皆非。
为何冬设想周全,宁愿自己放弃退让,结果却变成她苏云的一厢情愿和自作聪明——两个男人早已达成一致共识,全当她是翻腾不出掌心的孙悟空,不仅10%的股权乖乖拱手相让,跳槽到FK也不过是他们安插的一颗暗棋,即便到了针锋相对的比稿时,也该自觉自愿地放水作弊、透露消息。
原来她才是那个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傻瓜!
——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觉得似被出卖和背叛,苏云的胸口剧烈欺负,脸色忽明忽暗,气闷得几乎说不出话。
何冬探出大手,再次揽上苏云的腰间,得寸进尺地将嘴唇凑近苏云的唇边:“Honey……”
苏云嫌恶地转过头,挣脱何冬的手臂,抓起桌上的酒杯,毫不犹豫地翻转手腕,满满一杯啤酒精准地泼上何冬的俊脸。
呸!凭什么她苏云活该围着他何冬打转,为他的事业牺牲铺垫、锦上添花?他以为她是打上他何冬“私有物品”烙印的面团吗?或扁或圆,随他的意愿来揉搓?!
不等目瞪口呆的两人回过神,苏云迅速站起身,穿过舞池中的人群,冲出大门。
去他妈的!——这所谓爱情的游戏,她不玩了!
天色渐暗,都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人流也正渐渐散去,一阵狂风似的快步疾行,苏云原本发热的头脑终于满满清醒冷却,揉了揉酸痛的小腿,颓然跌坐在街头长长的石凳上。
摸索着点燃一支烟,微苦的尼古丁在苏云的唇畔舌尖翻滚,熏得双眼有些迷蒙。
卖小食的手推车从苏云身边推过,一对年少的情侣手牵手停在车前,少女撒娇般摇晃着少年的手,接过一串精挑细选的糖葫芦,剥开糖纸,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苏云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摁熄手中的烟头,追上推车,也捧回一串红得鲜艳的糖葫芦,顾不上什么淑女风仪,就这么身着整齐高雅的套装,坐在街头大口大口地啃咬,直至那绵长的甜腻冲淡了口中久久不散的苦涩。
幼时,有糖葫芦吃就已兴高采烈,如今,即使想吃,也要小心衡量是否干净卫生,卡路里是否多得热量超标。苏云已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尝过这酸酸甜甜的滋味。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童年单纯的快乐也变得越来越难求——究竟是儿时天真容易满足,还是现在太多顾虑、自束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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