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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正所料果然不差,他第二日去往宗大学士的府上时便又被他教导了一番,倒不是对其在朝堂上的言论有何非议,只洋洋洒洒地讲些忠孝仁义的理教典故,足足絮叨了半日方罢。
“殿下可是烦了?要不咱们去醉仙楼上听听这说文吧?”跟在李重正身后的小顺子极是机灵,见着他出了宗府后便面色冰冷就想着拉他去散散心,每次这位宗师傅都能把二殿下弄得长眉不展,他也真不是一般的本事。
“说文?”李重正还是头一遭听自己这近侍说起这个,倒是来了兴致。
小顺子一听李重正果有了要去听个新鲜的意思,更是将那说文的捧得没了边儿,其实小顺子自己也没进过那醉仙楼,不过就是道听途说,这会儿一力要哄李重正开怀才撺掇着他去市集走走。
这醉仙楼本是京城内平常的一家酒楼,与那等做得出山珍海味的头等酒楼相比它算是少了些豪奢之气,但却也楼面整洁、菜品出众,而它最吸引人之处还是这说文的举动,只此一处、别无他家。
最初在这酒楼内说文之人不过是无意为之,只是因闲情便与三五个知己在此讲了些书上的段子,谁知他讲的热闹新奇,倒将边上桌旁用饭之人尽数引将过来,聚到一处挤挤压压的,只为听这口才,巧的是酒楼的老板当时也听了个大概,过后便慧眼识珠地与他商定价钱,为其在楼内专门摆了个桌案,在酒楼闲时便招他来说文,聚了人气的同时也招揽了用酒饭的,做买卖的图的可就是这来来往往的人场呢。
今日实在太觉无趣的李重正为着看个新鲜也就同小顺子一道去了醉仙楼,他以往虽在旁人眼中是个不大安稳的,但却也只肯在侍卫营中打转,来这市集处却是不多,因此到了这醉仙楼内初听说文端地是觉得津津有味,及到引人入胜处还会将身上的银钱打赏过去。
“殿下,今儿个讲的这楚霸王传还算听得?”小顺子这会跟在李重正身后,见着他那面上渐显轻快之意便知自己所为投了他所好。
“确是比看那古书有趣。”李重正这会儿心境终是好上了许多,方才被宗大学士烦闷的压抑不但消散了个七七八八,且又开始在心内替宗大学士的家人慨叹起来,想着与他相处也真是够难为的了,如何能受得了他那般的刻板,凡事不依照规矩、遵从礼仪便象周身不自在似的。
李重正这般的揣测实为杞人忧天,至少在德妃娘娘看来,宗大学士的夫人未曾吐露出一点儿对其夫君的怨怪,反倒是对他一些作为极是认同,显见得人家夫唱妇随、情投意合,因此,德妃娘娘在邀其入宫走动后倒对皇儿有了如是感慨。
“你如今有宗大学士这样的师傅也是福份,倒将以往的任意妄为收敛些,也免得他时时为你忧心。”
德妃娘娘这番话说的李重正只淡笑不语,心内虽不喜却也未就此说一个不字,母妃与这位师傅想的一般,都是想让自己一味地顺从于父皇,其实自己就算是不时地与父皇有了不睦,但那也是就事论事,并无半点以下犯上忤逆他的意思。
依旧有些我行我素的李重正此后并未如德妃娘娘所期盼那般一味的恭顺谨让,不过他倒也有令其父皇龙颜大悦之时,那便是在这三月三日的上巳节里做了新奇的诗句呈上,虽说最后被父皇评定不若萧家的公子但总还是博得了他的夸赞。
“父皇,儿臣自问这句‘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色’并不输萧缜做的‘垂手乱翻雕玉佩,折腰争舞郁金裙’。”李重正其实更想在父皇面前说的是,自己这诗句的气势便胜过了萧家这位大公子许多。
宣和帝这日本是心血来潮,才在牡丹园中游玩时一并命诸位皇子与其在弦文馆中同进学的诸位公子等做些诗句凑个热闹,不料想还真就有个把的学生做得好诗并写得好字,而萧家的大公子萧缜便是此中的翘楚,自己那会儿又再想到他祖父曾是自己的师傅,父亲当年官至都省左司时也是勤谨非常,这才起了惜才之意,将那朝议大夫的散职当即赐了下去。
“你这诗故然做得好气势,却不如萧缜的用典别致、意态生动。”宣和帝说罢起身欲去那麟德殿,自己赐与这些意气风发的少年们的晚宴正将开席,只是那刚刚拨了头筹的少年却急着与自己告罪,赶回家中去了,也不知他行色匆匆的为哪般?
李重正跟在父皇身后还有些不服气,口中尤在低声道:“父皇定是怜惜他祖父与父亲都接连亡故才有意偏爱。”
宣和帝听着这话只觉好笑,笑自已这皇儿如今还是有些少年心性,未失那自小便争强好胜的意图,倒是还与自己颇多相象,因此心念一转,脚步便停了下来,转过身,将御案上的一张文稿扔到他怀中道:“就凭这样的一笔好字,你也得甘拜下风,更不肖说你三弟他几个了,可叹我诸多的皇儿都不及人家一个。”
李重正将手上的文稿平整的展开观瞧,却是午间萧缜所做的诗篇,那上面不过寥寥数十字却让他有些自叹弗如了,比起自己那尚算雄浑雅健的字迹,萧缜这可堪称风骨卓绝、遒丽天成了,更于那端正中透着神彩,隽秀中隐着刚爽,父皇这般的于人前夸赞于他自己却是该服气。
“可还有何话说?”
“儿臣确在此项略输于他。”李重正这会儿心里着实有些不爽了,没想到还有如此超凡之人,看他那样子象是还没自己大呢,怎么就有这般出众的才学?
“那就多与他结交,常唤他到宫中来走动走动。”宣和帝的下句,‘为你皇妹多品择品择’在要匆忙出口的当儿及时停住,他是想着自己这会儿是临时起意想起了最宝贝的月珍公主,可眼前的皇儿自己还未曾想过为他选何府的千金做妃了,虽说他如今刚刚过了十六,离那建府之期还差个几年,但也同样是自己的孩儿,厚此薄彼也不可显于面上,况他小时还是最得自己宠爱的皇儿。
李重正自然因此有些纳闷了,父皇这少有的叮嘱意味可不同寻常,自己倒真就想看看这萧家的公子还有何过人之处,瞧他那恋家的模样,说不准是个离不开娘亲的乖宝宝呢,怪不得他生的那般俊俏。就不知他摔跤的模样如何?还真想看看他被人摔成鼻青脸肿的狼狈相,可是他不会就此到父皇跟前跪地哭诉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诗句借用了唐朝两位诗人的句子,汗,诗词什么的真的只能寻些现成的了
☆、第六章
李重正此人在这晚宴后的第二日便急不可待的奔萧府而去了,不过让他郁闷的是,他兴冲冲地进了萧府后却隐隐有种碰一鼻子灰的感觉,虽说萧缜口里也未将那客套话少说一个字,什么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但他还是隐隐地觉察出,他这会儿可未对自己的驾临生出半分的好感,且还有不喜之意,若不然也不会有些心不在焉,面容紧绷的脸上因自己坐在当场才硬挤出点儿笑意,可他不笑更好,笑了反而让自己不自在,任谁都能看得出他这会儿坐立不安,没心思陪自己东拉西扯,因此他也就有些讪然地与其匆匆告辞了,萧缜这时方才谦然地说改日有机会再与二殿下把酒言欢。
“殿下为何要亲自请太医过来萧府?”小顺子刚在李重正身后走出萧府不远,便听他说要去太医院为萧府中突发急病的萧夫人请人过来仔细诊脉有些心生不解,只因他平日里还未见二殿下为谁如此尽心过,只除了对自己的母妃。
李重正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此时不单是因想与其结交而投其所好,更多的是心中对于萧缜的境况忽然间便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且觉得自己还算要比他幸运些,虽说父皇如今对自己与母妃没了当年的尽心爱顾,但总还未如他那般凡事都要凭一已之力,怪道他有些少言寡语,由此显得太过老成持重,那理事的模样已然似过了弱冠之年就要成家立室之人,实则他那年岁却是比自己还要小上个半年。
不过让小顺子过后对萧家这位大公子心生不满的却是,二殿下明明是一番好心倒是没得好报,反惹得他拧眉敛目,推三阻四的不愿领情,这世上果真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之辈。
“二殿下好意萧某心领了,只是家母的病症已然见轻,就不劳这位太医辛苦了。”萧缜于厅中对着李重正深深一揖,虽那礼数一如既往的周到但话语间却并无感激之意,甚至李重正有种错觉,他在嫌自已多事儿。
“这位赵太医经验老道,以往我母妃病症均由他诊治,你尽可放心便是。”李重正只当萧缜是紧张母亲的身子,并未多做他想,甚至对于萧缜这会儿愈见明显的冷淡面容也不计较。
“萧公子以往可请过太医院中人为你母亲诊病?若是未曾就不妨让老朽把把脉。”赵太医是年老有德之人,今日被二殿下亲自请到这萧府中自然要对他有所交待,总不能连病人的面都未曾得见就打道回宫吧?再者说了,二殿下此举也可堪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了,就凭他这份心意自己也得打起精神好好为其诊治。
“那、那就有劳了。”萧缜这几个字说的虽不是咬牙切齿却也万分的不情愿,小顺子由此在一旁悄没声儿地白了他一眼,心内着实替自己这主子不值,这赵太医是好请的不成?人家如今只为宫中的贵人诊病,等闲的朝臣想请过府可都难着呢,偏就遇着萧公子这等糊涂人,当真是好人难做啊!
赵太医随着萧缜入了内室后没多大一会儿便返回了前厅,随后便开了一张方子,嘱他照此抓药,说是过不上几日其母的病症也无碍了。
拿着药方的萧缜颇有些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