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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他一眼,不稀得理他。此时周夏雨手捧一大束蓝色玫瑰花杵在我跟前,别有意味地冲我挤眉弄眼。
“方姑娘,这么做真的合适么?恩爱都秀到单位来了,我们能忍,道长也忍不了啊。”周夏雨的脑子一天到晚都在下雨,看来进了不少水。
我快速上下翻腾稀疏的睫毛,还是对眼下的情况眉目未清。
“这么大一束蓝色妖姬,藏哪儿啊?方槿,你这花可褪色,别蹭我身上。座位上也不行!”似海捋着他的拂尘扬长而去。
蓝,色,妖姬?刚短信里说的那个?
我接过花,妈呀还真会褪色,花骨朵上插着一张蹭了蓝颜料的卡片:
“缘分/是这样一种/奇怪的东西/让平行的轨道/也有交集的一天/我不怕为你卧轨/因为我人生的火车/只搭载唯一的乘客/”
一阵天雷沿着脊梁骨连滚带爬至于脚肿,我险些失去重心。脑海里很应景地拼凑出一张仅有一面之缘的脸,那张脸上遍布青春已逝痘痕未消的岁月残留,免疫力差的,看一眼就会被传染。
隐约记得正月里相亲那男的说过他毕生最爱文学,万万想不到,这位虱人真的会写诗。
“哎哟喂,方槿同志,如今会写诗的,那就是沅江九肋,可得囤积居奇啊!国家特级保护动物给你写情诗,得此殊荣,请谈一谈您此刻的心情。”周夏雨今天让似海公公洗脑了吗?
恶狠狠横她一眼。还沅江九肋,既然是濒临绝种的乌龟,那就该关到实验室里永不见天日!
“这种心情,只能用俩字来形容。就是你妈最小的女儿。”
“这是俩字?”
“你妹!”
将那捆染色露馅的玫瑰花提溜到洗手间,掀开垃圾箱子狠狠摁下去。
蓝色妖姬是吧?丫当我是妖啊还是那什么啊?
翻出手机对着镜头比了个小指头拍下来,编辑彩信发给那孙子。
“你不是喜欢我的一切吗?我发张玉手靓照给你你可以滚了!下次再来,我就送你中指!”
出了洗手间,似海又来补一刀:“人说投机之会,间不容穟。遇到个这么赏识你的还不赶快抱大腿,回头有您后悔的。欲拒还迎这招不适合您啊姑奶奶,忒虚伪做作了。”
有人追还埋怨,倒真不是虚伪。就是觉得,妈蛋我就只能吸引这种人了吗!?
正咬牙切齿呢,突然有人拍我肩膀。好啊谁他妈这么运气丰沛给本姑娘找不舒坦哪!
凶神恶煞回头一看,是终端产品部大Boss金玲女士,一瞬间我的气焰俨然打消了三分之四。
金玲的年纪还远不到老态,但却是慈眉善目令仪令色,实在无法与宫二口中的天山童姥对上号。
“早上的会,你们频道提案很好,听说是你和仇琛的点子。不错,继续好好努力,出头是指日可待的。”
再这么待下去,能不能出头我是不知道,但眼看是不能出嫁了。我陪着笑,心里五味杂陈,但好歹有一味是甜的,毕竟头一回被金玲夸。
似海站我旁边腰板英挺态度谦恭,装得像个边关守军,我心想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直”过。
“对了,你生日哪天?”金玲突然回身问我。
我受宠若惊,瞬时春暖花开。心想这才是真正的领导,她关注流水生产线上每一颗螺丝钉的独特性。
“6月5号。”
“哦,那就是双子座……嗯……双子…双、子…好了。”金玲摆弄着手机自言自语地走了。
现在我敢肯定,至少有一点不是宫二瞎说的。金玲真的会把每个认识的人按星座分类存储到手机通讯录,难不成她闲来无事还会拿我们当连连看玩儿?
不管她是少女心未泯还是交际心有限,都相信地球上亿万人民可以满打满算浓缩涵盖为十二类。
而对我来说,现在世界上只有四种人:可以结婚的,不可以结婚的,女人,贱人。
老实说,郭睿,属于可以结婚的。但世上可以吃的东西很多,你都能吃吗?
“我都能吃!不挑!”郭睿突然转过头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坐在他的车后座上,斩钉截铁地答道。
点头之交的关系,不适合坐副驾驶座。关键是我觉得我的侧脸,还不够美。
“那我们去吃乡土小吃吧!物美价廉。”
我立刻点头如捣蒜。只要少花钱,去吃我最讨厌的拉面多放香菜,我都没有意见。
车子停在一家小吃店入口,我心里无二话,一看就知道便宜。只是目光所及,整条街只这一家卖吃的,其他门店都是五金啊修车啊杂乱纷呈。让人觉得郭睿故意替我省钱,而且劲儿使大了。
“这是要吃什么呢?”我抬头看小吃店招牌上楷书正体写着“天圆地不方”,愣是没看明白这店卖的啥。
“你猜猜看这是什么。”郭睿两只手各比划一个大C,然后拼在一起。“这是个圈,给你提示了。”
高清技术部宅男的情商果然天一黑就看不见了。
四下又人烟罕至,这到底是个圈还是个圈套?
最后事实证明,这就是个圈。郭睿是来这里怀念小时候最爱的葱油饼,说有外婆的味道。
行吧,谁还没点上不了台面的癖好呢?再说爱吃葱油饼绝对是利国利民利方槿的活雷锋才干得出来的好事。
从钱包里抽出五十元大钞塞口袋里,郭小朋友你就敞开了吃吧!
“你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喜欢油腻?那给你点一份疙瘩汤吧,保管是你吃过最好的。邦叔!”郭睿把这里当自家厨房了。
疙瘩汤确实不错,色泽分明又水乳交融,入口暖心且唇齿留香。今晚胃口很好,吃得很专心。
对食物的尊重和感情,首要的表达方式就是专心。可是现代人很难专心,网络上自我标榜的吃货,大部分是“中国好拍客”。难怪满满说,外国人吃饭前祈祷,中国人吃饭前拍照;外国人感谢乔布斯,中国人感谢皮艾斯(PS)。
郭睿看我吃得很欢,喜笑颜开。瞅着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温柔,跟老爹看闺女似的。
“方槿,没想到你还很识货。我以前带别人来过,她闻一下就不碰了。”废话!敢情不用她花钱,干嘛替你心疼?
“谁啊?你前女友?”我抹了抹嘴随口问他。
郭睿愣了一下,顿了几秒,轻轻摇头,欲盖弥彰:“不是,我带子崖来的。”
哟喂!最喜欢看别人往事不堪回首只能割屁股的肉来补脸的窘态了。这样我才能知道踩过狗屎的不止我一个,由此得到心灵的慰藉。
但不知为何,我心中隐隐为郭睿不平,这位不愿再提的前女友,总有一天要因为自己的作死付出代价。在这个怪石嶙峋奇峰峥嵘的世界上,给予你温暖的,往往是微不足道的疙瘩汤。至少曾经作死的我,现在明白了。
离开的路上,车窗外树影斑驳,灯火阑珊。春分切割了寒暑,白昼终于战胜了黑夜。我心中蛰伏的希望萌芽,也像淮海路沿街的法桐,开始疯长。
作者有话要说:
☆、七、清明:在心里建一座屠宰场
(清明——《历书》:“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清明节与除夕、中元节、重阳节是中国传统节日里祭祖的四大节日。清明所属三候为“一候桐始华;二候田鼠化为鹌;三候虹始见。”意即在这个时节先是白桐花开放,接着喜阴的田鼠不见了,全回到了地下的洞中,然后是雨后的天空可以见到彩虹了)
【上】
我不是个喜欢逛街遛弯儿的人,如果不是满满的加盟让公寓的日常消耗徒增了两倍,我绝不会轻易打破以往采购生活用品的规律,更不会在法定假期出门。
我讨厌人头攒动的热闹非凡感。
上大学时一个室友曾经两眼放光对我说,你造吗,我跟你一样耶,我是完全没有办法忍受张开手臂可以触碰到陌生人的距离的,我们都是密集恐惧症患者呢,超惨的!
呵呵呵,可惜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如果张开手臂触手可及尽是人民币,琳琅满目全是毛爷爷,再加上蜂窝状密集分布的珠宝金银,你还能给我恐惧一个我看看。——没钱还染一身的非典型性神经病!
那是因为什么讨厌热闹呢?借用《唐顿庄园》里那句话:唯一比孤独更可怕的是,被人知道你孤独。
其实比被人知道你孤独还要可怕的是,没有人在乎你孤独。
我的生活中,如果没有满满,不知道还要冷清成什么样子。
满满的事业开始如日中天,咖啡馆短短数周已经打出名气,甚至跻身城市美食周刊的推荐列表。工作一忙,回老家的频率也少了,我看着她运筹帷幄指点江山,每晚还准时跟表姐夫视频聊天,真的由衷的羡慕。她这个人极度要强,从小没干过一件不漂亮的事,至于瑜不掩瑕的婚姻,越是不被看好,她越是要活出精彩。离乡背井孤身闯荡,家庭美满独挑大梁。满满是家庭事业两不误的典范。
满满是唯一一个长得比我美还能让我掏心掏肺的女子了。仔细想想也是,我发现在我闭塞的交际圈里,能够揽腰逛街不挑路线,帮忙数钱不起歹念,分吃泡面不嫌唾液的女友,确实屈指可数了。那些从小到大手拉手上厕所的小伙伴们,都散落在天涯,各自闷骚了。
我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步履蹒跚挤在周末都市的泛泛人海中。在这柳絮纷飞花争妍的清明时节,我却是愁里看花厌此生的不合时宜。
沉重的庸俗感不断将我往下拉,阻碍我修行升天做神仙,所以我只能继续翻过一页页的人生百态。
地铁疾驰而过,我看着车窗上自己倦怠的脸,挤眉弄眼自我欣赏,很快就了无生趣了。
车厢里的人口密度比平日通勤高峰要松懈不少,都能看清对面一双年纪与我相仿的情侣在梨涡浅笑。姑娘手捧红玫瑰娇羞可爱,那位先生很滑稽——清明节花店的玫瑰一定折扣最低,能把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