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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我正要反驳他,突然听到背后有人敲车窗。
回头去看,满满浓妆艳抹的小脸蛋贴着车窗,对我俩意味深长的眼神试探,嘴角上扬笑容奸诈。
袁燚打开车门,满满二话不说直接钻进来,一味把我往里挤。
我和袁燚两人面面相觑。
“愣着干嘛?介绍一下啊!”满满吼道。
“袁燚,我大学学长。满满,我表姐。”我受了挤压,面目都有些狰狞。
“这就完啦?亏你还是搞文艺的,就这样介绍人啊?”满满白我一眼,笑容满面跟袁燚握手。“已婚少女满满,第一个满是‘月落乌啼霜满天’的满,第二个满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满。前面十字路口开了家咖啡酒馆,袁先生有空一定来捧场。我跟方槿是上辈子的情敌,这辈子的姐妹。她的恋爱婚事我虽无拍板定案权,却有一票否决权。我对袁先生非常——”
袁燚惊喜有加,正欲回话,我一把将满满推出去,“时候不早了,谢谢你今晚的安排,我们回头再联系。”道别袁燚起身关上车门,拖着满满奔向公寓。
袁燚的车驶离小区,我松一口气,侧目而视谴责满满。“你吃错药啦?”
满满也不恼,拉着我手柔声说道:“你的生日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过去,满姐带你去蒸个桑拿吧。你活到第二十八个年头,人生总算开始豁然开朗了,现在正该沐浴净身,洗尽前尘了。”
满满开车载我到复兴路,我才知道她到上海不足一年,已然在阶级层次上拉了我万丈远。
趴在会所摩房享受金碧辉煌和筋骨通畅,刘子怡和郭睿的脸,几乎要消散在氤氲里,再一点一点撕成碎片。
“你老实告诉我,刚刚那个姓袁的,到底跟你什么关系?”躺在我旁边的满满说。
“没什么关系,就是大学师兄。毕业后没见过面。”
“师兄?祝英台也管梁山伯叫师兄,慕容复还是王语嫣表兄呢。”
“嘶——你怎么那么鸡婆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当年没和他好,现在也不可能。”
“当年你就该甩了你那个前男友,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还能让你碰上第二回,你只要性取向没问题就赶紧拿下还装什么柳下惠。我跟你说就他那车,没三十万下不来。你一个月薪水还不够买他那块表,我是你亲表姐还能害你?”
“你就把我看得那么媚俗?我就贪图他的钱啦?他当年在学校里一样阔绰,脑满肠肥,我这种人不过是他吃遍山珍海味后偶尔调剂的路边摊,你还真相信他能拿肉夹馍当饭吃?”这个比喻多少有点自掉身价。
“你这么说也是,顾虑够深远的啊。在21世纪,一个人真心说爱你的时候,通常都一贫如洗。心存芥蒂是每个人的防身利器。”满满支起下巴说。
唉,这生活的症结在于,你不知道爱人和老公,哪个先来。有时候真的只是希望找到这样一个人,不问那么多,只陪我晒晒太阳,哪怕彼此是生命中甜美的负担。可惜人浮於事,难免缘悭一面。若能修得善果,在那之前,就当你我都在梦游吧。
今年的生日碰上芒种,这个节气好像在大口喘气,我青黄不接的现状被反复提起,一点点吃掉我弥足珍贵的年轻时光。
(芒种——从字面上说,“芒”是指麦类等有芒作物收获;“种”是指谷黍类作物播种。是农作物成熟的意思,所以说芒种是一个代表成熟与收获的节气。芒种后,中国华南东南季风雨带稳定,是一年中降水量最多的时节,长江中下游地区先后进入梅雨季节,雨日多,雨量大,日照少,有时还伴有低温。)
【上】
两个星期来,我的精神世界混沌不堪,我记得某件事情发生过,却记不得它怎样地发生过。什么时间,和谁,在哪里?都变得亦幻亦真。
工作是活着的证据,活着只代表生存。我每天七点半起床,到便利店买豆浆和卤蛋,在公司只和同组交谈,顺便消灭一沓沓文案,回家的地铁有时会坐过站,满满的酒馆打烊时间也越来越晚,我甚至希望每天加班,这样就不用回到公寓独自面对冷冰冰的剩饭和烧不完的孤单。
半个月里和似海吵过三回架,和满满逛过一次宜家,接过两通袁燚的电话,偷偷数过郭睿的盆栽开了六朵花。
不会错,我数过四遍。
今早出门前,满满塞给我一套某知名会所的SPA系列券,整个套餐做下来大几千,我受宠若惊:“满满,你是要我去杀人越货还是要把我卖到声色场所?”
“美的你!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你这个年纪也不稀罕什么通宵Party了,看你最近细纹丛生老态毕现,迟早给美容院赚去你所有的钱。姐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是啊,这几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钱没捞到,岁月的痕迹倒赚了不少。我对过生日早没了概念,过了二十五岁的姑娘,如果还拿生辰当公主养成日,不是杀马特就是绿茶婊没跑了。
工作日的地铁不会因为我过生日就挤得有秩序一点,便利店的三明治不会因为我过生日就算我便宜一些,过生日除了让我又长一岁的事实更加斩钉截铁,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说谢谢?
今天还轮到我去给组里同事买咖啡,过生日也不会有半点优惠。
手里把玩着号牌,站在取餐区等待。一打眼看到走进咖啡厅的刘子怡。如果是以前,遇到刘子怡只要把她当成黑熊,装死就可以了,她也不愿意跟“平民”有过多交集。但上回刀光剑影我不战而败,现在有些抬不起头来。
没想到刘子怡瞥见我,走过来跟我挥挥手,笑得几乎要脱妆。“方静,你也来买咖啡啊?”
我微笑点点头,懒得再纠正她喊错的名字。此时吧台叫号,我立马提了咖啡要走。刘子怡突然挽住我手臂,动作幅度不大,却荡漾起她身上浓郁的香水气息,我恍然悟出今年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应该是防毒面罩。
刘子怡在我耳边轻声说:“我和郭睿可能要复合了,多少得谢谢你。不过希望你能继续保密。”
我倒吸一口气,送她一个露齿笑容,然后仓皇而逃。
我想,感情是多么奇怪的东西。我对郭睿的感觉,在刘子怡没有插手之前,一直举棋不定难以言表,如今倒是她步步紧逼,让我对郭睿的感情得到了正确分区。眼下爱情倒成了贵族的特权,可惜我却生来贫贱。
这么想着,走到公司旋转门,侧过身正要用肩膀推门,一个身影突然钻进这个逼仄的扇形空间,我看见一只手横过我眼前抵在门玻璃上。
“郭睿”,我下意识地说,然后抬起头。
“嗯,早上好,方槿。”
唉,多亏了你我不好了,郭睿。
我迎着他的视线,尴尬地笑笑,没有说话。两个人身处被阻隔的空间里,周围瞬间静止然后变形,尽管穿过旋转门,只需要三秒,我却突然有了放大时间的特异功能。
郭睿的心情很好,大眼睛忽闪忽闪,我想我妈一定会喜欢他。
从门口穿过大厅再到乘坐的电梯,一路上我饱尝甜蜜的苦涩。
当我们走进办公区,静止的空气突然被打破。
“砰砰——”有人开了一个礼花筒。
夏雨和晶晶笑靥如花,似海满脸贱兮兮的柔情,“Happy Birthday。 Darling !”只是他手捧的蛋糕很煞风景,那颜色很像被践踏过的草地,让人提不起食欲。
郭睿比我还吃惊,眼神顿时机警起来,他看着我,有些懊恼。
当别人对希望掩饰年龄的你唱生日歌时,你能做的只有尴尬地傻笑,然后乞求他们赶快闭嘴。
这一天莫名其妙地倒霉,吃饭塞牙喝水被呛,剪了一下午的片子被毙了三回。忙得不可开交时郭睿又找我有事。
郭先生,是,在公司你的职位比我高你的人缘比我好,可我们分属楚河两边,各揩各的油水各拍各的马屁,我不归你管啊,你别用一回顺手了就真拿我当伙计使唤了啊!才让你的极品前女友捉了个假想的奸,你就不怕你身边已经布满她的眼线?
“两种颜色的相容是一种减法,它们相互抵消,最后变成黑色。而光是相加的,所有的光加起来,是白色……”我在郭睿的办公小隔间里坐了半个钟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误闯BBC的科教节目演播厅。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虽然很有心的言不及义,我已没有闲情再当他的仰慕者。
郭睿楞了一会,起身又坐下,看看我又看看花,最终憋出四个字,“生日快乐。”
我一翻白眼,“谢了,先走了。”
留下欲言又止的郭睿,我径直走出去,随手关门的动静震落走道的指示牌。
下了班Punch out,周夏雨和梁晶晶不断提议适合庆生的场子,我从婉言拒绝到严词厉色。好不容易十八相送到公司大门口即将分别,一打眼瞧见马路对面,袁燚倚着打开的车门朝我招了招手,一路小跑过来。
我糊里糊涂两手一摊,似海和夏雨一行人顺着我的视线锁定目标,旋即互递眼色交换意见,最终一致谴责我没羞没臊还假意低调。我正寻思该不该装作与袁燚不相识,郭睿驾着他的大灰狼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了。
车子停在我跟前,郭睿探出头喊我们几个上车找个地儿开趴,似海欢呼着要去新开的银座。此时刘子怡不知道从哪个旮旯突然冒出来,盈盈浅笑地说她车坏了想要hitch a ride,然后自顾开车门钻进去了。
我正想刘子怡你特么别太拿自己当第一夫人了,郭睿你既然这么热衷捡破鞋,那姐们恭祝你和刘子怡勾搭的所有男人组成一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
似海他们霎时没了动静,纷纷用一种特别复杂和曲折的眼光看我。
我也不慌不忙。
“袁燚!怎么回事呢你?不是让你不要大老远跑来接我吗?过个生日而已,去什么澳门迪士尼?再说你那破车排耗多大啊,太不拿低调当美德了。”我顺势矫装怒容扯着嗓门训斥袁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