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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长叹一口气,坐下来,给我掰了根香蕉。我没出息地跟她哭诉前男友的罪行。
“当初分手太匆忙,很多头绪都没有理完。”我委屈地说。
“什么叫匆忙?你还打算跟他数完星星看完日出再分手?”
我无言以对。
“这个人已经翻篇儿了,你不过是不甘心输得难看。”
我默不作声。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看男人的眼光有问题。以前的就不说了,现在那个姓郭的,你不就是看上他端正自持克己复礼么?现在什么年代了,那些其实都不算什么优点了。”
“不是他的错,他或许有性格缺陷,但也是因为他念旧,他责任心重。”
满满嗤之以鼻,“我告诉你,那不是性格问题,他的问题是对你不够上心。这种小男人,我见得多了。外强中干,强健体魄里安置的心灵其实是废墟一片。好多女人——比如你——都喜欢当心理医生,见着一个受过伤的,立刻扑上去嘘寒问暖。典型的小资村妇见识!”
“就算不是他,也不会是袁燚!你不用替我盘算了。”我知道她早晚还是得绕到袁燚那儿去。
“好妹妹,船到不等客,季节不饶人。现在是买方主导的市场,人家能看上你这样的扁平族,你还不知足?”
我别过头去,满满又拗过我的肩。
“袁燚他为了你,从加西莫多(钟楼怪人)变成小罗伯特。你的内心里渴望冒险、刺激和危险游戏,相信我,你只有跟他在一起才能解放自己。那个郭睿,只能把你往沟里带……”
“我们这么多年没见,爱情早就过了期限。我对他,八年前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
“你怎么还不明白,你不喜欢他,因为他从来真实不伪装。我第一次见你们俩在一块,就觉得郎才女貌豺狼虎豹的。”
话粗理不粗,但感情这东西就像平原走马易放难收,我对郭睿,是一开始那一打眼,比万水千山都重要。
正辩到高潮,门铃突然响起。
我挽起袖子,“等着,这话头没完。”
揭开猫眼,看到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郭睿。
我眼疾手快,立刻将虚掩的大门关上,然后飞驰在客厅每个角落,收拾起杂沓的生活气息——人家第一次来,我若不把握主场优势,平日里辛苦经营的形象岂不泡汤?
三分钟整修完毕,一把将不知所谓的满满塞进卧室,从冰箱里掏出哈根达斯堵她的嘴。“至少半小时之内,不要出声!”
开门迎客,我摇着扇子,努力表现随意,漠不关心。
“我就不进去了,你能,出来跟我谈谈吗?就在门口。”郭睿轻轻说,声音像一只感冒的鹦鹉。
我掩住门走出去,手心开始冒汗。
我们持续地沉默,彼此都知道要说什么,但因为这个话题太微妙,得摸索着找个恰当的地方开始。
“之前加班,是你给我送的三文鱼套餐吧?谢了啊,我回头算钱给你。”思来想去,找了这么个煞风景的话头。
郭睿张着无邪的大眼看我,“我,没有给你送过。”
“那是……算了。你还有什么别的事吗?没事我走啦!”我缓缓转身,手腕忽然被劫持。
“有。”郭睿低头深呼吸,又抬头看我。然后微微俯身,轻轻在我唇间落下一吻。
心跳犹如密雨打芭蕉,我瞬间石化,眼睛都忘了眨。空气中好像藏着一种来自深海的菌,让我无需阳光就可以光合作用。
外面有雨哗哗地下,预示着夏天的远嫁。秋天裹挟着浪漫风情,一挥洒,瞬间将我的苦闷浇熄。
我想我可以给刚刚那场辩论致命一击:满满你来看看,如果这不是爱情,什么才是?
送郭睿离开公寓,路不长,可我们走得很慢。他解释了很多,有关他,有关我,有关她。
我的目光越过街边一行行树冠,打断他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相信你。”
我人生的节气,二十八年来,没有划过一个晴天。但爱情,会让每一个季节,都开出花来……
回去的时候神采奕奕,穿过客厅时,我听到满满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
“你这是干嘛?”我倚在门边,看着满满雷厉风行地收拾细软,塞进她的超大号行李箱。
“你怎么跟鬼似的来去无声啊!”满满显然吓了一跳,然后开始支支吾吾,“那个,家里来电话,说老人生病了,我明天得回去一趟。不是咱们家,是我,我老公家。”
我没有再说话,那一夜的安眠,连梦的影子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白露:脱下爱情的囚衣
(白露——每年八月中(西历9月7日到9日)太阳到达黄经165度时为白露。《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说:“八月节……阴气渐重,露凝而白也。” 天气渐转凉,会在清晨时分发现地面和叶子上有许多露珠,这是因夜晚水汽凝结在上面,故名。)
【上】
秋天像一只苍鹰盘旋在魔都的头顶,利爪似钩一下就撕破了整个夏天。翠绿的变黄,金黄的变枯。一场雨淅沥了几天,行路匆匆的人群无处躲藏,冷雨中锁紧衣襟。
白露这天,天空开始放晴,满满回老家已有两个星期。她在电话里疲惫地寒暄,虽然绝口不提具体事态,我也开始能体谅她为人妇的不易了。
于是尽量抑制自己沉溺爱情的虚荣心和分享欲,轻描淡写地交代我和郭睿的蜜月期:他几乎成了我的维他命C,我为他收起了自己的脾气。相处中发现,郭睿和我一样爱过“哒哒的马蹄”,背过莎士比亚的戏剧。这十几天,情浓得像沙茶酱,意腻得像蟹壳黄。
“你既然决定弃帅保车,我也只能撤救兵了。你多留心那个刘子怡吧,郭睿是个拎不清的人,你自己得早看清。”满满的口气不是调侃,倒像是自言自语。“总之,爱情是有禁区的,冒险走进去,就算出的来,也会一身伤害。”
“爱情有那么多禁区,不能爱同事,不能爱老师,不能爱表哥,不能爱游客。满满,你都是冲破禁区的革命前辈了,难道还不懂我那点心思吗?”我揶揄她,可满满也不回嘴,匆匆搪塞两句,就挂了电话。
我还来不及告诉她,其实我和郭睿之间最大的障碍刘子怡,近来有风投转向的趋势。公司里都传开了,刘子怡对她的节目广告商袁燚频频示好,暧昧的秋波已经送到各部门花边小道。袁燚无意为之的出场,我和郭睿的感情,才进展得尤其顺利。
在恋爱中我的年纪变小,秋意都浓不过我心里的甜蜜。昨晚和郭睿电话粥煲到清晨,早上出门时依然精神抖擞,连楼下推销保险的大妈都顺眼得像王母娘娘。
到了公司莫名其妙收到没有署名的玫瑰花,为富不仁一出手就送了三打。上次加班收到规格不小的三文鱼套餐,后来袁燚承认是他所为,我意外之余,严厉斥责他下不为例。眼下这个手笔和恶俗的品味,无疑又是他。
我提溜着花束一路嘟囔着,偏偏在电梯口碰上袁燚和郭睿,两人居然勾肩搭背,相谈甚欢,仿佛拜过把子的交情。先前听似海说,袁燚跟郭睿学摄像,开始过从甚密,大有相见恨晚的缘分。
都说女人的友谊不牢靠,我看男人的友谊更微妙。袁燚分明知晓郭睿和刘子怡那段前尘往事,如今刘子怡显然要换池子钓鱼,他得了大公主的垂青,又来献我的殷勤,还跟郭睿称兄道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正要折道走楼梯,偏偏让眼尖的袁燚唤住。我一惊,阶梯上踩了空,重心没稳住,双臂挥舞着找支撑,身体旋即后仰。心想这一摔宁可装死,也不能苟活了。
迫在眉睫之际,落地之前,倒在一个人的臂弯里。我一时不敢睁眼,嗅到一股熟悉味道,叫“死也要拖个垫背的”。
心跳漏了好几拍,多年前舞台上经典的一幕《雷雨》闹剧,突然再次生动起来。
“你没事吧?”慢半拍的郭睿终于闻声而至。
袁燚已经扶起我,抬眼在我和郭睿之间扫视一遍,捡起掉落在地的花束递给郭睿,不发一言,气氛尴尬。然后袁燚默默侧身接电话,一面冲郭睿摆手,示意我们先上电梯。
上升的电梯间只有我、郭睿和突然钻进来的似海。
似海和郭睿寒暄着,眼神却时不时抛到我这儿,颇有深意。
中午照例和夏雨在单位餐厅吃饭,似海把小柯也拉进来,我才知道这俩人已经没羞没臊地正式勾搭上了。
“办公室恋情,还一点不知道避嫌,似海你胆儿够肥的呀?”我一面说,一面特谄媚地对小柯笑。
小柯自从和似海成双入对之后,性子整个让人打蔫了似的,妆容淡雅了,裙子拉长了,待人接物也不臭脸了,微笑甚至露八颗牙了。真是恍如隔世。
“唉哟得了吧,你自己还有一筐的爱恨情仇要收拾呢,别人的家事就甭瞎操心了。”似海特孙子地给小柯递纸巾,标准对角三折。“早上电梯口那一出,啧啧啧,没一句台词,但就是举手投足都有万语千言。”
“怎么了,怎么了?”周夏雨赶忙掷筷子扮母鸡。
小柯也来温柔地插一脚:“夏雨你还不知道啊?今天有人一大早就来公司,在前台留下一束玫瑰花,让我交给方槿。还特意不愿留名。”
“是郭睿吧?连我都能猜到。”夏雨重新执箸。
“那可不一定,新晋广告商袁先生,也对我们方方柔情深种呢。”对似海,何止是没有不透风的墙,甚至都没有不透风的不锈钢。
此言一出,小柯和夏雨都惊诧万分:“那刘子怡——?”
“可不是嘛,方槿你说你,怎么刘子怡看上的,你都心怀鬼胎,无怪人家防你跟防狐狸精似的。”
“你这嘴怎么那么欠呐?小柯,你这么好一姑娘,可千万千万擦亮眼啊!”
“哎哎哎,我跟我家哈尼虽然在一个单位上班,但我们平行工作,责权不涉。你跟郭睿、刘子怡还有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