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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没什么,真的,我很清楚,他一向是这样,他对每个人都好,我早就知道。”我还在捍卫失地。
“是,对每个人都好。你以为他对每个人都好,就会对自己的女人更好?——方槿,你可不是能够忍受这种混账逻辑的人。”
“那我是哪种人,啊?袁燚,你别自以为了解我,你当你是我什么人啊?”
“你明知道我的心意!”
“你也明知道我不稀罕!”
袁燚攥着拳头要抡过来,那眼神几乎要将我挫骨扬灰,右手拧动关节的声音听起来像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顷刻,他又闭目息怒,“方槿,你就是个装在套子里的人,而且是塑料套子。一两次小小的挫折,养成你奇怪的自卑,你宁愿把牢底坐穿替人服刑,也不肯面对实情。郭睿就更有意思了,一段感情不知道怎么收场,就去找另一段来代偿。且不说郭睿是不是真的爱你,就算他爱你,那方式也是病人对待病人,你就那么乐意做中国好病友?”
“你不是他,凭什么替他总结人生?他当然不像你,每句话都另有含义,每个动作都那么刻意。你是感情游戏的顶级玩家,招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任何人在你眼里都是别有用心。那既然我们这么不入你的法眼,我也不稀罕你江湖救急。我就是头痛医头,怎么了?”
袁燚盯着我看了半晌,剑眉冷对,“我看出来了,刘小姐她是有底气才嚣张,你是无知者无畏。”
一听他提刘子怡,我心中怒火立刻蓬勃起来:“要么说一丘之貉呢,既然你那么待见刘子怡,干嘛还跟只老母鸡似地围着我咯咯乱叫呢?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真是犯贱,但跟你一比较,我就发现自己多虑了。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但是,你为什么老爱自以为是地揭穿?”
“因为我看戏看烦了!你把自己当林黛玉混搭薛宝钗,难道还在等一个人许给你一个憧憬的未来然后跟你举案齐眉相亲相爱?我一直以为你对婚姻的需求和我一样清楚明白,不过是找一个权责分明的合伙人相安无事不好不坏。那些小情怀有一点没什么大碍,可是方槿,你要的爱情或许会一直等你,但男人不会。”
我看着他步步紧逼将我的罗曼蒂克彻底击碎,我咬牙切齿却束手无策。两人僵持着。
此时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却又机巧及时地响起来。我瞅一眼,是郭睿。
倒吸一口气,我的左手按住我的右手,我不能去接。
电话响了两遍,袁燚看着我,三个人在情绪上拉扯着。
袁燚不说话,然后伸手帮我系上安全带。
“你干嘛?”我下意识推他。
“等人的滋味不好受吧,那你忍心让他等吗?”袁燚调转车头,“就算你闭上眼,问题照样存在。如果你选择装傻充愣,我也只能再把送你上戏台。”
到了相约的公园门口,下了车,我依然踌躇着。
转身之前,袁燚对我说:“要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他,我希望我是第一个知道的。”
回头看袁燚,他在车子驶离之前,注目这里好一会儿,然后被人群涌起的黑色海洋匆匆淹没。
穿过层层人墙,我被送到郭睿身旁。
郭睿安静地站在公园桥边,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欢快地嘲笑着我。
很矛盾,我不知道该不该去问。我怕他太笨,说出的借口会侮辱我的智商;我又怕他太聪明,留给自己很多弹性。
“方槿。”郭睿发现我了,他伸手抚我的肩,我下意识折退两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等很久才走的吧?我被工作耽误了,太投入,完全忘记……”
此时公园里有老人家在唱戏文:“秋声格外令人悲,但求真心以对……”
呵呵,我苦笑,真应景啊。我们的生活充满谎言,为了修补被自尊心隐藏的裂缝,长久以来,我居然不忍揭穿。
明明我都知道了,却还要看他在我眼皮底下做戏。
我沉默不语,不愠不怒。两人一时无话,郭睿特感伤地看着我,然后低头蹙眉。
“方槿,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什么都不要问,可以吗?”还好,他还没有全然当我是傻瓜。
“你这个问题,是打算为难我呢,还是打算让我为难你?”
如果你觉得爱一个人怎么这么难,不要责备自己,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他她爱上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你。
“我知道,不管我怎么推脱,你都不会相信。所以我不想,不想再掩饰,尽管我的掩饰,是因为不想让你误解。方槿,我承认我有过一段曾经沧海,但不代表我走不出来,请你相信我。”
刘子怡也算曾经沧海?你特么到底有没有见过海?你看,很多时候不是我不在乎,而是在乎了也没有屁用。
“郭睿,我并没有要求你的生活里只有我,但你心里,只能有一个,不管这个人是谁,这是我的底线。”
爱情有时候像押注,得做好准备随时会输。我不愿再克扣自己,输也想输得坦坦荡荡。
街灯不语,灯光在动,眼底嚣尘,寸寸瓦解。
郭睿沉默了半个世纪,然后一句话,赏了我一颗苦枣:“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秋声凛冽,树影婆娑,枝叶窸窣,水流欢唱。大自然母亲真是个碧池,我来不及说话,哽咽的声音顷刻间就被众声喧哗给淹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秋分:落叶知道秘密
(秋分——时间一般为每年的9月22或23日。南方的气候由这一节气起才始入秋。这一天24小时昼夜均分,各12小时,全球无极昼极夜现象。古代将秋分分为三候:“一候雷始收声;二候蛰虫坯户;三候水始涸”。古人认为雷是因为阳气盛而发声,秋分后阴气开始旺盛,所以不再打雷了。)
【上】
连日的阴霾退散,换一张晴空万里的脸,偶尔有干枯的梧桐叶,在窗外流连。成群的麻雀,叼着枯草,在树冠间忙碌着。秋凉湿意,让人倦怠。
周末,无事可做,捧一杯柚子茶,端坐客厅看电视。
丹桂飘香,蟹肥菊黄,那是电视里的秋天。
但日子既然可以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下来,一定也可以这样无关痛痒地过下去。工作、生活,像一盏没有茶叶的茶,喝到花落时节,便是梦醒时分。
关于郭睿的情归何处,我是半夜想了千条路,早晨依然卖豆腐。不这样又能如何呢?就算我疯了一样地质问他改变他,最终只会换回一个陌生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事,我不会一直做。
晚饭后,跟我妈打了半盏茶时间的电话,小老太太很反常地没有提我的终身大事,倒是三句一顿地要我多关心满满。
满满昨晚开夜车从苏北老家回来,睡到现在我还没见上一面。
正想着,看见满满从房间出来,披散着长发,一言不发,坐到我身边。
“回家一个月,怎么憔悴成这样?你看你,头发都柴了。”我递一杯柚子茶给满满,“听我妈说,姐夫家二老没什么大事儿了,你也放心吧啊。”
满满依然默不作声,眼神直勾勾看着电视。
“那什么,我昨天去逛街,看上几身衣服,我想等马上换季打折了,你陪我去买好不好?”我赔笑着问她。
满满终于有反应了,侧身扫了我两眼,说:“什么衣服一穿你身上就打折了,还用等?”
会贫嘴,看来是恢复正常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满满吓了一跳,手中水杯落地,一声脆响。
我诧异,走到窗台接起“大傻逼”的电话,眼角瞅见满满默默地收拾狼藉。
原来是袁燚要以节目赞助商的身份请我们几个同事晚上去钱柜庆功,还让我拉上满满。这两人的交情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俨然老鸨和嫖客。这么一想又不对,那我成什么了?
挂了电话帮满满收拾地板,不出所料,一听我说是袁燚邀请,她没有拒绝,只说会晚一点到。
“你今儿怎么了?神经衰弱啊?”
满满扫着地上的碎片,没有正面回答,“你什么时候想通的?决定弃暗投明了?”
“哪儿跟哪儿啊!你不知道,自从袁燚加盟我们单位的节目,我们就没有一天不加班的,现在不过是让他请客庆功,算便宜他了。晚上千万别客气!”
“你看你,俨然一家之主的架子了。怎么自己的心意,自己还蒙在鼓里?”
赴约之前卖力收拾,试了几十套衣服,没一件看得顺眼。最终从满满的衣柜里顺走一套行头,火树银花地出门了。
一进钱柜包间,我傻眼了。
两层VIP套间,大到可以当球场使。灯红酒绿震耳欲聋,其间浓妆艳抹的,裙摆快到腰间的,密云簇拥,莺莺燕燕,一打眼以为进了怡红院。
女生都是精致的漂亮,大多数拍了一脸的浓妆,开口必先亲一下手掌。男的都出自外企,英文名字一个比一个长,讲的笑话一个比一个黄。头衔都是英文缩写,你听不懂也要装。看着这么多偷吃禁果的仙女下凡,我赶紧收声躲藏。
好不容易找到大本营,在似海和夏雨中间坐定,挑了个干净的杯子倒杯水喝。“怎么回事?不是说单位内部聚会吗?”
“都是子崖带来的,袁先生也没拒绝。”废话,当然不会拒绝。天下的男人,全是以貌取人的。女人更是。
刘子怡迟到一个小时,跟郭睿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了。大家起哄着要罚酒,郭睿推脱说俩人出外景拍摄,耽误了时间,言语间不时瞄我两眼。
刘子怡倒是豪爽,拿果汁代酒也好意思喝了半圈,更享受被袁燚一一介绍给大家的存在感。
看她一路收集名片,这弱水三千,难不成她要饮掉一缸?
刘子怡确实漂亮,鼻子眼睛都像手术刀刻过一样。她就像世界奇观,第一眼看到肯定流连忘返,但是远看心旷神怡跳进去就死无葬身之地。
郭睿一坐下就不说话,老僧入定清心寡欲地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