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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舍古厦的倒塌-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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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的时间过去了,由于悲痛,我朋友的精神失调变得愈发明显。他放弃了日常的起居习惯,漫无目的地从一个房间走到一个房间,脚步匆匆。他的脸色愈发(如果“愈发”是可能的话)苍白难看,眼睛中的光泽全然消失了。他以前的那种嘶哑的嗓音现在也听不见了,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心中极为恐惧似的。有时候我真觉得,他之所以这样永远平静不下来,可能是因为在努力鼓起勇气,去吐露一件沉重的秘密。而又有些时候,我又不得不觉得,他只不过是沉浸于一种莫名其妙的疯狂怪想。他总是长时间极为专注地凝神发呆,仿佛是在谛听某种想象中的声音似的。他的这种状态自然吓住了我,也传染了我。我逐渐受到了他那种奇异的迷信观念的强大影响。
  特别是在把玛德琳小姐放进地窖的第七天或第八天,那天深夜我尤其强烈地体验到了这种影响。时间一个钟头一个钟头地过去,我怎么也睡不着。
  我努力运用自己的理智,驱赶开心头的紧张。我竭力说服自己:我所体验到的一切只不过是环境所致,是因为房间里那令人压抑的家具,还有热气上升时形成的风,它窸窸窣窣地在墙根游动,掀起破旧的黑窗帘,也弄得床饰摆来摆去。但是我的所有努力全是白搭。我逐渐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终于,我心中无缘无故地感到极为惊恐。我拼命喘息,试图压住这种惊恐。我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全神贯注地向黑暗中窥视,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怎么的,我也仔细地侧耳聆听。在暴风雨的间歇中,我听到一种低沉难辨的声响,隔好长一段时间响那么一下,我听不出这声音究竟是从哪儿发出的。我心中产生一种无法言传的极度恐惧,简直无法忍俊。我连忙穿上衣服(因为我觉得今晚是不能再睡了),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想以此来摆脱自己的恐怖情绪。
  我刚这样踱了几遭,忽然发现不远处的楼梯上有人提着灯上楼。是厄舍。
  不一会儿,他就手拎提灯,敲了敲我的房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与平时一样,惨白惨白,然而他的目光却极为兴奋,举手投足都透出一种无法克制的歇斯底里劲头。他的样子吓了我一跳,但是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也总比平时那种让我受不了的离群索居的孤独劲儿强,我甚至觉得他现在能这样倒也不错,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你还没看见他吧?”他默默地向周围审视了一番后突然说道。“你刚才还没看见他吧?待在这儿别动!你会看见的。”他一面这样说着,一面小心地掩上提灯,匆匆走到窗口,不顾外面的暴风雨,一把将窗户推开。
  一阵狂风吹进,差点把我们掀个跟头。外面的黑夜中风雨交加,呈现出大自然的一副既可怕又美丽的壮观景色。这一带正在起旋风,天幕上乌云低垂,低得几乎就压在房檐上。旋风起时,但见滚滚的乌云迅速聚到一起,相互撞击。天上无月无星,没有一丝光亮。但是那大团大团的乌云,它们朝向地面的一面,以及我们周围的一切物体,却在那笼罩于古厦的水蒸气的映衬下,发出一种淡淡的、不自然的光亮来。
  “你不要看这个!”我浑身颤抖,对厄舍说道。我硬把他从窗口拉开,领他坐下。“这种把你迷惑住了的景象只不过是一种常见的大气放电现象,或者也许是水塘里产生的瘴气所致。把窗户关上吧,天很凉,对你身体不利。
  这儿有一本你最喜欢的传奇小说,我来念,你来听,咱们就这样一起来打发这个可怕的夜晚吧。”我信手拿起的这本古书是朗斯洛特·坎宁爵士的《疯狂的特里斯特》。
  不过我说它是厄舍最喜欢的书,其实这并不是事实,只不过是一句无可奈何的戏语。因为此书文字粗俗,语言罗唆,情节缺乏想象力,根本不合我朋友的高贵情趣。然而,我手边只有这一本书,我只希望,通过我这种愚蠢的朗读(书中的人也有家族性神经病),他会感到一丝宽慰,从而他那激动的情绪能够平息下来,否则的话,他现在的激动情绪会使他的忧郁症火上浇油。
  假如我能看到他极为专注、极为快活地听我念每一个字,那么我就是成功了。
  我读到了这个故事中著名的一段:特里斯特英雄艾特尔雷德无法和平地进入道士的住所,于是准备强行闯入。我这样读道:
  “艾特尔雷德生性刚毅,现在仗着酒劲,更是勇不可当,他等不得与倔脾气的恶道会谈。现在雨点开始落在他身上,他担心天气还会变坏,于是举起狼牙棒,在门板上砸开一个洞,把带着铠甲的手伸进破洞,连拉带拽。一时间干木头破裂的空洞声音响彻整个树林。”读到这里我停了一下,因为我觉得(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太激动,想象力太丰富,从而产生了错觉)——我觉得从古厦里一个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种类似于朗斯洛特爵士所描绘的干木头的破裂声,不过这个声音更为沉闷罢了。毫无疑问,引起我注意的只不过是这种巧合,因为与窗外那越来越热闹的风雨声相比,这点声音本来算不上什么,不应该干扰我或引起我的兴趣。
  我继续读道:
  “勇士艾特尔雷德进门之后,不禁又惊又怒,原来恶道根本不在里边,只有一条浑身是鳞的巨龙,口吐火舌,守护着一个金子的宫殿,宫殿的地板是银子的,墙上悬挂着一张闪闪发光的黄铜盾牌,上书几个大字:‘进此门者乃勇士,屠此龙者得此盾’。艾特尔雷德举起狼牙棒,朝巨龙脑袋击去。
  巨龙倒下,口喷毒气,发出嘶哑刺耳的叫声,这声音是那样难听可怕,艾特尔雷德用手捂住耳朵,即使这样,也挡不住这种他以前从未听过的可怕声音。”读到这里我又忽然停下,心中充满了惊异,因为就在这个当口,我又确切地听到了(尽管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我仍弄不清楚)一种来自远处的又低又长,还有几分嘶哑的尖叫声,或碾磨声——与书中描绘的巨龙的叫声一个样。
  当这第二次极为奇特的巧合出现时,我一下子就晕了头,千头万绪全都涌上心头,但最主要的感觉还是惊奇和极度的恐惧。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没有在我这位敏感而善观察的朋友面前表现出激动的情绪来。我绝不是说他肯定也注意到了这种声音,不过这会儿他的神态和举止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他原来是坐在我对面,现在却逐渐转动椅子,后来索性脸朝着房门了,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只见他的嘴唇一个劲儿哆嗦,仿佛是在无声地嘟囔。他的头已垂在了胸前,不过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他那大张着的眼睛中闪着光。他的身体也在动,不断地动来动去,轻轻摇摆,动作很规则。我迅速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之后,又开始读起朗斯洛特爵士的故事来。
  “勇士杀死巨龙后,思考着怎样摘取铜盾,怎样破除铜盾上的咒语。他搬开巨龙的尸体,豪迈地沿着银地板,大踏步向悬有铜盾的墙壁走去。还未等他走到墙跟前,铜盾便掉了下来,掉在了他跟前的银地板上,发出  啷啷的巨响。”我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  啷啷的金属落地之声,还带有沉闷的回音,就好像沉重的铜盾真的落在了银地板上一样。我吓破了胆,噌地一下站起身,但是厄舍却仍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轻地摇来摇去。我跑到他跟前,只见他两眼发呆,脸上的表情紧绷绷的,像是一尊石像。但是当我把手放在他肩上时,却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他的唇边浮现出一抹惨淡的微笑,他好像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又急匆匆地嘟囔了起来,声音含混不清。我凑到他嘴边,终于听出了他那可怕的话语。
  “没听见吗?——是的,我听见了,我早就听见了。很久很久了,很多很多分钟,很多很多小时,很多很多天,我早就听见了——可我不敢——我真是个可怜虫!——我不敢说!咱们把她活活地放进了棺材!我不是说过我的感觉特别敏锐吗?现在我来告诉你,她刚一在棺材里轻轻动弹我就听见了。好几天以前我就听见了——可我却不敢——不敢说!——而今晚——艾特尔雷德——哈!哈!——砸开了道士的门,巨龙临死前痛苦地呻吟,铜盾啷落地!——喂,其实那是她在砸开棺材,嘎嘎地推开铁门,艰难地在包着铜皮的地窖拱道中行进!啊,我该逃往何处呢?她不是马上就要来到这儿了吗?她不是正在匆匆赶来,谴责我过早地把她送进停尸房吗?我不是已经听见她上楼梯的脚步声了吗?我不是听出了她那沉重可怕的心跳声吗?疯子!”他噌地一下站起身,使出吃奶的劲儿尖声叫喊:“疯子!门没有了,她就站在那儿!”仿佛他那超人的喊叫具有一种魔法,话音刚刚落地,他面对的那扇古旧的房门便缓缓打开。其实这是一阵风的功力,但是没有了房门,门外高高站着的确实就是厄舍家的小姐——那身穿殓衣的玛德琳。她的白袍上血迹斑斑,瘦削的身体上,每一处都显现出痛苦挣扎的痕迹。她浑身颤抖,摇摇晃晃,在门槛处站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沉重地跌向屋里,跌倒在她哥哥的跟前。她在做临死前的痛苦挣扎。这时候她的哥哥也倒在了地上死去,他是被吓死的,被那他已预见到的恐怖所吓死的。
  我魂飞魄散地逃出房间,逃出古厦。我跑过古老的堤道,暴风雨势头正猛。忽然,一道光亮照亮道路,我回头张望,想看看这道如此奇特的光亮究竟是从哪儿射来的,因为我身后只有那幢巨大的古厦。原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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