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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包裹,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要委屈你一夜了,腾蛇。”
九徽走进蚩尤的房中,仍然是静如止水的面容。
“炎帝已经准备征讨黄帝了。”蚩尤惊得跳了起来:“什么?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九徽扬起下颏,嘲讽地看着他:“祝融都亲自上了门,你还不去迎接么,大将军?”“陛下发兵中原?这是祝融自己说的?”“有些事,不能总等着别人告诉自己。祝融没有说,可是我猜得出。”蚩尤没有多说一句话便冲了出去。九徽倚在门上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唇边泛起一个安静的笑容。
离渊早已坐在议事厅里,身后立着腰佩长剑的念容。离渊自前年伤愈之后,便与念容须臾不离。九徽总是半嘲讽地问离渊什么时候准备大婚,离渊便笑得忸怩,而念容却是浑然不觉。九徽一直太阴郁,蚩尤有时也畏惧她几分,只有念容始终一派天真,当九徽作姐姐看待。时间久了九徽便也认下了这个妹妹,任她没来由地在自己身边撒娇任性。
时隔两年,念容还是小孩子气,看见蚩尤进来,又促狭地做了个鬼脸。
祝融便立起身来,火光中意气昂扬。
“一别又是数年,蚩尤,这一向可好?”蚩尤淡淡一笑:“彼此相熟那么久,何必说这些客套话?”他点点头示意祝融坐下,自己随后也坐在了离渊右首。
“这次来南天,是有什么事么?”神色一正,便等祝融回答。
祝融笑了:“陛下命我前来,无非是要将军你襄助一事罢了。”“哦?”“将军不会不知道,去年伏羲庆贺生辰之时,陛下亲自携礼前往,却与离朱发生龃龉。”蚩尤轻轻放下手中的铜爵:“此事虽有所耳闻,却不得其详,将军肯否赐闻?”祝融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所知不多,陛下对此事又一直讳莫如深。然而以陛下的气度,若只是小事,应该不会如此计较。以我愚见,此事怕与离朱当年作为黄帝特使向四公主邀婚有关。”离渊若有所思:“陛下宠爱四公主是出名的,四公主早夭,说来也与中原脱不了干系。陛下若因此事而对黄帝心怀怨懑,也是人之常情。”蚩尤拈起酒尊,手指却是忍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一抬眼看见祝融正望着自己,便一扬手将酒饮尽。
女奴上前斟满了酒,蚩尤看着她手腕上金色银色的镯子累累沉沉,便心烦意乱起来,挥挥手叫她退下。
祝融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忽然不易觉察地扬起了眉毛。
蚩尤深深吸了口气:“陛下打算发兵中原,是么?”祝融朗朗地笑了:“陛下器重将军果然是慧眼独具。前几日陛下召我入宫,便是与我商讨此事。南天目前有兵卒二十余万,与中原兵力相当,再加上将军的五万精兵,或可一战。”火光摇曳。祝融终于挑明了来意,离渊和念容神色一紧,目光都投向了蚩尤。
荒野中的茅屋里,借宿的男子静静躺在竹榻上,那个长长的包裹便放在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轻轻闭上眼,便有许多旧事浮上心头,清晰如缕。
昆仑山。
弱水环绕,火山拱立。他一直记得父亲说过,昆仑山高一万一千里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他不知道这个庞大而精确的数字是怎么来的,可是他只有相信父亲,因为他是极少数曾经上过昆仑山的人之一。
父亲出身于西方流沙的铸剑世家,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心愿便是炼出一把好剑。他是父亲的独子,在昆仑山以西的沙漠里,艰辛度过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中发生过许多事,该忘的已经忘得差不多,该记得的却是分毫不差地印在脑海里。至少他记得父母双双跳入炉中殉剑那年,他才十八岁。
接下来,他用了三年的岁月锻造那把父母用身体铸成的剑。他怎么也不会忘记,当三年漫长的等待结束后,宝剑出炉的那一刻,寒光冲天,滴水成冰,昆仑山外赤火尽灭。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把剑注定不属于他。自从他把剑收在匣中以来,它便日夜长鸣。
父亲说过,有灵性的剑会择主而从。他曾经懊丧过为什么父母以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剑,居然不属于他们唯一的儿子。
不过最后他也终于想通。
剑寻找的是英雄。
而他,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不过是个铸剑师而已。
就算如此,也是这世上最好的铸剑师吧。
他笑了笑,转过身,轻轻抚摸着那个黑色的包裹。
“这么固执地往南边走,真是有灵性的剑呢,腾蛇。”
祝融脸上有骄傲的笑容:“身为武将,若能胜得这一战,便是留名千古之事。更何况你我联手,又有炎帝二十余万大军当先,定能将黄帝杀得落花流水。”火盆中有细微的噼啪声。
蚩尤冷冷地望着他:“然后呢?”“然……后?”祝融一时语塞。
“这场战争要持续多久,根本没有人能预料得清楚,战火过后,你又该如何恢复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的东西?中原各部族支脉繁盛,若一概编入南天奴籍,会生出多大的麻烦?若我们让苗人去统治一片自己根本不熟悉的土地,又能赢得多少民心?”他看着祝融尴尬的神色,不无嘲讽地笑了:“更何况,黄帝一向以兵精将厉为傲,你便这么有把握赢他吗?”祝融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阴霾,蚩尤的声音却是沉肃始终:“兴起如此浩大的征伐,难道只是为了赌一时之气?说到底,你还是不懂得战争啊。你根本不了解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也不了解为什么要发动这样一场战争,又该怎么样去结束它。”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峻厉:“而我,绝不会让那么多兵卒懵懂地变成你的牺牲品。”火光中他的脸笼上一层不真实的辉煌。他冷冷地看着祝融:“自己兵士的血和敌人的血,永远红得一样鲜艳。战争不会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这个世界依然渴望着血和杀戮,然而我已经不愿将自己放在帝王们争权夺势的祭台上。”祝融没有说话,良久,骄傲地抬起头:“说了那么多,总而言之,你是不肯发兵了?”蚩尤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重重地点了头。
“我不作无意义的杀戮。”祝融的面容霎时变得僵硬。他站起身,竭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
“我会转告炎帝陛下的。”“很好。”蚩尤没有去看他一眼,“送客。”不等侍从上前,祝融已拂袖而去。
离渊声音淡定:“说得好,蚩尤。”蚩尤却不答话,目光讶异地投向了坐在一边的九徽。
这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议事厅里,此刻缓缓地饮尽了杯中的酒,神情永远是旁观者一样的闲适,声音中带着笑:“又多了一个敌人。你要小心了,蚩尤。”而念容微微冷笑了一声,一甩手便走出了门外。
离渊仓皇地站起来:“她怎么了?”九徽闲闲地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别忘了,她是为了向黄帝报仇才投到这里的。”
龙骧录20
清晨,洚城的酒肆里零星地坐着几个人。离渊和蚩尤走进去的时候,众人便都立起身来:“王。”“大将军。”离渊笑一笑示意他们坐下,便向垆边的侍女要了两壶酒。
所谓苗王不过是称谓上的尊重,其实也只相当于一方的部落首领。事务既少,又相对自由。离渊一贯不拘小节,自然乐得如此。
酒肆中再次响起了说笑声。离渊抿一口酒,忽然又叹气。
蚩尤往杯中注满了酒:“念容生气了?”离渊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女人都是这样不顾大局的吗?”蚩尤微微笑了:“别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有一个女人不是这样。”“九徽。”离渊说得很肯定。
酒肆中进来一个人,向垆上要了酒,在角落里坐下。没有人注意到他。
蚩尤点点头,突然也叹了口气。
“她是个奇女子,只是你我都了解她太少。我们都猜不出她身后还会有什么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可是我相信她是站在我们 一边的。”“但愿如此吧。我常常在想,要是这样一个女子突然间变成我们的敌人,胜负就很难料定了。”蚩尤方欲启齿,忽然从角落里传来一声怒吼。
“这把剑,也是你们碰得的吗?”两人迅速起身,却见角落中那个一身行装的男子怀抱着一个长长的黑色包裹,正朝几个人怒目相向。
那几个人是苗人装束,神态间却有骄横的霸气。
“若是好剑,不管你小子要多少价,我们都照付。要是剑不好,便要了你的命!”那男子眉目修长,清朗的眼底透出决绝的冷峻。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卖了?”一个苗人咆哮着:“不卖也得卖!今天却由不得你了!”抱剑的男子冷笑一声:“除非将我杀了!”“你以为老子不敢杀你吗?”几个声音竟是一模一样地说出了这句话。
一边的蚩尤和离渊,不知什么时候面上便多了几丝笑容。
为首的人继续大声呼喝着:“看你是外边来的人吧?竟然不知道我和苗王是拜把子兄弟!杀了你,在这洚城里不会有人敢替你说一句话!”离渊已经耐不住性子,伸手在那人肩上拍了一下:“你认识我吗?”那人回头看了看:“你是谁?”酒肆中其余的人都笑了起来。垆上的女子声音里也带着笑:“这便是苗王啊,兄弟大人。”那人瞪大了眼睛,离渊却不疾不徐地打量着他:“你们不是苗人。从哪里来的?”那几人转身欲走,门口早有蚩尤拦住。眼睛低着,眉毛微微一扬:“是中原人吧?我听得出你们的口音。”他手扶着门,冷冷地笑了:“说,是离朱手下的吗?”接下来便有刀剑出鞘的声音。几道白光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呻吟声响起的时候,却见那几个人已无力地摔在一起,而蚩尤平静地站直身,收起了手中的剑。
离渊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便召来了侍卫。
“将这些人带到王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