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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骧录-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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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蚩尤坚定地看着他,眼底跳动着骄傲的火光。   
  “好吧。”祝融握紧他的手,“到那时,我会尽我的全力襄助你。”   
龙骧录28 
护送奴隶前往北天的将士尽睡着了。绳子有些松,念容费尽力气用绑着的双手从腰间解下冰縠刃,将绳子在刀刃上轻轻一划,绳索便悄无声息地散落在了地上。   
  临时搭建的营帐不大,却装了十余个人。念容小心地跨过地上睡着的女奴们,绕过两个熟睡的兵士便走出了营帐,一口气跑出了很远。   
  风很大。押送的队伍行走了数十日,已然到了北天。这样的季节在南方还要穿单衣,而这里已经是漫天飞雪。   
  身上穿得少,念容打了几个寒战,仰头看看天,心便完全凉了下来。   
  本来指望靠着星辰辨识方向,却不料沉沉的云翳完全遮蔽了天空。回到营地已经是不可能的事,而接下来,又该怎么才能在这茫茫无际的冰原上找到去南方的路呢?   
  她又漫无目的地走了好远,脚僵在雪地里,一挣便倒在了地上。朔风穿过单薄的衣袖,一寸寸咬噬着她的身体。   
  刺痛。   
  冰雪化作了尖刀,寒冷割蚀着她的皮肤。恍惚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的血已经流满了一地,然而睁开眼的时候,满天的飞雪便蒙上了她的眼睛。她想抬起手拂去睫上的碎雪,却怎么也动不了。   
  那躯体仿佛已不属于自己,心底慢慢泛起冰冷而黑暗的绝望。   
  眼角滴下泪来,她惊异地发现自己身体中的水分竟然还没有结成冰。   
  泪水滑过鬓角落在雪地里,溅不起一点声响。   
  若被飞雪掩埋在这渺无人烟的荒原里,从此便回不去南方。   
  无声无息地出走,谁在王寨里焦急地彷徨,谁又为她流泪悲伤?   
  失去意识的一刹那,面前恍惚浮现出他痛楚的目光。   
  喉中干灼如焚,全身烫成了火。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她的前额。念容勉强睁开眼,却看见一个妇人和善的眼睛。   
  身下是柔软的锦榻,温暖的房间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   
  她刚要问这是什么地方,那妇人却摇摇手示意她不要多说话,伸手扶起念容,向她唇中滴了些水。   
  “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安心睡一觉,你会好起来的。”水滴清凉而甘甜,仿佛在久旱的田野上掠过了一场微雨。她还想再喝一些,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床边又多了一个人。身上披一件黑色的长氅,低下头向那妇人吩咐了几句便转身离去。临走时向她看了一眼,她从此便忘不掉那目光。   
  很多年以后回想起这场过往,便知道那一眼便有冥冥中注定的无奈和忧伤。   
  穿透整个宇宙,宿命般落在她身上。   
  直到终于能够下地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那个妇人:“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那妇人安娴地一笑:“这里便是天帝颛顼的行宫。”念容惊疑地看着她:“那你……”“我是陛下的乳母,奉命照料你已有半个月了。”她微微笑了:“陛下和玄冥将军巡狩至幽都山,途中发现你冻僵在冰原上,便把你带回行宫看护。幽都一带地广人稀,若非陛下相救,只怕姑娘性命难保啊。”她取过一领狐氅披在念容肩上:“无论如何,姑娘应当面谢才是。走吧,我带你去见他。”北方天帝行宫的屋顶和玉阶上盖满了厚厚的冰雪。念容扶着乳母的手,一步步向天帝猎场走去。她听见冰雪在脚下碎裂的声音,风吹过来的时候,斗篷空空荡荡地飘起来,飞舞。   
  猎场上白雪空茫。一支箭在空中尖啸着划过,白色的箭翎将飞雪扫向两旁。远处,传来麋鹿轰然倒地的响声。   
  马蹄踏在雪上的声音清脆悦耳。月白的马身停在她面前,她抬起头,便看见了他。   
  他高高坐在马背上,黑色的斗篷长长垂落在马鞍两旁,银灰的长袍澈如月光。   
  逆着光,她看不分明他的脸庞。积雪太亮,睁不开眼睛。几粒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却知道他的目光是柔和的。   
  翻身下了马,轻轻一笼缰绳,那匹马便转身小跑着不见了。她仰望他的脸庞,他的碎发在额前散落成暗夜的星光,深黑的瞳仁里有淡漠的忧伤。   
  乳母欠身行礼,她于是知道他便是颛顼,北天至高无上的王。   
  他的声音是低沉的,淡漠如冰:“你,叫什么名字?”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微的颤栗。   
  “念容。”他的目光犀利:“是从南方来的吗?”她轻轻点头:“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神色。   
  乳母不知何时已退了下去。她低声笑了:“终究还是没有逃出啊……是不是我注定要做北天的奴隶?”她仰起头,笑容带着苦涩的意味:“我是中原从南天掳获的战俘,被黄帝当作礼物送到了这里。我从营帐里逃了出来,本以为可以回到南天,却迷失在这雪原上。”他仔细地看着她,知道她不是撒谎。   
  “这么说,黄帝的使节要来了?”他叹了口气,“明天我就动身回重华宫,你随我一同去吧。”   
  重华宫是北天的帝宫。结束巡狩后的颛顼一直忙着处理政务、接待使节,几乎忘记了念容的存在。时下正是严冬,重华宫里清清冷冷,殿前的积雪上甚至没有鸟兽的足印。乳母经常来找念容说话,因此住在偌大的帝宫中也不觉得寂寞。   
  都是些陈年的旧事,有关颛顼——乳母总是称他的乳名高阳——小时的事,以及北天的风土和灵异的传说。   
  做乳母的总是盼望怀中的婴孩早些长大,待到孩子们都大了,却都已经不愿意听她说话。她忽然间发现自己已离那昔日的婴孩很远,尽管不曾分离,却一点点变得陌生。   
  好在有念容愿意听她说话。这个乖巧伶俐的女孩子总是眨着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她于是给这个女孩子讲高阳的故事——在她心里,至高无上的北方天帝颛顼,一直都是她怀中熟睡的小高阳。   
  先帝是有子嗣的,然而他却偏偏钟意于外侄高阳。那时高阳还小,却已经显露出异于常人的聪颖。先帝于是将高阳送到西天,请西方天帝少昊亲自教导他。   
  高阳在西方修学数年,回到北天时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那年他亲率百人卫队,一举扫平困扰先帝多年的边疆流寇,然后兴修水利,开渠筑城,流惠三百余里。先帝病逝之后,在北天百姓的拥戴下继承帝位,而高阳的表兄堂弟们也纷纷臣服。   
  东天伏羲的一个侧妃正是先帝的妹妹。她很早便去世,唯一的女儿宓于是被送到北天由先帝抚养,与高阳青梅竹马地长大。不久伏羲思念爱女,便又将宓召回东天。待到高阳从西方学成归来后,先帝便与伏羲议定了宓公主与高阳的婚事。   
  “宓公主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漂亮吗?”念容问乳母。宓是东天最受宠爱的公主,传闻是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容颜。   
  乳母微微笑着:“宓么?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孩子。尽管那时她还小,却已然是个好看的姑娘。”念容便想像着那个名叫宓的女子光泽流转的眼睛,绸缎一样的头发和莹莹如玉的皮肤。   
  然后便无来由地叹气。   
  真幸福啊,高阳。   
  那天夜里她梦见了宓,或者是自以为那是宓。她醒来后便忘记了梦中宓的样子,只记得她有修长的手指,月光下指甲闪着萤火虫一样的光。宓的手中牵着长长的红缎,在身上比着。她知道那是宓的嫁衣。宓把手伸向她的时候,指甲锋锐如刀。她迅疾地将匕首插进宓柔软的腹中,便听到轻轻的一声闷响,然后宓的血像那匹红缎一样艳丽地四处流淌。可是宓笑了,艳丽绝伦的笑容中居然有九徽的影子。接下来颛顼的怒容忽然变成了离渊,扼紧她的手腕一遍遍问为什么要离开他……   
  醒来之后窗外闪烁着连绵积雪柔和的白光。她抱紧了温暖的锦狐褥子,低声哭了起来。   
  次日便有侍女召她面见颛顼。她跟着侍女穿过一重重宫禁,最后走进了颛顼的寝宫。   
  颛顼斜靠在榻上,肩上披着玄色的长袍,手中是一卷竹简,身边静静地立着一个侍卫。   
  颛顼并没有发觉她进来。左手支着头,微微蹙着眉,黑发疏落地散下来。右耳的环佩是玄蛇的形状,在烛火中闪动着深幽的亮光。睫毛的阴影洒落在苍白的脸庞上,像她小时候见过的一只黑翅膀的蝴蝶。   
  侍卫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颛顼猛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失礼了。”他的声音是好听的,“念容。”蝴蝶细致的鳞粉粘在指间,一闪一闪地泛着美丽的光泽。她欣喜于他还记得她的名字。矜持地还了一礼,向他问安。   
  颛顼放下手中的书,朝她转过身:“政务太忙,一直无暇来看你,失礼处还请见谅。”她微笑着摇摇头,仪态很优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他面前刻意保持这样的姿态。   
  他从容地笑了:“如此便好。午后我要去梅园散步,不知你能否相陪?”她矜持地点点头:“我会很荣幸,陛下。”不知为什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好笑的光芒。   
龙骧录29 
每日午后她都陪颛顼在梅园散步。梅园是重华后宫的一处花园,雪中开满各色的梅花。她渐渐习惯冰凉的空气里柔和的梅香,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冷峻和沉默。   
  她在颛顼面前已经不再拘束。她不知不觉地告诉他许多事,讲述她孤单的童年和艰难的过往。他总是静静地听,偶尔低下头,微笑,或者叹息。   
  可是为什么还觉得他离自己那么远,远得遥不可及。他的眼睛像深黑色的雾气,永远是若即若离。   
  他是北天至高无上的王,骄傲如云间的神祗。而她站在尘世的飞沙中,只能仰望。   
  颛顼亦是善琴的人。指骨修长,按弦时说不出的好看。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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