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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的眼睛不至于被长时间的凝视弄得过分疲劳。对于钻石的每一处裂痕和瑕疵,他首先记录在案,然后进行长时间的深思。等到后来托尔科沃斯基回想起那段日子的时候,那块钻石在他的口中似乎已经是有血有肉的人了:“钻石表面深入内部的一些异物和裂痕其实是挤压伤,它们的存在说明钻石在形成的过程中曾经遭遇过强大的外部压力,难能可贵的是这颗钻石不屈不挠地进行了抵抗,使外力停止了进一步侵袭。”
托尔科沃斯基来自历史悠久的切割师世家。他的曾祖父莫里斯·托尔科沃斯基在1880年离开了故乡俄罗斯,在安特卫普定居下来,开办了一家钻石加工厂。莫里斯的不少同胞兄弟也成为了钻石切割师,其中伊斯多尔的儿子马赛尔·托尔科沃斯基成长为杰出的数学家兼切割师。马赛尔在1914年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提出了一种让钻石的折光率达到极至的切割理论,使他成为现代多面切割法的鼻祖。马赛尔·托尔科沃斯基研究出来的58面切割法加上切面之间特定的角度,就是多面切割法的基石,尽管后人不断创新出让切面数量增加的切割方法,但它们不过是马赛尔·托尔科沃斯基经典钻石切割理论衍生出来的分支。身为马赛尔·托尔科沃斯基曾侄孙的加比·托尔科沃斯基,本人也发明过几种钻石切割法,其中就包括戴比尔斯集团专用的花形切割系列。
经过长达一年的研究,加比·托尔科沃斯基终于领教了“百年华钻”切割工程的难度之大。他用显微镜观察大裂痕的时候,发现裂痕的终端向外发散着一群微小的裂痕,每条小裂痕的旁边都依偎着一个小气泡。让托尔科沃斯基不寒而栗的正是这些个头微不足道的气泡,因为一位英国学者在切开钻石上的一块微型瑕疵的时候在其中探测到了水分。托尔科沃斯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一片不祥的阴霾笼罩上他的心头:“万一某个小气泡里含有水分就完了,切割钻石的时候产生的温度高达400摄氏度,这个地区只要93。7度就能把水烧开。那些气泡在这样的温度下会怎么样呢?搞不好大自然没能把钻石怎么着,我倒把它毁了!”
托尔科沃斯基在戴比尔斯集团工程师的协助下,为钻石研制出一套降温系统。到时候他们会把钻石贴在一个铜质容器上固定牢靠,那个容器有个内胆,在切割过程中,恒温60。8度的水不断从内胆中流过。钻石导热性能良好,所以切割产生的热量会传到铜壁上,继而被内胆里的流水带走。系统设计好了,但是还没有经过测试,托尔科沃斯基不敢贸然用“百年华钻”成为新设备的试验品。正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极品矿刚好又出产了一块巨型钻石。这块钻石重达755。5克拉,但是它天生的棕色使它远不如无色的“百年华钻”高贵。棕钻内部也布满了裂痕,情况相当棘手,因此当仁不让地成为了降温设备的试金石。托尔科沃斯基从1988年5月开始动手切割棕钻,一个月以后,磨掉了差不多60克拉的毛坯。名为“棕色无名氏”的钻石,在切割期间状态良好。扫清了面前所有的障碍之后,托尔科沃斯基终于把“百年华钻”固定在了造型奇特的降温装置上,正式开始打磨。
虽然先进的科技为托尔科沃斯基提供了坚实的后盾,但是在“百年华钻”身上,他仍然沿用了保守的传统工艺。他在劈凿工具的前端粘上了一小块斧子刃形的钻石,开始在钻石上缓慢而小心地锯着豁口。用其他钻石在目标钻石上磨出的豁口一般是劈凿的准备工序。但是托尔科沃斯基并不打算大刀阔斧地进行劈凿,他要挨个把所有裂痕研磨下去,在“百年华钻”面前,他只相信自己双手的触感。他一干就是154天。在除掉裂痕的过程中,他一共磨掉了80克拉的重量,把钻石塑造成鸡蛋大小的球体。现在它的重量是520克拉,抛光工序可以开始了。
托尔科沃斯基刚听说自己将切割“百年华钻”的时候,就让戴比尔斯集团按照钻石的大小形状制作了50个塑料树脂模型。模型拿到手之后,他系上围裙,带上护目镜和口罩,开始在模型上进行抛光实验。切割轮下,一个个模型被赋予了不同的形状,空气中的塑料粉末如烟雾一般蒸腾弥漫。他设计出40多个造型,其中有传统造型,还有不少新颖的创意。众多造型之中包括一系列心形设计,托尔科沃斯基曾一度认为心形将是“百年华钻”的最终方案。但是在托尔科沃斯基的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平凡的造型不足以烘托出“百年华钻”的高贵典雅气质。他决定向传统挑战。在他的设计中,成品的重量将是300克拉。到了这一步,托尔科沃斯基真的要孤军奋战了,曾叔祖马赛尔传下来的数学公式在这个时候也爱莫能助了。他脑海中的钻石形状没有任何图纸可依,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的设想。
托尔科沃斯基在打磨完模型以后,戴比尔斯集团决定让即将光临伦敦分部的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先睹为快。他们单独收拾出一间私人会客室,把托尔科沃斯基打磨出来的塑料模型逐一陈列在天鹅绒底衬上。那些模型形态各异,梨形、卵圆形、椭圆形和心形应有尽有,其中还有几款造型是专门为“百年华钻”设计的,看上去好像圆鼓鼓的靠垫。说起撒切尔夫人,托尔科沃斯基记忆犹新:“她拥有一双金属一般冷峻而坚毅的灰眼睛,她把每一个模型都审视了一遍,我在旁边为她讲解设计意图,她对我说:‘如果我是你的话,就采用这个设计。’”撒切尔夫人钦点的模型与托尔科沃斯基最后的决定十分相似,后来托尔科沃斯基把这个插曲告诉了戴比尔斯集团的一位主管,后者说道:“我说加比老兄啊,看来现在咱们不论干什么都得获得铁娘子的同意才行啊。”
1990年3月,“百年华钻”终于要接受抛光轮的洗礼了。托尔科沃斯基及其助手们一路朝着未知的领域大胆探索,他们的目标是前人从未达到的高峰,他们要用切面创造奇迹。工作过程中,他们的心情忐忑不安。尽管托尔科沃斯基已经去掉了主要的裂痕,但是细微的裂痕仍然存在,和它们同在的乃是那些小气泡。切割师们对于气泡里是否有“内容物”,以及如果有的话是何种“内容物”等情况一无所知,而且目前已经无后路可退了,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磨掉了掩盖钻石光华的累赘部分。
切割时产生的钻石粉尘经由排风扇抽到室外。钻石上的一对传感器时刻监测着钻石的温度。一旦温度达到摄氏80度,他们就停下工作,等水冷装置把温度降下来以后再继续。工作小组中的每一个人都没闲着,他们牺牲了社交生活,与家人也难得团聚。“百年华钻”改变着他们的生活方式。小组成员中以前爱好聚会的如今深居简出,以免被喧嚣和酒精冲昏了头脑;他们放弃了可能让身体受伤的体育运动,生怕损伤了手指和眼睛。钻石吸取着他们的精气神,抛光轮消磨的仿佛是切割师们的力量。托尔科沃斯基把抛光工程比作上刑场。他连做梦都惦记着钻石。“到了晚上,我和钻石就大眼瞪小眼地深情对望着。”
他们在抛光上,花了一年的时间。每天,他们都重复着足以让人筋疲力尽的工作程序。早上8点钟,所有工作人员到达工作室,首先要做的就是仔细检查工具。接着,他们要校正抛光角度,测量水冷装置的温度,等等。光是把钻石固定在水冷装置上这一步,就需要一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三个小时也弄不好,具体需要多少时间全看他们要抛光哪个面。
钻石一面接一面地逐渐成型。戴比尔斯集团的主管们时刻关注着工作的进程,到了又一个阳春三月的时候,他们有些沉不住气了。从他们对外宣布发现“百年华钻”的那一刻算起,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他们需要马上拿出成品向世界炫耀。一位主管找到托尔科沃斯基,对他说道:“加比,游戏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决定5月1日之前必须收工。5月1日就得把钻石送到伦敦亮相。”
托尔科沃斯基答道:“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但是什么时候完工,还得钻石说了算。”
那主管摇了摇头:“一晃三年都过去了,该有个结果了。5月1日之前,你给我
托尔科沃斯基于那年4月完成的“百年华钻”,堪称不朽杰作,绝对是大师级切割师创造出的稀世精品。它不止是一个人呕心沥血造就的奇迹,更是一个杰出的犹太钻石世家祖祖辈辈积淀下来的智慧结晶。“百年华钻”的切面结构近乎完美,其造型之复杂,折光率之高无不令人折服。光线照在它的身上以后自然会围绕着它跳跃闪烁。它的上半部分具有75个切面,下半部分具有89个切面,钻腰部分则由83个美不胜收的切面组成。在“百年华钻”的揭幕仪式上,尼基·奥本海默说道:“无价之宝除了它还有谁?”戴比尔斯集团为它投保的金额高达100,000,000美圆。
当年被托尔科沃斯基爱怜地称为“丑小鸭”的“棕色无名氏”,当真像童话里的主角一样变成了优雅的天鹅。托尔科沃斯基用它试验完“百年华钻”的降温装置以后,就为它设计了切割方案。切割界巨匠达维耶·杜·普莱西斯接受了切割任务。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把“棕色无名氏”抛光成长阶梯形。在它还是毛坯的时候,就从内部焕发出神秘的光芒,待到它破茧而出以后,终于金光四射。“棕色无名氏”的成品重量为545。67克拉,比非洲之星还要大。托尔科沃斯基的丑小鸭振翅一飞,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成品钻石。“无名氏”的名气越来越大,戴比尔斯集团给它另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金色狂欢”。一伙亚洲买家以不公开具体数字的价钱买走了“金色狂欢”,2000年5月,泰国公主玛哈从父王手里接过了这颗瑰宝。
著名的钻石们照亮了整个钻石行业。艺高人胆大的托尔科沃斯基和威廉·戈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