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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花钻矿的负责人知道这样的制裁不会坚持太久。他们在孟买采取了相应的反击,他们安慰当地的抛光工匠和银行家,向他们保证自己的经济基础依然坚实,而且即将恢复正常状态。菱花钻矿的行动安抚了印度人的情绪,因为他们已经花了一大笔钱投资购买了专门的机器,以对付品质顽劣的菱花钻矿产品。如果说戴比尔斯集团在这次行动中犯了什么错误的话,那就是他们低估了印度的能力。他们倾销的劣质毛坯并没有淹没印度的市场,反而让它的规模不断扩大。这次惩戒行为的长期效果就是加大了印度市场对菱花钻矿产品的需求量。2000年,戴比尔斯集团经过了四年的思考终于认识到了问题的本质,出人意料地打算购买菱花钻矿次级合作伙伴40%的股份。他们的竞标以失败告终。菱花钻矿的高级合作伙伴里约汀多公司买下了阿什顿矿业有限公司,进一步确立了自己在钻石行业中的地位。
印度钻石行业的主心骨是一座名为普拉萨德会所的混凝土大楼,它外观丑陋,坐落于充斥着尘土和喧嚣的孟买剧院区。所谓的剧院区早已不是丝竹乐坊,而是聚集着大量商人掮客和跑腿小工的钻石交易市场。送货的人员穿着宽大的衣服遮掩着贴身携带的钻石毛坯。商人们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互相交换着钻石包裹。普拉萨德会所一直是新闻媒体的焦点。成群的人们通过门卫室进入邋遢不堪的大院,然后进入会所的大厅。他们在大厅里排成长龙等待着那部狭小的电梯,队伍能一直排到门外。虽然这座大楼几年前就投入使用了,但是建筑工作并没有完成。楼梯上堆着建筑废料,楼道里裸露的电线上悬挂着光秃秃的灯泡,昏暗的走廊里灯光微弱。墙角里积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的味道,墙壁和天花板上到处可见水泥剥落的痕迹。身挎步枪的警卫坐在歪歪扭扭的破椅子上值勤。紧闭的办公室大门背后,俨然是另一番天地,那里摆着大理石办公桌,电话线时刻不停地连接着安特卫普、东京、台北、特拉维夫和纽约等国际都会。
世界上80%的珠宝类钻石是在普拉萨德会所操控的公司之间流通。但是如此寒碜的外观和周围聚集的乌合之众令普拉萨德会所看上去好象自然灾害的产物,也许这副狼狈相正好印证了印度老牌切割中心的一贯看法,那就是印度人不喜欢钻石,他们爱的只是金钱。每年,在阿伦·麦赫塔的公司里流转的钻石价值十亿美圆,他坐在普拉萨德会所顶楼的办公室里微微一笑,说道:“嗯,也许我们印度人是有点盛气凌人吧。”
有一天,我开着车子沿着海边公路开进了玛拉巴尔山的绿化区。老派头的宅院掩映在残墙的后面,透过树木,有些建筑只露着或尖或弯的房顶。我把车子停在了克里夫路上,旁边就是拉塞尔·麦赫塔的红色奔驰跑车。停好车后,我走进了拉塞尔新宅的建筑工地去和他见面。工地上堆着不少木料,一位工匠把一块深色的木头放在大腿上,用凿子雕刻着拉塞尔的夫人选定的花样。泥瓦匠们正在打造大理石露台,露台上今后会装上水景喷泉,宾客们可以倚在栏杆上从山巅眺望阿拉伯海。 ; ;
麦赫塔和我攀着楼梯来到了豪宅的顶楼,这一层今后就是他的卧室,并且还会加上一个私人阳台,让他随时观赏更加绚丽的海景。玛拉巴尔山上的这座宅院不光是这个家族崛起的象征,它代表着钻石珠宝业新纪元的到来,正可谓“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曾经买不起钻石的人现在也能拥有钻石首饰了。这个一炮打响的新兴行业向市场上输送了数以亿计的成品钻石,同时也改变了勘探人员的计算标准。三十年前不值得开发的矿脉在今天可能就是香饽饽,因为其中的细碎钻石正符合印度钻石行业的胃口。孟买和苏拉特对次等钻石毛坯的需求就像一项数学领域的发现影响甚广,远远超越了印度的国界。
第八章 多格里布新篇章
人们对钻石的追求如饥似渴,如醉如痴,这种强大的欲望使所有出产钻石的地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想当年那个五月的清晨,三个毛矿工在阿贝特河里淘出了硕大的粉钻,成千上万的毛矿工闻风而动,从巴西各地赶来挣抢地盘,产钻河流地带瞬间变成了纷争四起的是非之地。加拿大的巴兰斯地区也因为发现了钻石而招引来众多的移民。曾经人迹罕至的辽阔荒原一夜之间被直升飞机的轰鸣打破了宁静。如果说巴兰斯的钻石大发现震撼了钻石世界的陈旧规则,那么钻石本身便严重地破坏了巴兰斯地区的平衡。如今,钻石王国上空的风云变幻,控制权也几经易手。不断有人投身钻石行业,为自己圈出一片领地,从这个现象中不难看出钻石行业游戏规则的必然趋势。新参与者之中的多格里布印地安原住民居然在和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矿业公司的较量之中大获全胜。
2000年3月,从黄刀城延伸出来的公路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保安车队护送着钻石运输车队在路上不分昼夜地连轴转。重型卡车在冰封的路面上小心地穿梭在湖区之间。卡车们在城里的停车场里集结待命,分明在和时间赛跑。对于当地的钻石企业来说,春天——这个每年都会遇到的敌手近在眼前。
从黄刀城到拉可格拉斯湿地东部地区之间的冰路,辗转280英里。途中经过的湖泊在3月里结冰6英尺厚,足够让重型卡车从上面安全驶过。但是随着每天日照时间的延长,冰面上的薄弱环节会受到阳光格外的“照顾”。在湖泊之间的陆地上,暴露在外的土壤比别处更能吸收阳光,冻土层在几个小时里就能化成无法通过的泥淖。重型车辆在这条路上只有6个星期的通行时间。在这段紧张的时间里,偏远地带的矿区必须卯足了力气把整整一年需要的物资尽快调运到位。那个春天,里奥汀多公司心急火燎地等待加拿大政府的最后一道批示,以便把建筑材料运到艾拉·托马斯发现的戴亚维克矿区以北,进行扩大建设。
戴亚维克矿的负责人本以为在环保问题方面扫清了一切障碍,怎料得一纸至关重要的许可证突然在有关部门遭到了拒签。里奥汀多公司和亚伯资源公司已经在准备开矿的地区进行了5年的采样调查和地图绘制工作。他们对湖区的自然环境进行了周密的研究。5年期间他们投入了数亿美圆,上报的文件也累计有好几千页。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政府居然在某个环境(节)问题上大做文章,在公路上把他们的运输车队拦截了下来。
投资方——里奥汀多公司和亚伯资源公司,一气之下关闭了戴亚维克矿区,让员工歇了工。由于黄刀城上刚关闭了一座金矿,业内人士不禁人心惶惶地认为钻矿即将被彻底关闭。由于建设成本过高,巴兰斯地区并无全年可用的公路,于是错过了冬季的运输窗口期就意味着耽误全年的进度。根据里奥汀多官方公布的数据,停工一年就使其项目贷款的利息增加5000万美圆,业内观察人士估计该公司很可能放弃开发计划,以免遭受拖延之苦。
后来发生的事态表明,拒绝签署救命文件的加拿大联邦政府部门并非戴亚维克矿区命运的主宰,真正的发言权掌握在多格里布印第安原驻民手中。拉可格拉斯湿地自古以来便是包括多格里布在内的多个部落原驻民的生活区,多格里布族的战略家们把开发许可当作谈判条件捏在手里,在戴亚维克矿区开发商同意支付他们提出的经济赔偿之前绝不动摇。多格里布人的干涉和阻挠是权力革新的一种体现。这个渺小且大部分未开化的部落分散在巴兰斯地区边缘的灌木地带,然而正是他们让价值13亿加圆、两年内雇员将达到450人的矿产开发项目停了工。
多格里布的“首府”雷亚距黄刀城60英里,坐落在玛利安湖畔的高地上。城中圣米开勒教堂的银色尖顶在蓝天的映衬下耀眼夺目。玛利安湖北部的一条冬季冰路连接着分散在玛尔特里湿地和雷亚湖区的多格里安社区。在面积相当于苏格兰的领地上生活着3000多名多格里安人,其中1700人住在雷亚。
从多格里布人在雷亚的居住情况就能看出他们对自家地盘的眷恋和捍卫之心。一天,代表族人与戴亚维克开发商谈判的多格里布人——42岁的约翰·B·佐依载着我沿着湖边积雪重重的道路转了一圈。沿途众多根据亲属关系建立起来的多格里布家族集团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线,却彼此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佐依轻易就能看出各个部族之间的疆界。途中每路过一片住宅,佐依便向我如数家珍地介绍道:“住在这里的是塔噶·勾提部落,也就是‘沿岸多格里布人’。他们的部族姓氏分别是拉贝斯卡、威灵和布莱克达科。你看这里有一条很细的界线。”然后他指着隔壁的一所房子说:“住在这边的人姓巧克力或哈士奇,他们是艾塔提部落的,他们的部落名称含义是‘部族之间’,因为他们活动在大熊湖和本地之间。”
一路上,我们还经过了马丁湖部落和林边部落。如今钻石带来的财富改写着多格里布人的传统,曾经按照血缘关系和祖先居住地组织起来的小部落逐渐瓦解了。建筑开发商在雷亚边缘稀疏的灌木丛里铺设了全新的街道。现代感十足的郊区房屋配备着铝合金边框,门口平台上架着烧烤设施,房子旁边的高塔上安装着卫星天线。选择住在新开发区那里的居民,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亲戚住在附近,而是因为他们能买得起这样的住宅。房子外面停着的新卡车显示着金钱造成的贫富差距,因为不少多格里布人在BHP公司1998年投产的钻石矿区谋到了薪水颇丰的职业。
但是多格里布人从钻石中得到的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