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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经著手,不啻来苏,宜乎海内归心,讴歌不已也。但司马
光为一代正人,犹失之于蔡京,小人献谀,曲尽其巧。厥后力
诋司马光者,即京为之首,且熙丰邪党,未闻诛殛,以致死灰
复燃。人谓高后与温公,嫉恶太严,吾谓其犹失之宽。后与公
已年老矣,为善后计,宁尚可姑息为乎?读此回犹令人不能无
慨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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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演义 ·360·
第四十四回 分三党廷臣构衅 备六礼册后正仪
却说司马光病殁以后,吕公著独秉政权,一切黜陟,仍如
光意,进吕大防为中书侍郎,刘挚为尚书右丞,苏轼为翰林学
士。轼奉召入都,仅阅十月,三迁清要,寻兼侍读;每入值经
筵,必反复讲解,期沃君心。一夕值宿禁中,由中旨召见便殿,
太皇太后问轼道 :“卿前年为何官?”轼对道:“常州团练副
使 。”太皇太后复道:“今为何官? ” 轼对道:“待罪翰林
学士 。”太皇太后道:“为何骤升此缺?”轼对道:“遭遇太
皇太后,及皇帝陛下 。”太皇太后道:“并不为此 。”轼又道:
“莫非由大臣论荐么?”太皇太后又复摇首。轼惊愕道:“臣
虽无状,不敢由他途希进 。”太皇太后道:“这乃是先帝遗意,
先帝每读卿文章 ,必称作奇才奇才 ,但未及进用卿哩 。”轼
听了此言,不禁感激涕零,哭至失声。士伸知己,应得一哭。
太皇太后亦为泣下。哲宗见之对哭,也忍不住呜咽起来。十余
岁童子,当作此状。还有左右内侍,都不禁下泪。大家统是哭
着,反觉得大廷岑寂,良夜凄清。太皇太后见了此状,似觉不
雅,即停泪语轼道 :“这不是临朝时候,君臣不拘礼节,卿且
在旁坐下,我当询问一切 。”言毕,即命内侍移过锦墩,令轼
旁坐,轼谢恩坐下。太皇太后问语片时,无非是国家政要。轼
随问随答,颇合慈意,特赐茶给饮。轼谢饮毕,太皇太后复顾
内侍道:“可撤御前金莲烛,送学士归院 。”一面说,一面偕
哲宗入内。轼向虚座前申谢,拜跪毕仪,当由两内侍捧烛导送,
由殿至院,真个是旷代恩荣,一时无两。确是难得。
轼感知遇恩,尝借言语文章,规讽时政。卫尉丞毕仲游贻
书诫轼道 :“君官非谏官,职非御史,乃好论人长短,危身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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讳,恐抱石救溺,非徒无益,且反致损呢 。”轼不能从。时程
颐侍讲经筵,毅然自重,尝谓 :“天下治乱系宰相,君德成就
责经筵 。”因此入殿进讲,色端貌庄。轼说他不近人情,屡加
抗侮。当司马光病殁时,适百官有庆贺礼,事毕欲往吊,独程
颐不可,且引《鲁论》为解。谓 :“子于是日哭则不歌。”或
谓 :“哭乃不歌,未尝云歌即不哭。”轼在旁冷笑道:“这大
约是枉死市的叔孙通,新作是礼呢 。”谐语解颐,但未免伤忠
厚。颐闻言,很是介意。是不及乃兄处。轼发策试馆职问题有
云 :“今朝廷欲师仁宗之忠厚,惧百官有司,不称其职,而或
至于偷。欲法仁宗之励精,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而流入于
刻 。”右司谏贾易,右正言朱光庭,系程颐门人,遂借题生衅,
劾轼谤讪先帝。轼因乞外调。侍御史吕陶上言 :“台谏当秉至
公,不应假借事权,图报私隙 。”左司谏王觌亦奏言:“轼所
拟题,不过略失轻重,关系尚小,若必吹毛求疵,酿成门户,
恐党派一分,朝天宁日,这乃是国家大患,不可不防 。”范纯
仁复言轼无罪。太皇太后乃临朝宣谕道 :“详览苏轼文意,是
指今日的百官有司,监司守令,并非讥讽祖宗,不得为罪。”
于是轼任事如故。
会哲宗病疮疹,不能视朝,颐入问吕公著道 :“上不御殿,
太皇太后不当独坐。且主子有疾,宰辅难道不知么?”越日,
公著入朝,即问帝疾。太皇太后答言无妨。为此一事,廷臣遂
嫉颐多言。御史中丞胡宗愈,给事中顾临,连章劾颐,不应令
直经筵。谏议大夫孔文仲,且劾颐汙下儉巧,素无乡行,经筵
陈说,僭横忘分,遍谒贵臣,勾通台谏,睚眦报怨,沽直营私,
应放还田里,以示典刑。诬谤太甚,孔裔中胡出此人?乃罢颐
出管勾西京国子监。自是朝右各分党帜,互寻仇隙,程颐以下,
有贾易、朱光庭等,号为洛党;苏轼以下,有吕陶等,号为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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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还有刘挚、梁焘、王岩叟、刘安世等,与洛、蜀党又不相
同,别号朔党,交结尤众。三党均非奸邪,只因意气不孚,遂
成嫌怨。哪知熙丰旧臣,非窜即贬,除著名诸奸人外,连出入
王、吕间的张璪、李清臣,亦均退黜。若辈恨入骨髓,阴伺间
隙,这三党尚自相倾轧,自相挤排,这岂非螳螂捕蝉,不顾身
后么?插入数语,隐伏下文。
文彦博屡乞致仕,诏命他十日一赴都堂,会议重事。吕公
著亦因老乞休,乃拜为司空,同平章军国事。授吕大防、范纯
仁为左右仆射,兼中书门下侍郎,孙固、刘挚为门下中书侍郎,
王存、胡宗愈为尚书左右丞,赵瞻签书枢密院事。大防朴直无
党,范纯仁务从宽大,亦不愿立党。二人协力佐治,仍号清明。
右司谏贾易,因程颐外谪,心甚不平,复劾吕陶党轼,语侵文
彦博、范纯仁。太皇太后欲惩易妄言,还是吕公著替他缓颊,
只出知怀州。胡宗愈尝进君子无党论,右司谏王觌偏上言宗愈
不应执政。前说不应有党,此时复因宗愈进无党论,上言劾论,
自相矛盾,殊不可解。太皇太后又勃然怒道 :“文彦博、吕公
著亦言王觌不合 。”范纯仁独辩论道:“朝臣本无党,不过善
恶邪正,各以类分。彦博公著,皆累朝旧人,岂可雷同罔上?
从前先臣仲淹,与韩琦、富弼,同执政柄,各举所知,当时蜚
语指为朋党,因三人相继外调,遂有一网打尽的传言。本王拱
辰语。此事未远,幸陛下鉴察 !”随复录欧阳修朋党论,呈将
进去。太皇太后意未尽解,竟出觌知润州。门下侍郎韩维,亦
被人谗诉,出知邓州。太皇太后初欲召用范镇,遣使往征。镇
年已八十,不欲再起,从孙祖禹,亦从旁劝止,乃固辞不拜。
诏授银紫光禄大夫,封蜀郡公。元祐三年,病殁家中。镇字景
仁,成都人,与司马光齐名,卒年八十一,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谥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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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年二月,司空吕公著复殁,太皇太后召见辅臣,流涕与
语道 :“国家不幸,司马相公既亡,吕司空复逝,为之奈何?”
言毕,即挈帝往奠,赠太师,封申国公,予谥正献。公著字
晦叔,系故相吕夷简子,自少嗜学,至忘寝食,平居无疾言遽
色,暑不挥扇,寒不亲火。父夷简早目为公辅,至是果如父言。
范祖禹曾娶公著女,所以公著在朝,始终引嫌。尝从司马光修
《资治通鉴》,在洛十五年,不事进取,至富弼致仕居洛,杜
门谢客,独祖禹往谒,无不接见。神宗季年,弼疾笃,曾嘱祖
禹代呈遗表,极论王安石误国,及新法弊害,旁人多劝阻祖禹,
不应进呈,祖禹独不肯负约,竟自呈入,廷议却不与为难,赠
弼太尉,谥文忠。富弼亦一代伟人,前文未曾叙及,故特于此
处补出。哲宗即位,擢为右正言,避嫌辞职,寻迁起居郎,又
召试中书舍人,皆不拜。及公著已殁,始任右谏议大夫,累陈
政要,多中时弊。旋加礼部侍郎,闻禁中觅用乳媪,即与左谏
议大夫刘安世,上疏谏阻,大旨 :“以帝甫成童,不宜近色,
理应进德爱身 。”又乞太皇太后保护上躬,言甚切至。太皇太
后召谕道 :“这是外间的谣传,不足为信。”祖禹对道:“外
议虽虚,亦应预防,天下事未及先言,似属过虑。至事已及身,
言亦无益。陛下宁可先事纳谏,勿使臣等有无及的追悔呢。”
恰是至言。太皇太后很是嘉纳。
既而知汉阳军吴处厚,上陈蔡确游车盖亭诗,意在讪上。
台谏等遂相率论确,乞正明刑。有旨令确自行具析,刘安世等
言确罪甚明,何待具析,乃贬确为光禄卿,分司南京。谏官尚
以为罪重罚轻,啧有烦言。范祖禹亦上言确有重罪,应从严议。
于是文彦博、吕大防等,拟窜确岭峤,独范纯仁语大防道:
“此路自乾兴以来,荆棘丛生,近七十年,倘自我辈创行此例,
恐四方震悚,转致未安 。”大防乃不再言。越六日,又下诏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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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确为英州别驾,安置新州。纯仁复入白太皇太后道 :“圣朝
宜从宽厚,不应吹求文字,窜诛大臣。譬如猛药治病,足损真
元,还求详察”蔡确罪大,诛之不得为过,纯仁亦未免太柔。
太皇太后不从。会知潞州梁焘,奉召为谏议大夫,道出河阳,
与邢恕相晤。恕言确有策立功,托焘入朝时声明。焘允诺,及
入京,即据邢恕言入奏。太皇太后出谕大臣道 :“皇帝是先帝
长子,分所应立,确有甚么策立功,似此欺君罔上,他日若再
得入朝,恐皇帝年少,将为所欺,必受大害。我不忍明言,特
借讪上为名,把他窜逐,借杜后患,这事关系国计,虽奸邪怨
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