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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玲安抚着拍着宋镜的手背:“没听老师说吗?只是脱臼而已,没有大碍的。”
“可是……”宋镜咬着下唇,透出白色的不健康的颜色,她紧皱着眉头像是努力地忍耐一般,然后松开牙齿,留下深深的牙印,她抬头,神色茫然地看着出校的那条水泥路,轻声地说:“可是……他痛得脸都白了……”
“去看看他吧。”良久,李月玲平静的声音响起。
乡镇医院。
白色的楼房,消毒水的味道弥漫,绿色高大的香樟树在门前茂盛地生长着,生机勃勃。不时有穿着白色的护士穿过走廊,带着瓶瓶罐罐碰撞的响声。
一楼,从左往右数,第三间房子。
原来守在病房里的同学看到宋镜走进来,先是暧昧地哦了一声,便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留下空间给这一对闹得很大却偏偏平日里一点也看不出端倪甚至他们在教室连话都不说的……情侣。
欧阳晓的表情平静,从她进门,一直没变,带些冷然的,面无表情。
宋镜看着坐在窗前的欧阳晓,觉得胸口那里窒息的感觉又出现了。她伸手按住,走到边上的椅子坐下。外面,有一棵很大的珙桐树,叶子快掉光了,所幸阳光灿烂,屋子里医院的味道被冲淡了许多。
两个人,坐着,相对无语。
“你知道吗?”宋镜先打破沉默,“我昨天晚上梦见了你……”宋镜转头望着窗外天空,一直仰着头。
欧阳晓意义不明地“哦”了一声。
“我梦见我们上体育课,然后……打篮球,跳皮筋,打乒乓球……你的脚扭伤了,我很害怕,醒来的时候手心里满是汗……我想找个人说说,想告诉你要小心可是我没有勇气……”一滴泪水从眼角顺着脸颊流下,宋镜把手背覆盖在眼睛上,“如果我跟你说你肯定就不会受伤了……”
欧阳晓想说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这样,但是终究他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无论过了多久,欧阳晓一直记得宋镜那时的表情,夹杂了悔恨和心痛,明显地写在脸上,微微扭曲着,混合着泪水,阳光从枝桠缝里散落在她的脸庞上,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芒。
心狂烈地跳起来,一直跳着,怎么样也没有办法平息。
宋镜回头看着欧阳晓的时候,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她微微往上翘起嘴角,说:“欧阳晓,你说的对,没有什么能比生活更重要的了,所以我们要好好地努力地生活,为了未来。”
欧阳晓皱了下眉头,并没有说话。
这时宋镜的声音幽幽地,空洞茫然,虽然微笑着,却仿佛在哭泣一般。
“我们都要好好地生活。”
这句话,微笑着重复了一次,阴天里,乌云散去,阳光撒落,少女的脸上带着坚毅的决心——似乎她已经决定放弃了某种东西。那样的温柔得莫名坚强的微笑映在欧阳晓的眼里,他似乎又看见在九月的第一天,看不清楚面容的少女在暴风雨里奔跑着,散发在她左右的自由的让他为之向往和心动的气息。
幸福。
欧阳晓呆呆地目送宋镜出去,呆呆地抬起脚,呆呆地重复:“我们要好好生活。”
已经约定好了呢。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8…4…7 17:28:31 字数:0
“要毕业了。”
“恩。”
沉默了了一阵,欧阳晓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本子,递给宋镜。
“这是什么?”
“留言本。”欧阳晓转开头,轻声解释。
宋镜打开本子,崭新的本子,一个字迹都没有,她拿着那个本子,很轻,却又好象很重,承载的东西太多,话在心里打转的也很多,到了嘴边,就只有:“怎么只有我一个人?”
“我等下叫其他人写。”
“哦。”
“地址啊什么的写清楚点,对了……”欧阳晓从本子上撕下一页,刷刷地写下几行字,“喏!这是我家的地址,还有,我家装了电话。”
“哦。”
***
事情告一段落,欧阳晓和宋镜再也没有单独说过话,人们也开始忙碌自己的事情,时间过的很快,比想象中更快一点,快得让人心悸。
夏季,天气慢慢地变得炎热。
老师们在放学的时候总不会忘记加上一句:“千万不要看到水就跳下去,某某河曾经出现过什么什么,又是因为了什么什么样的理由。”说上一大堆以后,老师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教室里的同学们,警告:“出了事,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们最多负个责什么的,不会失去生命。”
这句话明显比其他的任何话有效。
如此,最重要的时刻,终于到来。之前,最后一天的前两个星期,学校流行了好一会的毕业留言。
楚双平,六年二班最高的女生,最初掀起这一股留言的浪潮。
那是一个绿色的笔记本,带着粉红色的锁。一片浅绿深绿的草原,蒲公英在半空中飞扬,一只肥胖的大熊猫摊开四肢躺在草地上,一轮弯弯的月亮挂在空中。
它在六年二班做了一次旅行。
以楚双平为中心,向班上她玩得好的人说过几句话的人甚至一次话也没说过的人扩散。传到宋镜这里的时候,那本笔记本已经经过三分之一人的手。宋镜跟楚双平只在宿舍里说过几次无关痛痒的话,印象并不深刻。
“小月,你写了这个?”宋镜回头问,李月玲这次又坐到了宋镜右侧后方的位置。忘了说,李月玲前面那个人,也就是跟宋镜同桌的人是苏城,那个羞涩的少年,沉默,仿佛隐形人。
李月玲惊讶地叫道:“咦,传到你这里了?好快!”
宋镜不明白:“怎么说?”
李月玲耸肩摇头:“她让你在哪里写留言?”
宋镜说:“她没说,别人拿给我写的。”
“哦。”李月玲不说话了。
宋镜的留言到底是没写成,楚双平中午的时候忽然找上了她。宋镜抬头看到俯身撑在她桌子边的少女时,脑袋里闪现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原来她的眼睛圆圆大大的脸也圆圆的跟欧阳晓有点想象呢”,随即嘲讽似的一笑,她想太多了吧。
楚双平站了一会,对苏城说:“我有点事要跟阿镜说,你先去别的地方玩会吧。”语气理所当然让宋镜着实怔愣了一下,苏城却爽快地让了位置。楚双平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那个……”她踌躇着,在寻找合适的词语,“那个,那个留言你写了吗?”大大的眼睛里写着为难,无奈。
宋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要写什么。”
楚双平欲言又止,表现出为难的样子。
宋镜歪头想了下,说:“是不方便让我写么?”
楚双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带着局促开口:“真是不好意思呢,阿镜,不是我不愿意,是他说只想让他一个人知道你家的地址呢。所以……只要写祝福的话就好,其他可以不要理会。”
“他?”宋镜不明白。
楚双平突然极为艳羡地盯着宋镜看了一会:“阿镜,是欧阳晓,虽然这个请求既霸道又不讲理而且突兀,但他可是从来没有请求过别人呢,所以我答应了。”
宋镜先是怔了许久,然后才轻声说:“我知道了。”
宋镜从来没有明白过欧阳晓,她原以为她是了解他的,但现在看来,那似乎只能算得上小小的一个部分,一个欧阳晓愿意让她看到的侧面。一个人安静地坐着,偶尔靠在栏杆上看着其他人打打闹闹,笑容满面,于是她也会抿一抿嘴,浅笑起来。
在五月初的时候,宋镜和欧阳晓曾经有过一次很短暂的对话,之后,眼神交汇什么的全都未曾有过。那天晚上,宋镜累极,倒在桌子上睡着。乡下的天空墨黑,嵌着星子如钻石般美丽。宋镜做了一个关于星星的梦,却被吓醒。一抬头,欧阳晓皱着眉头,瞪向她,嘴角却是微微向上翘起的,可爱又狡黠。
宋镜一下子清醒过来,现在是上自习的时间啊。可坐了一会儿,不知怎的,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又慢慢趴了下去。然后再一次地被欧阳晓叫醒,面对欧阳晓皱成一团难看的脸。坐正,翻开书看一会儿,又倒下。如此……
只是,天公却不会让人们如愿。宋镜是累极,她看书很长一段时间,做题也做了很长一段时间。自习课是有时间固定的。宋镜的故意,只换来欧阳晓的两次靠近。第一次,宋镜恨起了那准时的铃声。
下课的时候,忽然停电了。教室乱成一团,人冲来冲去。有班干部在大声地囔囔。宋镜乖乖地等在原地,在出事的时候,等在原地也许是最好的办法——是哪一次谈话,欧阳晓说的呢?黑暗中,有人靠近,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回头,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她旁边,黑暗里,只能隐约地看到轮廓。
“谁?”
那人不说话,只是扯着她的衣袖往教室外走去。宋镜想停下来,可不知不觉间,教室里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了。李月玲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欧阳晓呢?她看着身前的影子,心忽然猛烈地跳了起来。是他吗?会是他吗?
宋镜停了停小声地唤:“欧阳?”
前面的人僵了一下,忽然加快脚步,已经渐渐空了的走廊,他拉着她的衣袖在人群中穿行。黑暗里,只能靠头发的长短判断是男是女。宋镜是一头短发,她身前的那人也是一头短发,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认错了,还是说——
可心里来来回回想了那么多,竟是一点害怕都没有的。
走到光亮处,那人才松开了他的手,转过头笑:“是我。”居然是苏城,他低下头去,默然了一会,又说,声音很轻地说:“欧阳晓要维持秩序,所以让我接你下来。”苏城低顺着眉眼,在暖暖的桔色灯泡下,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温柔美丽。
宋镜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温柔美丽”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一个男生,但在心底她却认为是再合适不过了。听他这样说,原本存在心底那一点点奇怪散去,她腼腆地笑了笑,说道:“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