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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叶凉的长相离让人“惊艳”还远得很。平淡,这两个字就足可以概括他五官组合后的效果。但他有“味道”——你明白吗?那种特质。就像我们部门那个女部长,总是吸引比她小个十几岁的追求者,还有我舅,向他告白的总是小他一年的女孩,统统个头娇小,鹅蛋脸高鼻梁大眼睛活脱脱一古典美人——一样的,叶凉。
时光无法倒流,十七岁的叶凉连张照片都没留下,我永远无法凭想象再把这个掺杂了将近十年岁月风尘的叶凉还原成那个,十七岁的那个。时间先一步把岁月斩断,甚至把每个缝隙都用尘埃堵上,我这个后来的窥探者被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只能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六岁的男人的眼睛,臆想着它们是如何在1997年九月二日那个下午,用满满两眼可以入画的忧伤将一个男人勾得魂不守舍一路尾随。
说实话,这个尾随者胆子够大。赌的可能就是九分胆气,一分运气。他想过没?万一跟到的是只“老虎”呢?打个半死不算还要把身上的钱都讹走,报警?你嫌丑不嫌?!
可惜,叶凉是只兔子,还是只缺钱缺到发疯的兔子,逼得急到火烧眉毛还不知去咬人的兔子,说不清楚有多容易“梳弄”。
叶凉就这么落在了这个尾随者手上。
第五章
叶凉跟着那个男人走进这间路边随处可见的“野鸡”店之前究竟还有过怎样的枝枝节节——不好意思,我这个故事的叙述者必须得承认我能力的上限——这是往事,对往事本来就有太多人力不及的地方。人是活动的,场景是活动的,连记忆都是活动的,单凭一本死日记,你想你能把它还原到什么程度?甚至叶凉自己,对那个人的记忆,也就只剩下他食草动物一般温驯的眼神了。至于他带给自己的惊吓,还有那天下午发疯一般的撞出来跑在街上的情形都因有了后来更多更大的惊吓而淡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其实叶凉是最不经吓的——那男人伸过来的一只手就已把他吓出一身薄薄的汗了。那手什么也没干,不过是送过来一杯茶。那天天气大热,茶泡好后边冒热气边散出一股老酸味来,叶凉的手湿得差点捧不住茶杯。看看,那男人就不紧张?紧张。紧张得要死!紧张得没话找话说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狠吞了口烟,吐出来到半路的时候来上这么一句,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一听就知道是“生手”,出来玩成老油子了的,话里话外都是调侃,对方答的东西就是应景而已,叫张三李四都行,叫唐伯虎也无所谓,本就不指望对方给句实话,哪像他一样带怎么多真的?
“……叶凉”
你怎么偏偏就说了实话呢?!撒谎这项人活在世间必须习得的东西叶凉你似乎从来就没学会过。
谁能想到那男人后来竟然凭着名字追到工地上去呢?
这是场太不象话的交易,买者和卖者都过于天真,一个对于“银货两讫,桥还桥,路还路”的交易规则无所觉悟,一个还云里雾里的不太明白将要“发生”什么。
第六章
名字问完了,干的什么活儿问完了,家里有几口人也问完了……
无话可说,难道就这么枯坐了?
没有这么便宜。
交易,本质上就是这男人图着叶凉有着的,叶凉图着这男人有的,你付出他回报。
可他们前面的谈话已使“交易”变得面目全非,有着在闲话家常的假象,所以,真正的交易行为开始的时候,一切都显得突兀。
叶凉的日记本上,对1997年9月2日的描述是这样的:
今天是很可怕的一天!
连标点在内,十个字,文字已不新鲜,真正鲜活的东西在叶凉的记忆里——那些动作——那个有着食草动物般温驯的眼神的男人,出手时却是食肉动物的狠与准,就在叶凉放松那么一点的当口,他抢过他的手含进了嘴里……
叶凉被吓懵了!
大约过了两三秒,那个男人温热的口腔和粘湿的唾液都被他感知到以后——他才惊跳起来,使劲的想从这双兽夹一般的手中挣脱。
这时,从那男人眼里可以读出很多东西,比如说“曾经沧海难为水”,比如说“长安一片月”,比如说“锦瑟无端五十弦”,这都是感情,太满了关不住溢出来的。
你惨了叶凉,你碰到的是最难缠的那类人……
这些是后来那男人追到工地上去后你才晓得的。
那个时候,叶凉和那男人在拼气力。他已倒在他身上手脚并用的制住了他。单看手与手之间争来抢去。男人的手就像七八月间的太阳,咬住一点水分就不肯收,吸干了才甘心似的,无赖死了!他无赖的拖着叶凉的手往下探,探,接着叶凉就 摸到了一个滚烫的东西。它在他手里膨胀、变大——好一阵叶凉才觉察出来那是个什么。
是那男人的生殖器。
叶凉他晚熟,加上营养跟不上,还没有机会认识到这“东西”除了用来排尿之外还可以用来什么,怎么干……
他认识的底限就这么被突破了。底限就是常规,就像我们都知道人的头能转180度,若是见着有个人的头转了360度,我们的底限就被突破,突破后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惊吓,之后就是本能,是尖叫是逃跑是拿起手边够得着的东西往死里打去都是本能。反正不可能乖乖站在那儿。
叶凉也是,他瞪着眼看那个男人喘着粗气的头一点一点靠向自己,憋红了一张脸左右扭动,实在避不开了,那男人带着烟臭味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就张口使劲的咬过去,那么用力,差点把那男人半片嘴唇都咬下来。
他痛得要死!
力下松了一点点,这一点点就足够了,叶凉出尽全身力把他冲开,撞开门,疯一般跑出街上,一直跑到三公里外的一个公园脚下还不敢停,怕他追上来。
当时,连叶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这一路,一边跑一边掉泪,湿了满脸了。
第七章
那男人找到叶凉的那天,是个太阳晴好的正午,叶凉正在往二楼抛砖,汗水顺着他被盐分浸出黑色斑点的背心流成一路。抛砖这个活儿吃的不仅仅是手力,还有精神,稍稍不注意抛出的砖就可能失了准头。叶凉的心都放在砖头和上面接砖的人身上了,周围有什么动静他是半点没留心。
“叶凉!!!”
叶凉手上的砖直直掉落。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这把声他刻骨铭心。
那男人上来就把叶凉往出拽。
叶凉倔在那里,手臂被汗一裹,漉漉的滑,男人一时也拖不出个结果倒是把看热闹的引过来了——五楼以下的都伸出个脑壳来,瞪瞪的看着,位子他们是不敢离,怕包工头口钱,可手上的活计缓一缓,眼睛透透风他们还是做得来的。
“嘿!你们看!怎么像老光棍追着大姑娘啊!”
调侃的那个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纯粹胡搞,可叶凉心里有鬼,听了这么一句,脸色“唰”的一下惨白,脚底下也活动了,那男人就这么把他给拽出工地,有段距离了才停下来。一停,叶凉就想把他的手甩开,可他就这么死钳着,生怕叶凉生了翅膀给飞了。
“你……你先放开不行吗……”
“不!行!”
男人牙咬得都要碎了。
叶凉奈何不了他,低下头去一语不发,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你得把该我的给我!”
“……”
你让叶凉说什么?
“走!咱们现在就去!房我都订好了!从这里过三个街口就是!”
“……”
汗水从额角漏进眼睛里,腌得叶凉不得不一再抬起那只闲的手去擦。
“你哭什么?!嫌钱少是吗?!存折我都带来了密码是897869!都是你的!”
那男人硬把存折塞往他手里,用他的手来翻,用他的手举到他自己眼前。
“你看看!看清楚!这是多少——八千!!全都是你的!走!你跟我过去!”
原来自己在哭……
原来那不是汗……
“怎么?!还嫌少?!你去看看市价——二三十块钱一次的都有!不然这样好了——我包了你!怎样?你什么我都包了!!……”
“大哥……”
叶凉的声音弱弱的。
“我……不卖……”
“不卖?!不卖那天你跟我过去干什么?!你看看!你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就想干净了——没这么便宜!!”
那男人痛极了就恨恨声,叶凉的手快断在他那里了。
“我……我真的不是……”
叶凉不会要求,更不懂得如何拒绝。是,他就说是;不是,他就说不是;能,他就说能;不能,他就说不能——从不曲里拐弯,没有半根花花肠子。
结果,把那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还想怎样……索性都说了吧……要衣服,要房子,要车子……你开口……”
“……我不是……”
叶凉又成了一只死蚌,逼急了才出来三个字,你让他分辩,他更不知道该如何了——那天的确是自己为了那一千块才跟了他去的……
总之,叶凉觉着理不在他这边,话也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