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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林深处,从一个叫欢乐岛的地方跨过浪马河上的浮桥,在右边的山根下,终于见到那峰被称作世界地质奇观的藏字石。原来,这是不知历经几世几劫,又不知何年何月从悬崖高处轰然坠地、从中间断裂一分为二的两块巨石。两石相间五尺,可容两人,长各七米,高近三米,重量都在百吨以上。人头攒攒,众口称奇声中,我等了半天,终于挤了过去,背靠南边的裂石踮足仰望,在对面一半巨石的裂面上,赫然凸出“中国共产党”五个大字!每字约一尺见方,类若浮雕。五字自左至右等距离排列,除“共”字稍嫌模糊外,其余四字均字迹分明,“笔画”确凿。这真叫石破天惊!尽管是身临其境,亲眼目睹,我还是被眼前这无法思议的一切所震撼,骇异良久;恍如迷幻。
其实,关于这藏字之谜,去年年底,由著名地质学家李廷栋、刘宝琚两位中科院院士和著名古生物专家李凤麟教授等组成的庞大考察团经实地调研,已有明确结论,称其为两亿七千万年前堆积岩层中古生物化石及生物碎屑经溶蚀和风化所致,虽属罕见,但均可从地质科学得到解释。尽管如此,关于藏字的真假由来,怀疑者大有人在。这也难怪,对于超越常识,未曾经验的现象,人们一开始总会有一种固执的拒斥心理。但平心而论,天下之大,何奇不有?
回到招待所,县上的同志已备好文房四宝,要大家留下此行观感。我见一向谦然严谨的阎纲先生略作沉思,提笔挥毫,慨然写下“天降大任”四个厚重大气的榜书,那意思,我揣想是要我们的执政党时刻不可忘记历史赋予的重大使命。推辞不过,我亦附骥其后,以“天书开瑞”四字表达对平塘人民祥和、发达的由衷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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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仁:望柳庄(1)
我常常觉得在我的生命深处,有一些什么东西在荒芜地漂流,使我无法平静。怀念或是感动或是遗憾?
昨天的叶子没有枯萎。
此刻,2004年早春的这个早晨。昨晚一场雪使昆仑山的天地变得很完整。但是即使到了白天,山下的格尔木也像入睡。春天的寒风挤满窗棂,窗外稍远一点的地方,那棵柳树正在费力地摇动,分明想摆脱大风的束缚。可是不能。
这样的时刻,我在稿纸上写下三个字:
望柳庄。
它有一段埋藏得很深的秘密。关于春天的秘密——一位将军在飞雪的戈壁滩播种春天的故事。
有山脊却看不见山,有村庄却不住人。只有这片柳树年年月月像遗忘了季节似的迎着风沙摇晃卷曲,枝条交错成各种形状。即使这样,它依然寂寞。
这时,一位中年军官来到柳树前,望着树枝许久,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我真恨不得割下耳朵,挂在柳树的肩膀上,让它听听有多少人编写了多少赞美它和它的主人的故事。
这个军官就是我。
我北京的书房就叫望柳庄。这个名字常常使我想起从前,想起从前我就觉得吃苦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可是,格尔木的望柳庄依然很寂寞。
不少人都是通过我的笔端知道了格尔木城里这个望柳庄。然而,谁能想到那时候格尔木根本算不上城,格尔木就有个望柳庄。望柳庄就住着将军和一伙修路的兵。
格尔木是修青藏公路大军在昆仑山下的第一个落脚点。从那时起,这儿就叫望柳庄。后来,望柳庄就成了修路的大本营。再后来,公路跨上世界屋脊,望柳庄所在地格尔木就成为内地进入西藏的咽喉。如今的格尔木是青海省第二大城市,青藏高原的名城,是国家
命名的“中国优秀旅游城市”。
可是,谁人知道格尔木起始于望柳庄?又有几人知道是谁在望柳庄前栽下了第一棵柳树?
五十前的那个初春,昆仑莽原上仍然是弥漫的风沙卷着雪粒、石子在狂吼。世界混沌一片。春天在何处?
这时,一位老军人攥着一棵柳树在敲格尔木冬眠的门:醒来吧,我要给你换新衣!
说毕,他挥镐挖土,栽下了第一棵柳树。
这不是一棵孤零零的树。这片世界从这儿开始,跟来了一大队树的队伍,一棵挨一棵地跟着这棵树排起了队。
这个老军人就是慕生忠将军。其实他并不老,四十四岁能算老吗?
格尔木的树来自湟水河畔。
修路队伍离开西宁途经日月山下的湟源县城时,慕生忠让汽车停在一片苗圃前,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刚刚冒出嫩芽的苗苗不放。许久,他对管树苗的人说:买一百棵。随行人员不解,问:政委,咱只管修路,买树苗做啥?
慕生忠时为中共西藏工委组织部长兼运输总队政治委员。修青藏公路了,他又成了总指挥。大家一直习惯叫他政委。
慕生忠听了这问话,瞪了那人一眼:你说做啥?扎根安家嘛。我们是第一代格尔木人,格尔木是先有人还是先有树?不,人和树一起扎根,这根才扎得牢靠!
格尔木,一片荒野,风沙怒吼。
一个惊呼上当的小伙子问慕生忠:我们要做第一代格尔木人,可是格尔木在哪里呢?
小伙子还没把话说完,一阵风沙就把他吹了个趔趄。慕生忠说:年轻人,告诉你,我们的帐篷扎在哪里,哪里就是格尔木!
说着,他一锹铲下去,沙地上就铲出了个盆状的坑坑。格尔木的第一棵柳树就栽在这坑里。
一百棵杨柳苗,都栽在了刚刚撑起的帐篷周围。一共两大片,杨柳分栽。第二年,这些小苗大都落地生根,绿茵茵的叶芽把戈壁滩染得翠翠地叫人看着眼馋:它们一路狂奔的长势一天一个样儿地蹿长着。给它喝一盆水它长个头儿,给它喂一把肥它也添叶。
看把将军喜的,他像大家伙一样咧着金豆牙笑得好美。快乐的老人,他当下就给两片树林分别命名:“望柳庄”和“成荫树”。
有人问:政委,你这名字有啥讲究?
他哈哈一笑:望柳成荫嘛!
看,他还是钟情望柳庄。
将军的笑声糅进了柳的躯体里,树又蹿了一节个头儿。
广漠的戈壁滩荒芜了数千年,现在猛乍乍地生出了这两片绿茵,自然很惹眼,也醉人。毕竟是柔弱苗,难与漠风对峙。常年的飞沙把它浸染得与沙地成为一色,人站在远处就难以瞅见,有时它索性就被那气势汹汹的褐石色盖住,淹没了。
好在,它不服,顶破沙土,又伸起了腰杆。
它的根茎部连着一片阳光。
我第一次看到望柳庄的情景至今难忘。那是令我失望的一次发现。当然失望之后我滋生了更强更多的企盼。这片柳林活得很艰难也很缠绵。
那天午后,我从拉萨执勤回到格尔木,车子刚行驶到转盘路口就抛锚了。其实这地方离我们军营顶多一公里路,可是车子耍起了脾气卧下不动,我也不能回部队只好陪着它。当时风沙很大,迎面扑来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助手昝义成回军营取所换的零件。
风沙越来越大,我无法承受它的无情撕打,便顺势走向路口的地排平房,站在了房檐
下。风沙果然小了,身上也暖和了许多。这时我举目一看,门楣的三块方砖上刻着三个字:望柳庄。字用红漆涂过,格外醒目、我的心一下子滋润了,好像在风沙世界里望见了一片翠绿的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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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宗仁:望柳庄(2)
也就在这时候,我才发现平房前的沙滩上横七竖八地半躺半立着一棵棵树苗。这就是将军带领大家栽的那些柳树,有的已经被沙土埋得不见真面目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在我的感觉里,它们仍然是亭亭站立的硬汉子。
望柳庄前的树站在冬风和春风之间。它们要告别寒冬实在不容易,要把春天迎来路途也蛮艰难。然而,大海不会老去。望柳庄前怎能没有柳树?
后来,我才知道这三个字是慕生忠将军亲笔题写。
我长久地不错眼珠地望着这三个字。高架桥点亮了星河之灯,昆仑山的世界突然变得亲切。我的眼前仿佛开满了鲜花。
风沙还是那么大。
可它绝对吹不落我心中这片春天的世界。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到望柳庄的前前后后。好些天后,战友们告诉我,次日清晨,当风沙停止以后,慕生忠带着同志们把那些倒地的柳树苗一棵一棵都扶了起来,培好土。他边收拾这残局边对大家说:吹倒一次,咱扶起它一次。吹倒一百次,咱扶它一百次。直到它可以结结实实地站在沙滩上为止。
柳树是远方来的移民,在将军爱抚的目光里它忘了惆怅和家乡,克服了水土不服的娇气,格尔木成为它的第二故乡。
瀚海孤树,林中一木。
有几棵树只绿了短暂的生命,就消失在戈壁滩。
它们死了。
这似乎是预料中的事,但人们还是觉得太突然。
它们没有来得及留下遗言……
又是一个烈日暴晒着戈壁滩的午后。我出车归来,路过望柳庄。我有意停下车,要看看那三个字:望柳庄。这已经成为我的习惯了,每次从雪线上回到格尔木,必然在望柳庄前停一下,这样我的灵魂就得到了自由,就有一种从黄昏走进晨曦的美好感觉。
可是这一次破例了,一片隐晦落在我心头。
我看到望柳庄前不远的戈壁滩上,一群人围着一堆土丘,默默静立,一个个低着脑袋,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我上前打问。竟然没人理睬我。几缕阳光从云头上泻下,照射在土丘上,很有几分燥热。不过我很快就看出来了,那土丘是一个坟堆。
埋的什么人?
我又向一个人打问,他仍然不理睬我。我好生奇怪。便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一起默然地站立着,心中的疑团越挽越大。
弄清真相是后来的事。原来在头天,望柳庄前有三棵柳树死了。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死去的。这地方缺水,少氧,干旱,寒冷,其中哪一样都会把这些移栽而来的幼苗置于死地。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