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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选择?哎?王爷美人你不要勒我的脖子啦!虽然不会死我也是会痛的啊——」
「痛就对了!你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晚我们谁都不能有事!」
「说是这么说啦,那个好歹是皇宫,高手一堆,怎么保证绝对没事呢?」
「那还不简单,哼,不要输……不就是了。」既然知道输不起,就抛开杂念,只要想着怎么去赢就好了。梵玖歆,你从来不屑于威胁别人。因为你总是高高在上的掌握着一切动向。可现在你却不惜婉转的拿人质和「飞仙」来恐吓我……
那么就让我来看一看吧,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夜幕有些阴沉,闷闷的感觉好像是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骤雨。
傅采枫依旧按照老路驾轻就熟地带着我翻过皇城的高墙,轻松地借着苍天古木的枝桠飘若落英般无声无息潜入了戒备森严的禁地。如果梵淫龙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为自己苦心设计的防范布局被人简单击破而气到吐血?
有了我脑中的地图和傅大侠卓绝的轻功,摸到摆设夜宴的涤芳园比啃白菜还容易。藏在假山后面,我飞快地对着忍不住要为眼前美景赞叹出声的后者摆了个噤声的手势,好在敌明我暗,些微的动静没有暴露我们的位置。不过也难怪傅采枫会露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寒酸相,就算在梵玖霄的记忆里对涤芳园的美早有觉悟,可亲眼见到连我都有种感慨到叹息的冲动!
把夜宴摆在这里,想必梵玖歆也多少有向颖国特使炫耀的意思吧?涤芳园建在一片人工开凿的活水湖上,由曲曲折折的低矮桥廊纵横交错连成了水榭飘台的格局,池面上所载尽是萤白幽雅的睡莲,素雅的悄然点缀在绿荷墨玉色的衬托下洗尽铅华,行走其间,确实有种步步莲花的涤世出尘韵味。尤其是入夜后池中被放入星星点点的浮灯,辉映着桥廊两侧连襟的华照,轻纱罗裙的宫女们提灯捧盘鱼贯而过,风动裙裾,恍惚似飘然来到了人间天上。
而此时此刻端坐「小皇帝」侧席主位的梵玖歆便是这片太液金波的主人了。剪裁得体的飘逸青衫,高贵儒雅的举止,清俊的容颜上浮着连远处的我都能听到一般的淡淡笑意,保养良好的手雍容地把玩着琉璃夜光杯,削瘦的背挺得笔直的同时保留了一丝闲散的世外清高,在这样一个精彩的男人面前连满池的睡莲都失了色,更不用说从头到尾都被颖国特使忽略在一旁的「小皇帝」!看上官月鸣坐立不安的表情,我猜他连紧张带郁闷,已经离崩溃不远了。
可以理解……辛辛苦苦装成一个不是自己的人,结果却没人注意到的滋味是不好受的……
感同身受的叹了口气,我强迫自己把黏在梵玖歆身上的视线投给颖国那位起身祝酒后就一直喋喋不休口若悬河说到现在的颖国特使。是个年纪不大的文官,面白无须收拾得很干净,五官也堪称俊美,身材不算魁梧可也高挑修美,肩宽腿长,好歹符合偶像类明星的基本要求——可惜,丝毫引不起人的好感!
不是我刻薄,梵玖霄的阅历和眼光不是吹的,光是那个特使如食腐动物般的眼神就足以让喜欢男人的人倒足了胃口。这家伙和梵淫龙的六弟倒有点相似,记得淫龙是这样向邢勋评价梵玖崇的:「哼,既碰不到骨头又不懂得掩饰欲望,愚蠢得和贪婪的野狗无异。」
本来按照我的计划,是应该等他们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后再现身的。不过看起来短时间内那位特使大人的演讲没有要结束的意思,而入秋的蚊子又凶猛得一塌糊涂,在被叮到面目全非与打草惊蛇间徘徊了一会儿,我毅然决然地踹了踹还在发呆的傅大侠,坏心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喂——事成之后大不了把这涤芳园送给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现在上工了,动手吧,兄弟!」
「我要这大水池做什么用?」古怪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傅采枫摸了摸后脑勺,有点遗憾地苦笑了一下:「被王爷美人你这么一说,我反倒不觉得这里有多漂亮了。」言罢,似乎是隐隐约约明白了镜花水月只美在可望而不可及上的禅机,甩了甩头,他不再啰嗦,腾身跃过了假山,目敛寒芒,随手摘来的树叶利如薄刃瑟瑟有声的四射而出!瞬间,人声鼎沸,傅大侠身影掠过之处纷纷响起了女人的尖叫与男人的斥喝,夜宴如期的乱成了一锅粥!
挥了挥衣袖,整理了一下身上特意换上的华服,我气定神闲地学着影片里终极BOSS出场的架式,步履稳健,昂首挺胸地走入了这片鸡飞狗跳之中。四周的人像刹那间被定了格,每一个看到我的人本能地选择了静音,梵玖霄的俊美与霸气被我超水平地发挥了出来,甚至连助兴的特效背景音乐都不需要,我已经在众目睽睽下达到了我所追求的震撼效果!
老天爷还是不公平的,如果此刻款款走来的不是英俊潇洒的梵四王爷而是平凡无奇的屠林,恐怕观众们就很难配合地让开通路,乖乖地僵硬在原地忘了动作了。
没有人喝问「来者何人」,连颖国的特使也仅仅愕然了片刻就绽开了悟的冷笑。是啊!谁能认不出梵国鼎鼎有名的摄政王呢?就算没见过淫龙的长相,也应该猜得出他独具的气势。这个叫「梵玖霄」的男人就是如此的精彩如此的夺目,不论是恨还是敬畏,他都要在你的心中涂下最浓重的一笔,永远占据你恶梦的一席之地!
冷冷地扫视着面无表情的梵玖歆,我停在了他和颖国特使中间的微妙位置上。
「王兄,宴已开席,怎能不叫本王入坐呢?」含沙射影地划开暧昧的假笑,我背对着颖国特使,感觉像替他们站出来做代表似的质问着半垂睫羽不愠不火的梵玖歆。后者也起了身,单薄的身形笼罩在我的阴影里,仿佛要被我的强大所吞噬,可那半眯的眸中洞察的目光却犀利的在彼此之间分隔出楚河汉界的势均力敌!
体格与气质南辕北辙,但没有人怀疑这个人与梵玖宵都是强者。
「哦?原来是梵四王爷,幸会幸会!」颖国的特使不愧是长舌男,从气氛到事态 都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插嘴,他偏偏还要讪笑着挤进我与梵玖歆大眼瞪小眼的无声交流当中争当炮灰:「呵呵,说起来四王爷和我们颖国颇有渊源,太后是皇上最宠的长女,遗憾的是呈帝英年早逝,如今我们皇上也只剩下您一个外孙了。当然……」话峰一转,颖使若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不安地坐在上席的「小皇帝」,堆起笑容,淡淡地补充:「算起来梵国的皇帝还是我们陛下的曾外孙呢,颖室稀薄,我们陛下又已年迈,对远方的亲人可是想念得紧呐,呵呵……」
「不过……」眼神一寸寸地冷下来,颖使算计的眼神看向我,直白得令人作呕:「在下此次来访,一路上道听途说了不少荒唐的流言。据说四王爷您不幸被靳人所擒,生死未卜,已被梵国削爵逐谱,贬为庶民了?消息传到颖国,我们陛下很是伤心呢……」说着,故作亲昵的居然要来挽我的胳膊?被我不着痕迹地避了过去……
X的!以为是个男人就能对淫龙使美人计啊?也不掂量一下出手的货色,梵玖霄是禽兽没错,但他也是很挑食的!
「哦?既然已知是无稽之谈,韩大人又何需再问?」我这厢还在眼观鼻鼻观心的抖鸡皮疙瘩,那厢梵玖歆已经轻描淡写地抢了话峰。只是台词和我设想过的大相径庭,在我的计划里,他应该扮演陷害忠良的秦桧一流,而我是劳苦功高抗靳凯旋的国家栋梁,至于颖国的特使则属于正邪对立时必不可少的陪审旁听观众团。
谁知,犀利热辣的辩论尚未鸣锣开场,席上的角色就互串了位置!?
「……」哑口无言地被晾在了中间,我呆呆地被舌剑唇枪的双方硬给丢弃成了插不上嘴的旁观者,左耳听得梵玖歆嗤声凉笑,一概否认我被抓被贬的事实,右耳听得颖国特使抑扬顿挫,指责我被梵国卸磨杀驴的悲惨真相。要不是梵玖霄的身分限制了我的自由散漫,我还真想把不知道潜藏在什么地方的傅大侠抓回来,一人一包花生米,盘坐在地听评书看热闹。
唉……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呐!我还以为当初宿舍里的老三影印他刚念初二的表弟的作文冒充自己的创意交大学语文作业就已经无耻到一定境界了,现在看来,他皮厚的程度连眼前睁着眼说瞎话的二者的万分之一都不及!若非身临其境,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梵玖歆歌颂的那样忍辱负重,为了国家大局牺牲小我横眉冷对流言蜚语?或是像颖国特使所控诉的那样比窦娥还冤枉,惨遭迫害亡命天涯穷途末路非人世所堪?
实在忍不住了,我终于还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闷笑在双方一本正经地瞪视下衍化成为纵情的狂笑,飞扬了虬劲的浓眉,勾弯了刻薄的唇角,梵玖霄的笑声充满了幽深低缓的磁性,仿佛那笑声在穿出胸膛前曾经历过胸中千壑万壁的回荡!
明明已在尘世荡然无存,可这张扬的灵魂余威犹在,仅一段笑声便喝止了两方喋喋不休的争执,梵玖歆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我,颖国特使略有畏怯地稍退了半步,似乎大家都清楚谁才是闹剧的主角了:「来人啊!添酒回灯!好好的良辰美景别辜负了,皇上,请重新开宴吧。」
目光蛊惑着眼神闪躲的「小皇帝」,我犹豫了几秒,咬咬牙,倨傲又擦着礼数底线地施了君臣之礼。也许上一刻这个被赶鸭子上架的少年还是个假冒的天子,但当「梵玖霄」称呼他为皇帝时,他便具备了坐拥大梵最正统的权力!大步迈近,我几乎可以听见上官月鸣裹在龙袍里倒抽一口气的狼狈,刚想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安抚他将计就计先装下去,却见后者浑身一震,皓目圆瞪地直视我背后,漏洞百出的在情急之下错叫了平时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