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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便径去湖广投奔娘舅?”
刘捷哂然道:“果是胡说八道,这话若传扬出去,连带我也跟你一道丢人,你当真糊涂得紧。你且自己说说,能有几成把握一切如你所言?”陆元凯讪道:“实在半成也没有,所以属下才道是匪夷所思。倘若旁人跟我说这话,属下也是不信的。但……属下着实想不出还有别的解释,如说是巧合,却未免太过凑巧得令人不得不生疑了。”
刘捷盯着手上的纸笺,缓缓说道:“不,还有一种解释。我思来想去,定然如此。”陆元凯一惊,道:“侯爷的意思是?”刘捷一字一字道:“郦君玉名为康信仁螟蛉义子,实则是他的亲生儿子。”
陆元凯身子一颤,脑中豁然开朗,喃喃道:“不错,不错!我怎地没想到?若非如此,认作螟蛉却怎不教他改姓,自是因为康信仁本就姓郦的缘故。这样一来,她……那人与郦君玉便是姑侄,相貌自然相似。”越想越觉定是如此。心中暗觉惭愧,自己身为侯爷帐下首席谋士,却想不到这其中显而易见的道理,竟然疑心新科状元乃是女子,当真颜面扫地。揖道:“侯爷高见,属下自愧不如。”
刘捷道:“罢了。这几日郦君玉可有甚么异常动静?”陆元凯道:“只是和几个文人轮番请客做东,饮酒论诗、风花雪月,并不见异动。皇上依旧三天两头召他进宫,听宫里内线禀报,不过是吟诗赏画而已,从来不谈国事。”刘捷“嗯”了一声,道:“这郦君玉倒是个识时务的,知道与我作对绝讨不了好。如此甚好,皇帝身旁正缺了这么一个陪他玩乐的可心人,我前后送过十几个,都是不到二十天他就生了厌、打发走了。既然郦君玉合了他的心意,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说到这里,忽然闭嘴不语,过得一会,转口吩咐道:“这纸条上说,康信仁已经动身来京,你替我传令钟影,紧紧跟住他,看他一路可有异动。”陆元凯应道:“是。”刘捷挥手道:“下去罢。”陆元凯慢慢退下。
刘捷呆呆坐着,盯着手上纸笺上那熟悉的名字,想着心目中那个一直以来有如天神一般的人儿,不禁怔怔地出神。身旁那七夫人听了半晌一句也听不懂的话语,早有些不耐烦了,这时见来人退出,仗着素日宠爱,靠过身去,在他耳旁昵声道:“老爷。”刘捷一惊,立时回过神来,瞧她一眼,突然伸手抓住她肩头,沉声道:“闭上嘴,别说话!”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望着她。
七夫人从未见过他如此热切的眼神,却丝毫不与自己对视,只在自己双眉之间扫来扫去,似爱慕、似怜惜、如企盼,如懊悔,又夹了一丝哀伤欲绝的神情。一双眸子中闪动着燃尽一切的决绝,仿佛天下万物再无所容……七夫人一颗心突突直跳,好似揭穿了甚么不能偷窥的秘密,一时惊恐无伦,不由失声叫道:“老爷!”
刘捷全身一震,眼光蓦地下移,忽然奋力将她推开,七夫人猝不提防,登时从床上摔下。刘捷勃然怒道:“贱人!还不快滚!”七夫人忍痛爬起,又惊又骇,顾不得身上不着寸缕,便欲退出房去。刘捷喝道:“站住!今日之事,若有一言半语泄漏出去,你娘家满门的性命可都小心了!滚罢!”七夫人泪光莹然,仓惶而出。
刘捷长吸一口气,按捺下胸中躁怒,慢慢站起,开了橱柜,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匣子,颤抖着手指捧出一卷画轴,在眼前慢慢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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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康信仁夫妇自接到吴道庵捎带回的家书,得知义子郦君玉三元及第、入赘太师府,要接自己夫妇进京相见,不由又惊又喜。立时着手准备行程,将家中及店铺里的一应杂事打点清楚,交由管家康全暂为料理,带了七、八个家人使女,一路车马劳顿,这日赶到京城,已是五月初三。
孟丽君早得了消息,亲自候在太师府门前,将义父义母迎接入府。父子二人半年不见,着实想念得紧。康信仁见义子的相貌越发俊雅倜傥,且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声气夺人,别有一番雍颐华贵的气度,心中欢喜,携着她手进了太师府。
苏映雪吩咐绛香过来,将义母孙氏先行请到弄箫庭内相见。孟丽君引康信仁来到听槐轩外,太师降阶相迎,康信仁观其形貌气度,便知是太师,抢步上前,拜倒行下礼去。太师扶住道:“亲家不必多礼。”康信仁道:“草民仰慕太师风范久矣,只恨不得一见。今日托小儿之福,得见太师,实偿生平心愿。”孟丽君笑道:“岳父已经吩咐收拾下了后院燕贺堂,请义父义母住下,倘若咸宁家中并无要事,便住个三年五载也无妨碍。从今往后,义父再想要见太师,可就方便得紧了。”二人一阵大笑,进到轩内,分宾主坐下,孟丽君坐在一旁相陪,丫鬟端上茶来。
太师道:“记得去年老夫奉旨南巡之时,归途路经咸宁县,在武昌府停留了数日。曾听那武昌知府郑中提起康公的大名,说是江南巨贾,不但富甲一方,更乐善好施,在四川前线以及久旱成灾的湘赣一带,均设有粥场,接济难民,甚得百姓称赞,有‘万家生佛’的美誉。”康信仁听得梁太师竟然也曾听闻自己的名头,欣喜之余,不禁颇为得意。
一时茶毕,太师吩咐令小姐来轩中拜见义父。不多时,苏映雪扶了丫鬟,与孙氏一同来到听槐轩中。康信仁瞧见夫人使个眼色,朝苏映雪微一努嘴,似有深意,心中大奇。抬眼望去,见是娉娉袅袅、端庄贤淑的一位国色佳人,身着凤冠霞帔的大妆,想是因为当日成婚之时,自己夫妇二人并未在场,如今只当是补行大礼。只见她周身上下珠环翠绕,耀眼生辉,唯有右手上戴了一只玉镯,相形之下平淡无奇。再看一眼,已瞧出正是从前夫人给了义子郦君玉作为见面礼的那一只,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如常。
太师和孟丽君都不曾留意他脸色变化。太师请康信仁夫妇上坐,孟丽君和苏映雪二人并肩立于红毡之上,双双拜倒,齐道:“给义父义母请安,愿二老福寿似海、吉祥宁乐。”康信仁瞧见如花似玉、才貌双全的一对佳儿佳妇,心怀大畅,连道:“请起,请起。”携夫人孙氏站起,回了半礼,取出早就备下的礼物,送给苏映雪。那是一盒上等龙涎香,乃是极品的香料,产自南海,量甚稀微,非豪富之家,决计享用不起,可谓万金难求。
孟丽君精通医术,自然知道这龙涎香除了用作香料之外,还可入药,有补肾壮阳的功效,便猜到义父义母送此礼物别有用意,不由暗觉好笑。苏映雪看她笑得古怪,问道:“官人笑甚么呢?”孟丽君把话一说,苏映雪横她一眼,直羞得满脸晕红,抬不起头。太师及康氏夫妇均笑道:“年轻女孩儿到底脸皮子薄。这是关系夫妇伦常、子孙后代的要紧事,可不是玩笑。”
孟丽君也跟着嘻嘻笑了一阵,才替她解围道:“义父义母一路劳顿,此刻怕是乏了。孩儿这就送你们去燕贺堂歇息罢?”当下引至燕贺堂,命荣兰领了梁府十数名丫鬟小厮帮忙摆放器皿物件、听候吩咐。看了一会,告辞出来,康信仁拉她手道:“孩儿晚间有空,过来坐坐,咱们父子俩好好说会子话。”孟丽君应道:“是。”又道:“岳父待孩儿极好,义父义母也只管把这里当作家中,无须见外。”
回到弄箫庭,苏映雪正在对镜卸下髻上钗环,见她回房,指个借口打发了伺候的丫鬟。等到只剩她二人,方埋怨道:“官人今日不该拿我取笑。若爹爹和义父义母都存了这份心思,日后教我到哪里生……生个孩儿去?”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又红,声音已细若蚊鸣,几不可闻。
孟丽君替她拔下头上一支凤簪,随手放在妆台上,说道:“就算我今日不说这话,你道岳父他们便都没了这份心思么?我只不过将话挑明说罢了。如今咱们成婚还不到三个月,此刻就担心这个,为时尚早。但虚凤假凰若要瞒得长久,于此却不得不早做打算,否则便露了破绽……”
苏映雪听了这话,才知她另有深意,埋怨之心早消,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不由笑道:“是啊,倘若一年半载仍无喜兆,以官人的才貌声名,只怕登门做媒的可要将门槛都踩断了呢。”孟丽君听她反过来取笑自己,说道:“小生与娘子情深似海,决意永不离弃,一生一世只要娘子一人。天下间便再有千万美女站在我身前,我也决计不向她们瞟上一眼。”苏映雪一怔,道:“你说甚么呢?”随即瞧见镜中她的脸庞上笑意盎然,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又被她戏耍捉弄了。
孟丽君将她身子扳转过来,正色道:“娘子只管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等日后稍有眉目了,我再来同娘子商议。”苏映雪点头道:“官人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就是了。”
晚上接风筵席后,孟丽君相送康信仁夫妇回到燕贺堂。摒去下人,父子二人促膝长谈,家书上所言毕竟有限,孟丽君将绣球招亲、高中状元前后的事情细细道来,自然不提与苏映雪原是旧识。说到受封五品翰林学士、入了朝堂之后的事情,只聊聊数语轻轻带过,只说皇上对自己的文采才华颇为赏识,绝口不提自己的盘算图谋,免得义父担心。
康信仁听罢方知,原来她入赘太师府一事,其中竟有这么一段曲折的经历。他先前瞧见苏映雪手上戴的玉镯,心中便生疑窦,这时忍不住提道:“记得孩儿你以前曾经说过,要到京城亲戚家寻找姑妈、表妹。如今你既已功成名就,不知是否寻得亲人?”
孟丽君一惊,自己百密一疏,竟然将此事忘却。耳旁登时响起离家进京之前,义父交给自己一百两黄金,并细细叮嘱的话语:“若是在京城亲戚家寻到你姑妈、表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