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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无痕说得理直气壮铿锵有力。
听得庆王爷俊朗的面容上凝了一层霜,微张着嘴却无言以对。
“更何况,还是她从狼嘴里救下我的,我无以为报,于是“以身相许”,难道不可以么?”墨无痕说故事似的说着,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甲去弹油灯的灯芯。灯芯乱颤,火焰跳动,弄得满屋光影摇摆,好像整个房子连同家具摆设都在晃动。
庆王爷脸上的阴影也在游移不定。背上已经全是冷汗,心死了一样,嘴里却还是固执的呢喃:“我不信!不信!”
“有什么可不信的。”墨无痕根本不看地上满面绝望的庆王爷,自己刚才一不小心弄了一手指的热油,这时候正抓过旁边上好的绢帕不管不顾地擦着。
“被困在雪地里的也不是只有我们一拨人,他们也被狼盯上了,要是不杀出去,一样是个死。……只是我跟她有缘分,刚好顺手把我救了。”墨无痕擦完手把那块上好的绣品扔抹布一样扔到一边。
看看自己手上被热油烫到还没有褪去的红痕,墨无痕拧拧眉毛继续说。“所以,青儿是我的亲生儿子,这是千真万确。……青儿他娘是我的结发之妻,也是千真万确的。”
第六十六章 噩梦逃生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天上地下到处都是雨水。
屋里无风无波,静得出奇,似乎空中都能拧出水来。水气太盛,虽是夜半时分,不仅不觉得凉爽,反而更加闷热。
庆王爷瘫坐在地上,噩梦般垂头想着自己的心事。
墨无痕坐在桌边,也不吭声,用手指胡乱在桌上画着。画了一会儿,看见对面庆王爷刚才喝水的茶杯。
伸手拿过来看了看,里面还有半杯残茶。墨无痕把杯子转了半个圈,将庆王爷沾过唇的地方凑到自己嘴边,喝酒一样小口小口把里面的冷茶喝掉。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舒了口气,很惬意的样子,然后扭头去看庆王爷。
好像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两个人相识在寂静的厅堂里。那场早来的邂逅注定是今生的一场劫数。彼此牵扯着,彼此折磨。这段情好似甘醇的酒,喝不到时,满心的渴望,喝过后便是宿醉伤人,然而,就为了酒液入口的那一刻美好,所有的等待和磨难都值得承受。
“想什么呢?”墨无痕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闲闲地问。
庆王爷头也不抬,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到墨无痕问话,没有任何反应。
墨无痕看看庆王爷不理自己,觉得有些无聊。又回去把玩桌上的茶杯。玩了一会儿,又扭头去看庆王爷。看他还是那么颓废的样子,不觉心便有些软了。
怏怏地站起身,绕着庆王爷走了一圈。转回到庆王爷面前时,蹲下身子。手搭上庆王爷的肩,试探着问:“怎么了?我说我有妻有子,你就这样了?”停下来看了看,见庆王爷还是不理,便有些气不过。推了庆王爷一把,恨恨地说:“那当年我进你庆王府的时候,你不是也有妻有子的么!我又说过什么?”
墨无痕初进庆王府时,庆王妃还没有遇到意外。庆王爷把墨家父子安置在王府西侧一个闲置的跨院里,让墨无痕安心养病。
墨无痕带着孩子,终日躲在院内,写字画画,从不走出院门一步。谁都没想到,那么张扬的墨无痕竟然能如此无声无息地窝在庆王爷的府里,过着形同空白的隐居生活。让里里外外所有等着看庆王府热闹的人都大失所望。
然而,墨无痕就这么熬过来了,甚至直到现在,他还是住在当初初进王府的这处院子里。只是大家都知道,他早已经是庆王府的半个家主。这处院子也早成了庆王爷的寝居。下人们都习惯的把这院子叫做王府西院。
墨无痕提起这段事,正戳中庆王爷的隐痛。就好像脓疮被火烫到,里外都痛不可当,却偏偏还挤不得按不得。小心地安抚了这么多年,今天被墨无痕手起刀落,一句话剜了出来。
庆王爷浓眉紧蹙,低着头不出声,呼吸粗重。过了半天,庆王爷终于憋出句话来。“那,……那不一样!”声音从胸膛里吼出来,撕心扯肺,几乎要吐血。
墨无痕笑了,笑得得意,笑得了然。笑得如月下花影,妖娆甜美,又如雨中精灵,轻盈剔透。幽幽地站起身,踱去窗前,闲闲地看外面房檐下滴落的雨滴。半晌,轻轻地吐出来一句话:“怎么不一样了?……难道只有你的婚事是迫不得已,别人的就一定是心甘情愿的么?”
什么?庆王爷听到墨无痕的话,好像一盆清水劈面泼来,精神为之一振。身上突然来了力气,仰起了头,双目炯炯,直直地看着窗前墨无痕的背影。
墨无痕依旧看着窗外,语气淡然。“许多事都是由天不由人的,最终结果如何,我看连老天爷也未必清楚。……我当年遇到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墨无痕的话还没有说完,庆王爷已经一跃而起,扑过来。从后面将墨无痕紧紧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像抱着自己的命。
墨无痕没有动,放松了身体任庆王爷抱着,安心地感受着庆王爷心跳的悸动。心中一暖,嘴里的话就从花瓣似的唇间飘了出来。“我要是想离开你,也早就走了,既然这么多年都没走,你还怕我走了不成?”
一句轻轻的埋怨,便是今生最重的承诺。
庆王爷心头狂跳,喉头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收紧手臂。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揉进胸膛。
墨无痕从庆王爷的臂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舒服的靠在庆王爷怀里,安静地享受着情人的拥抱。懒懒地望着窗外,面上渐渐显露出疲惫。“青儿是我的儿子,青儿他娘自然就是我的妻!……可是,这门婚事,不是我自愿的。”墨无痕说完话,明显的感觉到揽住自己的手臂抖了一下。于是他伸出手,搭上庆王爷的手臂,轻轻摩挲。
“遇到狼群的时候,大家都吓傻了。从来没听说过那么多头狼,大概有上百只吧,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第一眼看到时还在山头,刚听见有人喊‘狼!’,转眼就都到了面前。”墨无痕慢慢地述说,双眸望着黑暗的夜,仿佛又看到多年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我跟小弟走在一起,眼看着狼群冲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然后,……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扑咬的恶狼,……所有的人都在惨叫。……当时我就想,这次是肯定没有活路了。……”墨无痕艰难地喘息,泪盈于睫,声音都在颤抖。
“小弟拉着我,我拉着他,东一头西一头的乱跑,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就在这时,管家叔伯发现旁边一棵树下有个坑,他叫了声‘快下去!’就把我们两个推进了坑里。……可怜他刚把我们俩推下坑,还没有来得及回过身就被恶狼扑倒在了坑边。……”泪夺眶而出,溪水般顺着面颊流淌。墨无痕难以自制,抽搐着,在庆王爷的怀里哭成了泪人。
“……正乱着,我听见有马叫,估计是跟在我们后面的另一群人也遭遇了狼群。我听见有人策马跑过来的声音,似乎不太远。我就跟小弟说,躲在这里早晚也是个死,不如冲出去试试能不能找到骑马的人带我们逃生。……于是我们抽个空子就爬了出来,在林子里没命地跑,……当时也想不到别的,就想迎上那些有马的人,希望他们能把我们带上。……根本没有时间看周围的人,也不敢看,……我拉着小弟拼命地跑,也不知道后面有几头狼在追我们。……我只看见马上的人在向我们身后射箭,射了一只又一只,每一箭都擦着我的头发……我们就这样逃过了一劫。……”
墨无痕说得简单,但是从他断断续续的呼吸中,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况何等危机。
就连出入沙场多年的庆王爷,额上也渗出冷汗。
他去过那片树林,也见过墨家兄弟藏身的那个树坑。知道墨无痕说得不错,那个坑里可以躲藏一时,但躲不了太久,恶狼早晚会发现树坑里的人然后把他们吃掉。若是墨无痕当时不奋力一搏,恐怕就不会有日后的再次相见了。
缓了缓,待气息稍微平复后,墨无痕继续往下说。“本以为就这样大难不死躲过了一劫,可是谁知道,小弟的腿上还是被狼抓子扑伤了。”墨无痕似乎十分的疲惫。
“那之后,我们就一直跟着他们。走了好多天的路才走到他们的营地。本来我还以为他们只是简单的山匪,就在附近出没。……谁知他们原来却是大月国政变后的一支流亡部落。也是被人追杀的。”墨无痕的情绪渐渐平复,收住了眼泪。
“她告诉我她叫苏苏,她的父亲是一个部族的族长。她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父亲被人害死后,族人都推举她做族长。……她就领着这些人一路逃亡,在无人的深山里扎下营寨,靠淘金度日。……。这次出来洗钱,路上遇到了我们。他们就跟在我们后面,本来是想杀了官兵,抢些人上山去做苦力,可谁知道竟这么倒霉,跟着我们一起遇上了狼群……
“小弟的伤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重,我还找了草药给他敷了。可是没想到狼牙那么毒,过了几天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重。竟然发起高热,烧得神志不清。……
“我求她想办法救救我小弟的性命,她却说要我跟她行房。……”墨无痕停住话头,无力地笑了。人间真是无奇不有,说出来几乎连自己都不信,在与世完全绝缘的一个旮旯死角里,还曾经开过那样的花。不知前世做了什么,会有这样的姻缘在今世如此这般地报应自己。
庆王爷不语,墨无痕自己干干地苦笑:“我也觉得奇怪,我一介书生,身无长物,那么落魄的时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她怎么就会看上的我?!……”
墨无痕沉沉地叹气。“可是那时为了救人,也想不了这么多,别说是行房,就算她要我的命,我也会给她!”墨无痕说得玩笑,庆王爷却皱眉。
幸好她只是要人不是要命,否则依墨无痕的性子,是肯定舍得死的。
“就这样,我有了儿子,墨家延续了香火。”墨无痕继续说,“可是我家小弟还是没能救过来,三天后就死在了我的怀里。……”墨无痕轻轻地叹息,好像把心头陈年的灰烬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