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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唠叨自己在那段早就逝去的关系中所扮演的角色。我知不知道被所爱的人拒绝是种什么感受?要是莉比对他表现出半点兴趣,他干嘛还要去找莎伦?我以为付钱买性交对男人的自尊很有帮助吗?他当然没告诉萨姆她的事。没有哪个头脑清醒的男人会想让朋友在背后笑他……
在那间塞满秘密的房间里听他吐露自己的伤心往事,我的感受是有趣多过同情。他对自己的言行不一真的盲目到这种地步,双重标准完全不令他尴尬吗?他又凭什么以为他可以放心对我倾吐他的痛苦,我的痛苦明明更久、更巨大,也更残忍得多?他就像萨姆一样,觉得人负他比他负人多,而且也像萨姆一样,在别人的罪咎比他自己大的时候,他也显得更加好斗。
等他终于发泄完了,。我站起身背上背包。“要是我是你,就不会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我好心地说,“这样什么也改变不了,只会让你生气。”
“要是你真的这么希望,你就应该让我继续蒙在鼓里。”他愁眉苦脸地看着我检查我有没有忘了什么东西。“你为什么不那么做?”
“我认为那样不公平。”
他苦笑着。“好吧,也许我不像你那么在意公平。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萨姆跟我的交情很久了。也许我不知道会比较快乐。”
我确定他说的没错。有句话说,你不知道的东西就伤害不了你,这话说得很对。萨姆和他原先大可永远继续下去,一个人谎称坚定支持朋友,另一个人则谎称事业成功。另外还有句话也说得很对,悲惨喜欢有人做伴,我敢说贾克——他不是一个习惯默默受苦的男人——在我离开之后会拿起电话,将他的悲惨分一部分给我丈夫。
在我看来这公平得很——正义带来报应——但他们还会不会再跟对方说话则很难讲。这点并不困扰我。我等我的这一磅肉已经等很久了。
家人书信往来
时间为1999年
克兰屋
德文郡托凯镇白草路
星期五
最亲爱的M:
我觉得莉比说得对,你应该重新考虑星期一要去拜访的那些地方,尤其是艾伦家。我知道丹尼告诉你说艾伦不会在家——但你至少该想想,当他太太告诉他说你把屋里的东西拍了照,他会有什么反应。你确定交由警方出面不会更明智吗?我知道我不需要提醒你艾伦和他父亲对你做过什么事——看见你老是在洗手,让我好难过——但我不像你那么有信心地认为,只因为艾伦的弟弟对他的过去不知情,就表示他太太也不知情。
爱你的爸爸
《蛇之形》第十八章
那天我造访的最后一站,是艾尔沃斯一栋小小的30年代半独立式住宅,有着洗石子墙壁和花格式窗户。由于距离太远不能走着过去,我在里士满车站叫了辆计程车,抵达时还要司机等我一下,以防没人在家或者屋里的人拒绝跟我谈时可以原车回来。我按门铃时听见狗叫声,然后一个鬈发小男孩把门推开,一只丹麦大狗冲出来在我旁边咆哮着跳来跳去。“妈——咪!”小孩大叫。“撒旦要咬一位女士了。妈——咪!”
一个穿着松垮T恤和紧身裤的丰满金发女子出现在他身后,手指一弹那狗就回到了屋里。“别担心,”她安慰地说,“它叫起来比咬起来凶。”
我微微一笑。“你怎么知道?”
“对不起,你说什么?”
“它咬过多少人?”
“哦,我懂了!”她格格笑起来。“它没咬过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不,我是开玩笑的。事实上它是中看不中用。倒是你——”她揉揉儿子的头发——“我要跟你说多少次,不要随便开门,杰森?不是每个人碰到狗都像这位女士这么好说话的,要是撤旦咬了人,警察马上就会来了。”她扳过他的身子,对着她右边的一扇门。“去帮我看着坦西,别让她又把手指伸到插座里。”她嘴角扬起,露出询问的微笑。“那么你有何贵干昵?如果你是来传教,那你就是在浪费时间。撒旦之所以叫撒旦就是这个原因……用来吓走上帝的部队。”
在领教过莫琳·史雷特疑心重重的注视之后,她就像是一股清风,我一点也不意外丹尼喜欢跟她相处而不是他母亲。“艾伦住在这里吧。”我说。
“没错。”
“那么你是贝丝喽?”她点头。“艾伦以前认识我,我是拉内莱太太。”我说着伸出手。“他小时候我跟他父母分别住在葛兰姆路的两头。我教过他。”
她跟我握手,显得很意外。“你就是丹尼提到的那位女士吗?他前两天晚上打过电话来,说他碰到了一个艾尔以前的老师。”
“就是我。”
她瞥向我身后的计程车。“他说你住在多塞特郡。”
“我们这个夏天在那里租了问农合,离丹尼待的地方大概十英里。我今天到伦敦来,因为有些人我需要见一见,”——我不认为她会接受我的到访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其中一个就是艾伦。”
她脸上掠过一抹不确定的神色。“丹尼一提到你的名字,他就变得很沉默……简直就像你是开膛手杰克之类的。”
“真的吗?”我惊讶地问。“他以前总是告诉我说我是他最喜欢的老师。否则我也不会想到要冒昧来拜访。”
她表情尴尬。“他现在不在家。他正在彻西那里的一个工地工作。”眉头皱了起来。“我很意外丹尼没告诉你。那里是那种高级住家……你知道,那些房子有花哨的石制品,柱子上有门廊——丹尼已经缠了艾尔好几个星期,要艾尔把他弄进去做装饰的部分。他们的进度落后了,所以我那可怜的老公就得加班……大部分晚上他都要10点左右才会到家。”眉头愈皱愈深。“无论如何,你怎么会需要见他?当年他大部分的老师都巴不得能摆脱他。”
“我也是。”我诚实地说。“他大部分时间都懒得来上课,而当他真的来上课时又很会惹麻烦,让我希望他干脆别来。”我努力微笑以消除我话中带的刺。“然后我就会深呼吸一下,提醒我自己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接着再继续努力。想到他可能会变得跟德瑞克一样我就受不了。而如果你和孩子们的事都像丹尼说的一样,那么他显然没变成那样。”
她的好奇心占了上风,这正是我希望的,因为我来此的借口并不足以让她邀我进门。“我从没见过他爸。”她说,眼睛里趣味盎然。“他早在我认识艾尔之前就离开了,不过大家都说他是个混蛋。你跟他很熟吗?”
“哦,是的。有一次他威胁要打烂我的脸,所以我试着报警抓他。”我犹豫地转身朝向计程车。“我怕你们不在家,所以叫司机等我一下,不过我想他的表还在跳。”
“可恶的家伙,”她轻快地说,“他们全都是奸商……光是看着你就要收一大笔操他妈的钱。抱歉我说粗话。这样吧,你进来喝杯茶,我们稍后再打电话叫辆车?要是你运气好,艾尔说不定会提早回家。我的意思是,可不是每天都有以前的老师来看他的——”她头偏向一边——“不过你看起来跟以前教过我的那些老蝙蝠不太一样,这倒是真的。”
对她的邀请和恭维,我报以感激的微笑——同时默默地诚心祈祷艾伦千万不要提早回家。我付钱让计程车开走,随着她进屋。不出所料,屋里的摆设反映了贝丝务实的个I生。色彩简单而直接——她显然偏好赤褐色和稻草色;铺在地上的材质很实用——门厅是用砂纸磨光的地板,厨房是软木;所有家具的摆放都以腾出最大空问将她孩子发生意外的可能降到最低为原则。如此陈设不但有效而且很好看,当我这样告诉她时她显得高兴但不意外。
“等两个孩子都开始上学了,我就想做这个,”她说,“帮别人把家里布置得好好的。我想我有这方面的天分,要是我能靠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赚钱的话,在工厂里工作就可惜了。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艾尔回到家已经很累了,没精神打磨地板——我朋友到家里来的时候大部分脸都绿了。其中一半的人觉得女人不适合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另一半则说她们不好意思到店里去租打磨机和撕壁纸的工具,因为她们不知道要用哪些工具。”
那只丹麦大狗伸长了身子趴在炉子前面一条毛茸茸的地毯上,我小心地绕过它。“你嫁给艾伦之前是做什么的?”我拉出一张厨房的椅子,跨坐在上面。狗抬起头瞪视着我,但女主人一弹手指,它就打个呵欠继续睡觉了。
“我是美发师,”贝丝笑着说,“我恨死那个工作了。照理说我是个造型师,但我惟一做过的造型就是帮可悲的老女人染头发,她们没别的事好做,一天到晚嘀嘀咕咕抱怨她们的丈夫。而且不管那些可怜的老王八蛋是死了还是活着,她们照样唠叨个没完。他很坏心……他很笨……他把尿溅在马桶座上……真是够了!让我一想到变老就倒尽胃口。”
我大笑。“听起来像我母亲。”
“她是这样的吗?”
“有一点。”
“我不知道我妈是谁。”贝丝说着把手臂上满满的镯子推到手肘,拿着水壶到水槽去,打开水龙头。“总之不知道生母是谁。我还是小婴儿时她就把我送到收养所了。我的养母人好极了……养父也是……他们很喜欢艾尔,也爱我们的孩子。有次他们问我想不想去找我真正的妈,我说才不要。我的意思是,谁能保证我一定会喜欢她啊——我认识的人有一半都受不了他们的父母……所以何必浪费时间去找?”
我没说话。
“你认为我错了?”
“一点也不,”我微笑着说,“我是在想你真是个头脑清醒的女人,艾伦娶了你真是有福气。”我也在想当初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