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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该地的“性产业”与整个社区是同生共长、互相促进的;而且也只能发生和存在于这样一个新兴的、迅猛发展的、相当特殊的金矿区里面。
第四,该地的“性产业”,在规模上其实并不很大,在发展阶段上也是相当初级的。笔者没有发现“黄赌毒黑”四位一体成龙配套的现象,也没有发现与“性产业”相关的、组织化的利益集团。这可能就是它的天然局限所在。
第五,它也是相对封闭的,缺少进一步扩展的可能性。它虽然名声在外,但是看起来不会成为附近地区争相效仿的样板。
第六,它显然是自发产生的,是被本社区的自然需求所催生,而不是由于当地政府的刻意引导。
产生之后,它并没有获得当地政府的特别纵容和着力保护,与整个社区的行政管理阶层也没有结成坚固的联盟。只要有老虎打盹般的缝隙,就足够它自生自灭了。
它的命运更多地是维系在本社区民众的需求与意愿上,而不是依赖于政府意志或者某些官员的去留。 它与当地政府之间的关系, 只表现为一些官方人员的个人“下水”,而不是政府的整体行为。
相应地,它并没有,也不会给当地政府或者管理阶层带来什么明显和巨大的现实利益。
如此这般,它就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经济动物”,或者说更像我们中国数千年来的芸芸众生。一方面,从来也不指望什么人能发善心,倒是必须时刻提防自上而下搞起的风风雨雨;可是另一方面,只要上面的宏伟蓝图还没有真的画到这个小地方,它就总能生存下去,哪怕半死不活也罢。
附录 1东北某镇舞厅业发展的考察王雅林 张汝立这是我们农村社区研究中随意碰到的一个题目,就像在去河边的路上偶然拾得一块鹅卵石。但拿在手上稍加品玩,竟发现石子的纹路曲折地透视出当前农村社会变迁中大量社会问题的信息。于是,我们留心观察,并把它记述下来。
一石激起冲天浪这块鹅卵石就是“忽如一夜春风来” 奇迹般在小镇遍地开花的舞厅。 说它是“奇迹” ,是因为。直到半年多前我们去小镇时,那里还只有刚开业的3家带卡拉OK的大酒家,而1995年6月我们再到小镇时,已经满大街是歌舞厅了。
小镇位于东北内陆地区,始建于本世纪初。清政府在中东铁路(原名东清铁路)两侧“放荒”时在这里夯土筑城,设立管理开荒事务的行政和防务中心,并一度成为县城所在地。小镇距哈尔滨、大庆市都在90公里半径以内,虽不通火车但公路交通便利,一直是周围农村地区的农副产品集散地。改革开放以来这里商贸发达,集镇内农业、非农业和流动人口增至近两万人。近几年大庆新采油场又建在镇外,更增添了小镇的人来车往的活跃气氛。
小镇的街道还是本世纪初建城时打下的基础,最繁华的地段为东西南北走向的十字街。建城时东西和南北大街各长1。25公里,现在有所延伸,但东西大街长不过两公里,南北大街长不过1。5公里,在总长不过3。5公里的十字街上却开了近60家舞厅,即平均每50米就有一家舞厅。这些舞厅所营造的气氛同社区原有的氛因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小镇近年来虽然新建了几处楼房,但总体面貌土气未消。主要街道两旁多是低矮的平房,店铺牌匾上也多是书写的带“金”、“贝”部首,或带“昌”字以及人民公社时期遗留下来的老式名称,而穿插于其中的舞厅名称却为:“风流男士”、“夜活鸟”、“吧酒吧”、“名花流”、“乐都”、“梦情”、“柔情水”、“她他乐”、“龙凤情”、“情未了”、“秦淮楼”、“夜温馨”、“情思”、“夜来香”、“外来妹”、“昨夜情”、“长相思”、“晚情”、“夜夜香”、“今宵乐”
……有的还配之以男女起舞的画面,显得格外刺眼。
小镇的人们一向安分, 节俭, 勤劳,忙于经营,很少娱乐,怎么突然热衷起“洋”舞来?
原来,舞厅热是由数百个外来妹到小镇当陪舞小姐引起的。当这些外来妹由业主领着,乘大客车浩浩荡荡开进小镇的时候,引起了小镇人们的极大恐慌,并给小镇的社会生活带来了强烈的震荡,其震荡程度远远超出了小镇的社会承受力。
首当其冲的是家庭。奋力抗争的是妇女。
小镇的妻子们只是在电视里看见过专门勾引男人的浪女人,但认为离自己是很远的,没想到这些浪女人一下就来到了跟前,威胁到她和她的家庭。有的妻子认为天经地义的是,丈夫只能摸自己的手,和自己脸对脸,身挨身,哪能容得第二个女人!有的妻子认为自己虽然会干活、做饭、养孩子、对丈夫忠贞不二,但不会“浪”,新来的浪女人是很容易把丈夫的魂勾走的。这种担心确实又不是多余的,有的男人已发展到同小姐鬼混的地步。小镇的家庭大多是独立的生产经营单位,有的妻子和丈夫辛辛苦苦一年挣下几个钱,自从有了舞厅,丈夫整宿不归,把钱都花在舞厅,并无心干活做买卖了……舞厅冲击的是家庭,搅动的是整个社区。
一位制鞋店铺的年轻女老板说:“自从整车整车的小姐来到镇子后,搅得这里人心不宁,家破人散……”
镇法庭庭长说:“自从舞厅开业以后,60%以上的离婚案都同上舞厅有关……”
镇司法所所长说:“自从舞厅营业以来,每天都有因男方进舞厅而来闹离婚的,最多的一天接待8对……” 对此我们有直接的感受:我们经常访谈的一对从事批发零售水果的年轻夫妇,日子一向和和美美,但我们却看到他们出现在司法所闹离婚,女主人哭述着男人如何因去舞厅而不好好过日子……镇公安分局局长说:“过去干警晚上事不多,自从有了舞厅,天天晚上有事,治安案件上升。不久前还因争小姐而发生殴斗致死案件……”
一位老农业技术干部说:“我镇自建城以来从来没有这么伤风败俗过!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
一时间,小镇人怨声鼎沸,议论声、怒骂声、斥责声、争吵声、撕心裂肺的抗争声不绝于耳。小镇似乎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人们像当年“父送子,妻送郎”
打鬼子一样,掀起了保卫家园的运动。在小镇的不少家庭,父亲看管着儿子,妻子看管着丈夫,未婚妻和家长看管着未来的女婿,不准他们进舞厅。镇民们还向小姐发起了抵制行动:小姐们上街一律不给好脸,到市场买东西一律要高价。一位服装市场的女老板对我们说:“小姐们到我们这里买衣服,明明30元一件,非要90元不可,大家的心可齐了!”,也有的给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取缔舞厅……但舞厅冲击波在促进小镇的社会变迁上也发生了奇效,并成为小镇经济的一个新起动点。比如,小姐们的职业特点决定了她们要着意打扮,有的小姐从劳务市场上招聘来时并没有干陪舞这一行的准备,到小镇后一切服装、化妆品都要现买。另外,本地女性虽然仇视外来妹,但小姐们的穿着打扮对她们却起了示范效应。于是女性服装和女性用品市场被刺激起来了。走进小镇服装大市场,女性胸罩、长筒袜、内衣、外衣,挂得一排排。以前我们到镇里时尚无一处浴池营业,但洗浴业无论对小姐还是消费者来说都成为必要,于是一处处“洗浴中心”也应运而生了,美发、美容店也多起来了。舞厅离不开饮料、果品、糕点和各种小食品的消费,人们在那里是舍得花钱的,伴舞小姐也会不断给你上食品,于是食品业也兴隆了。更为有趣的是,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小镇街上新冒出了几百辆电三轮车,拉着客人满城跑,成为小镇一大新人文景观。支撑电三轮车生意的包括逛舞厅的客人,所以夜间经常有不少电三轮车在舞厅门前揽生意。据了解,每辆三轮车一天至少挣几十元钱,这无形中又解决了小镇几百人的就业问题……小镇的人们一向有早起经商做买卖的习惯。 夏秋之际,每天早3点多钟蔬菜批发市场已经热闹非凡了。白天,小镇来往汽车数千辆,人群熙熙攘攘,但一到天黑,仿佛一切都戛然而止,整个街面除飞驰而过的汽车和偶然赶路的行人外,小镇静得出奇。小镇缺少夜生活。但新冒出的几十家舞厅营业活动主要在夜间,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一明一灭的成串彩灯,装点着小镇的夜景,难怪有的舞厅叫“不夜城”。
小镇似乎在追赶大城市。
所以,短期内兴起的舞厅热确实搅动了小镇人们的心,在整个社区的社会经济生活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浪。但为什么说是“冲天浪”呢?因为随着农村市场经济的发育,小镇虽然在走向外部世界,但小镇人们的眼界毕竟有限,社会交往仍较狭小。
小镇尚届“地域性社会”。小镇的“天”本来就不高不大嘛。
探出脑袋的小姐们我们在街头拍了一张照片。每当下午舞厅开始营业时,老板就让小姐们在门口露面,表明可以接待客人了。我们拍下的镜头是:一个舞厅的小姐们身子躲在门里,却不时地把一排脑袋伸向门外。这是因为她们对门外的世界是隔膜的,但又不好违抗老板的指令。她们的表情带有几分羞怯,几分迷惑,几分好奇。这个镜头比较典型地表现了她们的角色地位同社区的关系,以及她们特定的心理状态。
小姐们是为了挣钱的简单动机到这里来的。她们怎么也不会意识到,她们的不自觉的行动像催化剂一样引起小镇社会生活的裂变,其效力使那些有意影响小镇发展进程的人们相形见绌。
小姐们的职业活动就是陪舞。关于这一新职业的名称在我国尚无统一的说法。
在国外有叫“舞女”的。菲律宾大量年轻姑娘到日本低档次的舞厅陪舞,被高雅的日本人尊称为“艺人”。我国一些沿海开放城市给从事这类职业的人起了一个更名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