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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实我觉得老姜倒还好办。。。。。。〃他虚无缥缈地吐了个烟圈,悠闲得好似自言自语,〃老姜么,毕竟在明处,说穿了就是个暴发户,身上小辫子那么多,谁真要是有心都能把他给弄进去。问题是万一黄新的事不是老姜捣的鬼,嗯。。。。。。这个,就难说了。〃
我见邢戈宇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难得地升起了脱下皮鞋抽人的念头,这只老狐狸明显比我想象中要狡猾的多。
〃不是老姜还会是谁呢,我还真想不出来。〃唐睿突然笑着插进话来,〃其实一审谁在中间活动已经不重要,现在是二审,咱们就按二审的程序来走。邢律师你的专长是刑辩,就专心把案子吃透。至于剩下的关节。。。。。。黄新是源嘉的重要人才,公司不会不管他。〃
我见邢戈宇神情复杂地看唐睿一眼。
〃黄新的一审来得太急,公司这边一下子没准备。要说关系,只要高总出面,市里大小机关还是走得动的。〃唐睿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源嘉这么大个公司,没个靠山还怎么做生意。这次老姜是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高总发了话,要是不把黄新捞出来,等于是源嘉的颜面扫地。〃
〃我知道。〃邢戈宇频频点头,〃为当事人脱罪是我分内的事,不用高总提醒我也一定尽力而为。既然高总都表了态要捞黄新,我这边就更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他一笑,眼神又锋利地看向我,〃高总手腕通天,我自是见识过的。〃
我被他这句话激得鬼火乱冒,正要发作又被唐睿压了下去:〃邢律师点了头就好,我们能做的只是疏通程序,实体方面还得拜托你。〃
〃应该的。〃邢戈宇温和答道,和唐睿相视一笑,而我却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敌对感。毫无疑问邢戈宇已经知道了所有内幕,而且从前阵子唐睿的口风看来,要搞定邢戈宇似乎是一桩难事,所以我愈发怀疑他今天为什么会答应得如此爽快。他看向我和唐睿的目光异常异样,让我的思想不由得发展往另一个诡异的方向:莫非他和唐睿之间真的有过什么?
结账时邢戈宇执意要由他付钱,我和唐睿拗不过他,只得看着他掏钱包。我见他从一个黑色对开小钱夹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服务生,在他关上钱夹的那一瞬间我突然看见钱夹里装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两个男孩靠在一起笑得无拘无束。尽管时隔多年,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其中一个人温柔和煦的笑脸;他带给我的记忆永远地停在了我在北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里,并且时常让我的内心感到钝痛。
〃高总?你怎么了?〃邢戈宇见我失神,不由问道。
〃队长。。。。。。王启翔是你什么人?〃我稳住心神问。
〃你是说这张照片?〃邢戈宇又重新翻开了钱夹,〃是我表哥,但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原来你认识?〃
13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事情一如我和唐睿预想的那样顺利:黄新二审被宣告无罪;老姜因为抽逃出资罪被判刑两年,被他自己的股东会免去了他在公司的职务;在唐睿和几个心腹的协助下我开始着手漂白当年倒卖钢材的黑钱;当年国企那个管账的老头现在已经退休,跟着儿女漂洋过海颐养天年,一切噩梦似乎都正在过去。
黄新被关在看守所那段日子我宣布召开了股东会。源嘉成立时公司章程里面曾写明不得让有过刑事犯罪记录的人员出任公司高层;虽然开股东会时黄新正在上诉,一审判决并未生效,但我召开那次股东大会的目的几乎人尽皆知,所以还没等我拿出区法院的一审判决,大小股东们已经争先恐后地以超过三分之二的高票数将黄新的副总职务罢免了。黄新被放出看守所后我用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安抚他道:〃当时开股东会是大势所趋,我也没办法。但好在你的股份还在,我们凑一凑钱把那部分股买下来,你今后要去做别的生意也有了本金不是?〃
黄新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要收购股份?。。。。。。你真的要赶我出公司?〃
我笑着摊手:〃我这也是没办法,你的职位是股东会罢免的。源嘉是小公司,总不能让你捏着将近三分之一的股份不做事不是?〃
〃你。。。。。。〃黄新一阵战抖,〃我死也不会卖!你背着我召开股东会是违法的!我是无罪的,你们无权罢免我!你们这是侵害股东权益!〃
我居高临下按住他的肩,轻笑道:〃那你去告我啊,你告到高院也最多是和解,你信不信?〃
〃高伏槿!你不要欺人太甚!〃黄新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我是错了,我当初就不该和老姜串通起来打槿兴的主意,但是后来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出卖你,自从我进看守所,你从国企倒卖无缝钢管的事情,我说过一个字没有?说过没有?!〃
〃你没有?〃我不禁嗤之以鼻,〃你没有你的律师会知道?〃
我看见黄新的瞳孔霍然收缩。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冷笑着看他,〃本来你要脱罪,只凭那些乱七八糟的证据就可以了;可是你怕我身后的关系网,就算我被你拉下马,你也难逃一劫。所以你干脆先利用我把你捞出来,然后再慢慢找我秋后算账,对不对?〃
黄新面目开始变得狰狞,并不说话。
〃现在你出来了,卖股份算是我念在你帮我这么多年的份上给你指的一条路,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我轻描淡写地说道,〃至于无缝钢管那一堆破事,你想揭发就去揭发,小心引火上身。〃
而这时黄新一张脸已扭曲得可怕,他就像一片被冬天抛弃的枯叶,在我面前不停地战栗着,诅咒着,痛哭得像个无罪的人。
黄新的事情平息下来后,我又面临着整顿公司的新问题。不可否认黄新是源嘉的一员干将,少了他之后公司业绩一路下滑,公司人心涣散,之前频频出现的资金流动不稳也慢慢露出了它狰狞的冰山一角。而槿兴那边的运营同样大意不得,于是我整夜整夜地耗在公司里,只觉得心力交瘁。
我和唐睿的关系仍旧不见起色,像旧式黑胶唱片一样嘎吱嘎吱地勉强前进,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河滩边上那场美妙的性事是否是我自己的幻觉。而这期间母亲的唠叨几乎从未停止过,她似乎天真地认为她那唐僧式无休止的劝说可以化腐朽为神奇,把我从她所谓的迷途上拉回来;她甚至一腔热血地给我安排过相亲,却每每在被我恶意破坏掉之后独自垂泪。我在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打着照顾元元的旗号载上唐睿父子到处游山玩水,努力享受和唐睿单独相处的每一刻时光;晚上在外住宿时,唐睿和元元一间房,我自己单独一间房。
我以为这样不咸不淡的生活会永远继续下去,我甚至开始满足于这样不算太完美的幸福,直到邢戈宇再次在我的视野里出现。
自黄新离开公司后,他手上那一批客户也跟着流失,于是我不得不又像创业之初那样在大量公款吃喝中重新开拓我的客户群。一天我陪着一批广州来的客人在海兰云天蒸桑拿,吩咐助手把客人们送进去后我独自披着浴袍出来取钥匙,不料竟迎头撞上邢戈宇。
〃哟,高总。〃他点头招呼我。
〃邢律师,真是巧哈。〃我迅速切换到公关模式,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跟朋友来玩?〃
〃嗯,几个兄弟。〃他指了指身边几个老老少少,〃中院刑二庭的刘法官、彭法官,审监庭的杨法官。。。。。。〃
我汗颜,心想邢戈宇这小子跟法院勾结得真是明目张胆,难怪官司长打不输。我跟几位法官故作热络地打过招呼后,拿着钥匙独自走进了自己的小单间。我刚脱了浴袍在木栏上坐下,不想邢戈宇竟推门而入。
我一惊,随即镇定问道:〃邢律师,你走错了吧?〃
〃没有啊。〃他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边说边在我身边坐下,〃刚把那几爷子送进去,想到你这儿来聊聊。〃
我没好气地说:〃你跟衣食父母联络感情,把他们丢下一个人跑出来算什么事?〃
他一笑:〃你还不是一样,你敢说你是一个人来蒸桑拿?〃
我把头一偏:〃我有助手帮我招呼,一个人清静。〃
〃哦。〃他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慢慢靠近我,〃你不是怕跟一群裸体男人接触?〃
我几乎被他吓到,恨不能一脚把他踹出门去:〃我日,你进来就是对我性骚扰?〃
他低头笑笑,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没有出去的意思。半响,他转过来问我:〃那你现在跟唐睿怎么样了?〃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沉默了一会儿,我试着问他:〃你是不是喜欢过唐睿?〃
他一乐:〃他告诉你了?〃
〃没有,我猜的。〃我落井下石地又补充了一句,〃你一看就是同。〃
〃操,你才一看就是同呢。〃他甩着毛巾抽我,〃老子直的很,你瞎猜吧你。〃
〃你不是同,不是同你还用那种眼神看唐睿?〃 我诘问他。
他大笑:〃我那是看你啊。〃
我一阵惊悚。
他不禁瞪我:〃跟你说了我不是同,别那么大反应好不好?我发现从见我第一面起你就莫名其妙地对我抱有敌意。〃
我一哼哼:〃我要是不防着你,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坐牢呢。你敢说你从黄新那儿听了钢管的事以后没想过把我弄进去?〃
〃啧啧,高总,我发现你真狭隘。〃他笑着说,〃你也不想想,我弄你进去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检察官。当时站在我那个位置上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把钢管的事抛出来,把你和你的关系网打压下去,我以证据不足给黄新作无罪辩护;二是站到你这边,稳住黄新,上下关系有你打点,我只管做辩护。不管走哪条路,黄新都是无罪,他当然没有损失,而且还可能把你送进监狱,他自然愿意选第一条路。但对于我来说,光是给黄新辩护就很费神,要把你扳倒更是一场恶仗。更何况,树敌是律师的大忌,我何必要走这么多弯路?〃
我听他抽丝剥茧,一时难以反驳。
〃你有唐睿呢,他要是较起真来,黄新死得包管比谁都惨。〃邢戈宇笑着拍拍我的肩,〃惜福吧你。〃
我无声地一笑:〃我倒是惜福。。。。。。〃只是他不愿意,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邢戈宇突然沉默了一阵,然后兀自轻笑道:〃高伏槿。。。。。。这个名字我从高中听到大学,却在三十出头了才见到真人,真是。。。。。。〃
我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