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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驼颇不耐烦,大吼一声,只惊得群虱惊惶失措,股足颤栗不止,蓦然齐声叫喊,执尖搏锐,便将圈子紧紧拢缩,就如壳盒肉桶不二。心中虽然犹自畏惧几分,但兵器烁然、寒锋阴恻,分明就有杀意流溢,情势叵测无善。
魃仙脸色一变,冷笑道:“好一帮不辨好歹的惫懒无赖,好一伙不识时务的混浊劣货,我以上古半仙之礼相待,你们却偏偏要兵戎相向、强为不敬。是了,莫非是嫌我态度冷淡,心中甚是鄙屑漠然不成?既然如此,老娘索性再火热暴躁一些,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替你们驱除不尽的阴寒,也算是随手的功德一桩。”更不答话,陡然将水彩双袖左右甩荡,束裹于身上的锦绣宫服顿时除下,瞬间通体光芒万丈,教人目眩迷离、眼花缭乱不已。
青衣叹道:“魃仙一出,大旱三年,网衣若除,土焦石枯。”原来当年黄帝生女儿魃氏,见其生性禀赋奇异,虽与火神祝融一般干炎烈火,但不能控制遮蔽。帝恐其因此为害人间,穷旱千里、涂炭生灵,便叮嘱荆喜杉纤浚嘀烊伊艘患酪晃薅囊只鹜拢膛环职滋旌谝梗家舶簿簿驳卮┰谏砩稀4哟四芄灰约潦裕晕泻汀! �
那魃仙身上似有万千的红线虹丝袅袅而出,色彩鲜艳炽目,旋即相连成圈,如一颗石子投入小池塘中,一道道光晕向外荡漾而去,移动数丈,瞬间幻成无穷火焰,只烧得四围的雪虱活蹦乱跳、四处逃窜。
偏偏这火苗儿似有灵性之物,一旦引燃,群妖逃到哪里,它们便追到那里,真儿个天地断路、乾坤无门。不多时,无数雪虱便皮焦骨碳,不能成形聚身,再被魃仙长袖鼓风吹袭,莫不化作黑土灰砂,纷纷尘埃落底。
杨起四人只看得瞠目结舌,讶然道:“这等火焰,只怕便是比起宇宙缝隙、化外流转的三味真火,想必也是不遑多让的。”
魃仙耳目极其灵敏,听得筝船之上的夸赞,不觉笑道:“这与普通的烈炽无二,不过是更为灼热一些而已,只能对付一些无甚神通、不见道行的妖魔鬼怪,倘若是碰上了什么修为精深的神仙佛道,就如温汤暖壶一般,徒然贻笑大方罢了。如何能抵得上三味真火的一丝半毫?”
众人躬身道:“女仙过谦了。”
雪驼不避不躲,反倒蜷伏于地,全然一副驯良听话的模样。魃仙笑道:“你当日要随我赤水安居,只是那里就是阎王爷的活地狱、李耳爷的炼丹炉,你性喜阴寒冰湿,又如何能够去得?”
杨起忖道:“这等说话的语气,莫非她与这骇然神兽还是故旧的老相识不成?”却听雪驼低声嘶鸣响鼻,便如孩童受了许多的委屈,心中甚然伤心,垂头丧气而不得辩驳,犹自嘟哝不已。
魃仙叹道:“你虽然受了火德星君的避祸承热丸,但天生秉性却是盘古开天辟地之时被阴阳孕化所成,岂能轻易被后天之仙,以锻炼药丸如意更改?倘若到得寻常炎热、荒漠苦闷之地,尚能忍耐一二,但换位到我那赤水南地,情形却是极大的不同了。
一者方圆狭小,你体型庞大无比,未必就能随意倾覆辗转;二者水上、水下火势逼人之甚,连我都要日夜调息、时刻吐纳不止,你便是咬牙切齿,又怎能拖挨得一时半刻的?”
旋即笑道:“你也莫要恼怒,方才你放了这许多的雪虱围攻于我,虽然如飞蛾扑火、无济于事,却也是大大的不敬了。我不怪你,便算是你喧泄忿然浊气如何?你再要翻提那些陈年旧帐,委实是蛮横倔强、毫无道理了。”
青衣见杨起三人颇为诧异,接口道:“上古之时,长白山有单峰雪驼与双峰雪驼二大神兽,本是至亲至密的兄弟,却自幼相争相斗,不能和睦友善。黄帝引驾北巡,为当地神农部落进贡一百九十九头黄牛,悉数放逐于长白山脚下,以为安养生息、繁衍成长,待华夏新民迁徙过来,便可按人户分配,开荒拓田,建立家园。
孰料未过两日,这一百九十九头黄牛被山中的双峰雪驼觊觎打探,竟与单峰雪驼合作,乘夜尽皆掳走。黄帝大怒,有意派兵诛灭,但恰逢蚩尤八十一兄弟作乱夺镝,无可奈何之际,不得不引军南还平叛,唯独留下魃仙与她的十四个兄长善后。”
祁恬奇道:“她有十四个兄长么?”
青衣摇头道:“非也,非也,魃仙共有二十五个兄长,排岁最末,但也不是那人人居才、个个敏勇。黄帝自然深谙此理,便从中挑选了十四个颇为聪慧精壮的王子留下,后来天下大定之时,也只有这十四人被分封得姓。”
黄松不以为然,道:“这姓氏天经地义,有何怪哉?”青衣笑道:“上古之时,只有身份地位极重、裂土分户百户、功劳卓绝之人,才配得姓氏尊享这一无上殊荣,与今日此时的光景极大不同。
便是这十四位王子,也只得到了十二个姓,依次是‘姬’、‘酉’、‘祁’、‘己’、‘滕’、‘蒧’、‘任’、‘荀’、‘僖’、‘佶’、‘儇’、‘衣’,只是春秋久远、日月相隔,不少姓氏都也失传殆尽了。”众人不禁愕然。
青衣道:“魃仙与她的十四个哥哥追入长白山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兼程追赶,终于在一处巨石平峰发现了盗贼雪驼的踪迹,却见其兄弟你仇我怨,各自血红赤目、怒吼不已,正在相互嘶咬搏杀。
听闻当时撼天动地的举止,可教鬼神躲避、魔怪颤栗,山河为之变色,海川为之怅然,哪里还有半分手足的情分?上古之人与今世迥异,大伙儿都有辨识禽兽言语的本领,也不需什么青竹细哨,默默关注,真切觑听,渐渐打探得它们恶斗死拚的情由。”
杨起叹道:“想必就是‘利’字当头,恩义枉顾,‘益’字加身,情意灭绝罢了?”
青衣连连点头,拍掌道:“不错,原来是那单峰雪驼与兄弟权且合作之后,竟背信弃义,一人将那一百九十九头黄牛独自享食。双峰雪驼气愤不过,自然是找它评论公断。可惜它兄弟真是一个惫懒无赖、鲜廉寡耻的恶兽,不仅不肯陪礼道歉,反倒恶语相向、肆意凶狠威吓,如此一来,便堪堪动起拳脚,以利齿锐爪决断胜负道义了。”
祁恬轻轻扯拽杨起的袍袖,低声道:“你我未曾看得当日的决斗情景,果然可惜。”
杨起微微一笑,忖道:“依着你的脾性,倘若在场,莫非也会寻着一处显眼夺目之地,指点那‘甚不仗义’的单峰雪驼,大声喝斥责备、尽心怒骂一番不成?”
却听黄松喟然一叹,似是心有侥幸,悠然道:“所幸我等出身晚了些,未曾现场观瞻,否则被那凄厉惨恶的景象所摄,日夜心神不宁,那可怎样是好?”
祁恬呸道:“这敛财管家若是数那金银财宝,实在是精明、机巧得紧,怎么说起这世代更迭,反倒变得无比的糊涂昏噩了。所谓出身‘晚了一些’,所指时辰若非一年半载,也不得超过十年八年,此刻黄历与上古相顾,计算起来,只怕该是千百岁月、滔滔春秋才对。”
青衣道:“二兽在峰顶相争,翻滚爬打,竟挖掘出一个极大的坑穴。单峰雪驼更为彪悍凶猛一些,将双峰雪驼逼迫得连连后退,一眼瞥去,见十四个王子与魃仙带着天地法宝等候一旁,恐自己元气大损之际遭受攻击,万万不能抵挡,于是转身逃亡。
十四个王子道‘双峰雪驼虽有通谋盗窃之责,但既然不曾食得一头黄牛,便可按照从犯论处责罚。那单峰雪驼是食牛元凶,正合主犯的偌大罪孽,自然是放它不得的’,一路追赶而去。
妹妹是心地慈善之人,见双峰雪驼在地上呻吟哀号,心有不忍,思忖再三,之行留下呵护照应。这受恩的神兽意识分明,伤愈之后,反倒对其生出了许多的孺慕之情,因此便认她为主人,从此寸步不离、左右为伴。”
魃仙笑道:“却也因它体型庞大,引出了不少的麻烦。小娃娃,你不过八九稚童,却能知悉这许多的上古之事,果然不同于常人凡士。”
青衣脸色淡然,清声道:“女仙过誉了!我不过是从一些神异之书上窥看而来,因为心中好奇,是以默默记下了,算不得什么广学博闻的本事。”
魃仙颔首道:“不骄不躁,这也是儒雅君子之风,要得,要得!”
祁恬愕然道:“既然是昔日的故主恩人回来,为何不能恭敬侍奉,偏偏还要抖将出无数的雪虱妖怪来围攻弄恶?若非克制不得,又无法术护佑,岂非就要丧命于黑钩寒刃之下,委实是薄情寡义、大大的不敬了。”
魃仙扑哧一笑,乐道:“小妹妹,你这话却错了。这双峰雪驼心思淳良,却不识种种的人情世故,你以为它先是破地拱穴、泰山追逐,后又放出毛发雪虱、喝闹攻打,都是要捕获你姐弟二人以为血食,却不知它早已戒荤食素,不过是看见生人,心中高兴之时的与人亲密无间之举,并无什么恶意歹毒。”
众人闻言,不由哭笑不得,喃喃道:“若是应承了它的这番怪异亲热,只怕自己便是十条性命,也搭赔不起的。”
青衣神情不变,心中并无他想,祁恬前番受得惊吓,此时犹自恨恨不已,暗道:“它恼怒之下,要喊打喊杀,如何欢喜时刻,依旧暴戾残忍?我二人先前若非逃得及时,早已一口被它吞下腹中,这等确凿分明的恶行,你还说它是吃素的妖怪么?”心念一动,暗道:“是了,你是它的主人,自然是要替它胡乱说话、肆意开辩了。”嘴角微微撅起,面露不悦之色。
杨起与她本是一般的念头,但细细忖度之下,却有了另外一番的道理,心道:“无论怎样,大伙儿此刻平安无恙,还是莫要斤斤计较、又生莫名的旁枝外节为妙。”旋即抱拳道:“女神仙,你还是带它去一处清净之地隐居罢。”
魃仙神情幽然,凝视得雪驼半日,见其双目之中也满是期待渴望之意,不觉黯然神伤,好半日一拢水彩轻袖,轻声叹道:“我何尝放心它独自在外?只怕这驼儿无心之失,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