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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面子。
董小宛住在半塘消息也因此不径而走。妖风吹去之后,半塘附近的游人又多了起来。董
小宛的大院前也热闹起来,那些方士道人巫婆都扫了兴,只听家家门前骂道:“死巫婆,你
瞎了狗眼,白吃了我们的斋饭,还不快走。”或是:“牛鼻子,臭道士,快滚,难道想把老
爷们也当妖精来降吗?”邻居街坊们都感到自豪。他们都看过《小阳春》。有过路人问:
“那大院门前怎么这么热闹?”便有人热心地告诉他:“那里住着美丽的董小宛。”
冒辟疆的母亲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只是受了些风寒。请医师开一剂用蜈蚣做药引的中
药,加上冒辟疆和苏元芳二人的细心呵护没几天就痊愈了。冒府上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人一轻松闲下来,便又胡思乱想起来,董小宛,这个女人对冒辟疆来说是一个谜,一个
雾一般的且要很长时间才能解开的谜。
夜里跟老婆苏元芳做事,他觉得身下这个汗淋淋喘着气的女人就是董小宛。他曾听侯朝
宗说过,他自己每到此时想到的却是李香君。冒辟疆搞不懂自己怎么可能被一个未曾谋面的
女人缠住了心,牵走了魂。他仰望了一下天空,天上那几朵清淡的云依旧赶着自己的路,连
一片影子都没投落在他的身上,他想写一首春天的诗,但却一句无成。
冒辟疆心事重重回到家。苏元芳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让他快活起来,问他,他答道:“国
将不国,君子岂能无忧哉。”苏元芳心里更加钦佩夫君的鸿鹄之志,因而更加体贴温柔。冒
辟疆有时半夜想起董小宛,便起床将琴乱弹一通;听见苏元芳起床的声音,他便朗声念上一
句诗,苏元芳只有轻轻叹气,为他披上一件衣服。
冒府上下唯独书僮茗烟知道他的心事。有一天,冒辟疆外出归来,见桌上扣了一只小
碗,不知何故,便把碗翻过来。
碗下有一只秤砣扎着几根青草,茗烟在一旁笑。他知道是茗烟在捣鬼,便唬着脸吼道:
“谁叫你把这俗气的东西放在桌上的?”茗烟翘着嘴说道:“昨晚看你忧心便想给你解
闷,既然是俗气的东西,你还整天想她。”
冒辟疆听他一说,突然悟出了这道由秤砣青草小碗组成的哑谜,那秤砣寓意是“重”
字,添上“艹”,刚好成了“董”字,加上小碗就变成了“董小宛”三字,便拿扇头重重敲
在茗烟头上,说道:“你小子有些鬼聪明。”茗烟揉着发痛的头皮开心地笑了。
董小宛门前的是非越来越多,最讨厌的是一个叫吴化龙的角色,白天纠缠不休不说,晚
上还搭了梯子站在院墙上唱山歌,尽是些郎呀妹呀之类的无聊词句。
清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仅只每天早上有一段短暂的清静。这天,陈大娘特意赶在单
妈出门采购之前起床。她看见单妈蹲在墙角虔诚地烧一些东西,她走过去细看,单妈正在烧
一叠叠金灿灿的咒符。
“单妈,你买这个东西做啥子,白花银子。”
“不是我买的,是前段日子从门上揭下来的。奇怪得很,那些道士叫我买,我不买。他
们却白白地送来这么多。”
“你烧它干啥?”
“我想请几个鬼来收拾外面那些浪子。”
“哎哟,我的单妈,这些灵符是捉鬼的,烧不得。你想想纸钱烧成灰都可以飞到地府,
这灵符烧成灰也可以飞到地府。
这捉鬼的东西飞到阎王头上,他不马上派黑白无常来勾你的魂才怪呢。”
单妈听她说得有理,脸都吓白了,全身抖个不停,隔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但仍然心
有余悸,使劲将那烟火踩灭,尽量不让它冒出一丝烟,据说纸钱是顺着烟飞入地府的。
“那门前的坏人怎么办呢?”
陈大娘说:“昨夜小宛想了条妙计。这条妙计只有你可以使出来。”
“你说,怎么个使法?我就拼了这把老骨头不要,也得给小姐寻个安宁。”
“街坊邻居都喜欢打听我们的事,是吗?”
“是。烦人得很,我只字都不提。”
“今天如果有人问,你就说小宛被三十三个无赖用刀子逼着离开秦淮河了。”
“怎么这样说呢?”
“《小阳春》戏中是这么写的。”
单妈依言出了门。果然有几个花白头发的老妇和老汉又来和她攀谈。单妈这一次没让他
们失望,穷尽了自己的想象力将那三十三个无赖的凶残描绘得淋沥尽致,仿佛有三十三把血
淋淋的刀子在众人前直晃,又将董小宛如何如何凄凉的身世和际遇大大夸张一番。说到动情
处,单妈都哭了,几个老人哭成泪人一般,有人说:“《小阳春》演的是真事呢。”有人直
感慨:“多可怜的人儿。”
于是,那些街坊邻居将单妈的话又加油添醋增加了许多悲惨情节传播开去。良心冲动使
他们自发地要来保护这个美丽的可怜人,董小宛就这样从骚扰之中抢回来一些宁静时光。
董小宛 》》 第七章 苏州知府
第七章 苏州知府
冒辟疆骑着一匹快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内心充满了自由的快感,一口气跑到城外那几
株老虬松树边,回头看时,苏元芳手里还抱着那件他不想带走的旧衣袍站在转角处瞧着他。
每次出远门,她都是说这样又说那样的唠叨个没完,好像冒辟疆是个初次出门的孩子。
不过,这份温情也让冒辟疆感动。
就在他困在家里被自己的思绪扰得内心忧郁难耐之时,一封短信将他从困境中拖了出
来,复社的陈则梁叫他火速到苏州帮助解决复社的一些事情,真是天赐的良机,老夫人和苏
元芳都支持他去,男子汉就该精忠报国。她们哪里知道他如此匆匆赶往苏州却是为了一个名
叫董小宛的女人。
他在马背之上,将沿途的景象尽收眼底。路两边金色的菜花和青青的麦苗将田野分割成
青黄相间的条块,春风中飘荡着植物的香味。田地之间不时有一处被树木环抱的农舍,花枝
之间有蓝色的炊烟袅袅飞升,家舍之上有轻灵的燕子在飞来飞去。
冒辟疆觉得自己变了个人,豪情满怀,仿佛觉得董上宛也骑着一匹花马奔驰在他身边,
他甚至幻觉摸到了她冰凉的手。久违的诗兴,挥之不去,他索性就顺着那若隐若现的思绪,
念出一首诗来:春风如染菜花黄,马上吟诗少年狂。
佳人遗梦知音稀,燕子北飞我向南。
吟罢诗句,他勒住马头,仰天而笑,便从行李中拿出纸笔,就在马鞍上抄录下来。
董小宛看见陈大娘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春天慵倦的阳光犹如累垮了的动物趴伏在她
和她身后的花朵上,花朵将阴影泼洒到地上。她认得这个男人,他是那天送她回来的苏州知
府的一员家将。那人脸上泛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审视着董小宛。
“董大小姐,我家老爷欲求一见,差我来先问候小姐。”
董小宛自知这知府相约可推辞不得,便道:“请回知府老爷,小宛没什么不便,随时可
以应招助兴。”
“既然如此,我先谢过董大小姐。”
“何故谢我?”
“我来时,老爷叫我非请到小姐不可,故此谢董大小姐爽快应允。”
“请回知府老爷,我傍晚即到他处。”
“不可,不可,董小姐有所不知。我家老爷思慕小姐久矣,无奈夫人性格刁钻,老爷不
忍心惹她伤心,故此,老爷不能在府中相招,请小姐见谅。今夜老爷因公事要微服出访,特
令我来约定在桐桥相会,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董小宛心想,世上也有如此惧内之人,什么狗官,假公济私,微服出访不过是躲避老婆
的借口而已。但身在风尘,身不由己。
“请回知府老爷,小女子按时赴约。”
“多谢小姐。”
董小宛将那人送到门外,看他踏鞍上马而去,正转身回屋,一位浪子笑嘻嘻凑了上来。
“苏州县吴龙叩见小姐。小子久仰宛君美貌,整天食不甘味,每日拜访总吃闭门羹,只
望有一天打动小姐的心,谅我一片痴情,赏我一杯甘露。我道小姐乃才貌双全绝不可能结交
我等无名之辈,谁料小姐今日所应之人竟如此下流。小子也斗胆求一幸,如何?”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家小姐今日应谁了?”惜惜边说边去撵他。“刚才那个男人不是
吗?你这小丫头真不识相。”
董小宛见这人如此可恶,便要发作,忽然心生一计,笑着对他说:“我等初到贵地,很
多事都得大哥关照,请谅解我有不便言明的苦衷。如大哥真的有意,今夜在桐桥相会如
何?”
“那太好啦,小子先谢过董小姐。但是,你可别耍我,否则,让你好看。”
“你可别失约哦。”董小宛拉着惜惜进了门,回头对吴化龙说道。
吴化龙喜滋滋回答:“我一定恭侯小姐,不见不散。嘻嘻嘻,嘿嘿嘿。”
关了院门,惜惜气得直跺脚。“姐姐今天怎么啦,这种浪子还理他。姐姐今天真的要去
桐桥?”惜惜不知刚才那知府家人和董小宛说了些什么,因此不知是计。
“当然要去赴约。”董小宛笑着对惜惜说。惜惜见她笑得诡秘,知必有应付之计,便不
多说,只是假装生气,转身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掌灯时分,惜惜提一盏灯笼,就在门前送董小宛上了轿。
她转身跨进院门时,看见柳树的阴影下钻出一个人。此人正是吴化龙。他眼见董小宛上
轿朝桐桥而去,内心狂喜:这美丽的妇女好歹屈服了他。他横在道中拦住一乘轿子,轿中坐
着的不知何家的小姐只好自认倒楣下了轿。他坐上轿,吩咐轿夫“跟上前面那乘花轿”。
董小宛在桐桥下了轿,只见几株垂柳下的一张石桌旁,有个书僮打着一盏红灯笼,两个
青衫男人正在下棋。那书僮看见董小宛,便把红灯笼在空中缓缓舞了一个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