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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经理慌慌张张的从大厅跑出来,身后跟着所有厨师,浩浩荡荡奔了过来。那种莫名的恐惧突然消失了,我几乎站不稳,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
仓库内,什么古怪都没有,只是一叠桌布散乱的堆在角落里,看去像某种大型动物的窝。
事后,那三间仓库重新搬空,又闲置了。我们经理说:给社会主义抹黑了啊……
当时仓库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只记住了老阿姨惊恐的脸,还有那黑白分明的阳光,和我当时急剧的心跳。
十九:凶衣
库管老阿姨说:来,穿上,多精神啊!我师傅老高在一旁神色不安。
我记得那是个阴沉的下午,库管老阿姨用两根指头提着那件大红的工作服来到我面前,经理在一旁满脸迷惑,但保持沉默,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这边。
即使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场面也仍深深的印在我脑海中。
被人算计不算什么,被人算计时,所有那些以为是朋友的人都在旁观,却没有一个人说哪怕一句不相干的话,那令人不舒服了。
我那时还小,是个革命型小将军,天下人负我,不可我负天下人,一副悲天悯人的情怀啊,所以,我原谅了他们。人嘛,总会有某些变态的时刻。所以,我满脸喜悦的接过那件背后印着一只小小手印的大红工作服,坦然的穿上。我还记得就在那一刻,我感觉到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穿越了时空的血腥杀戮的遗物,还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那是孤独的味道。
我想即如此,就让我穿吧,其他人穿怕是要倒大霉的。
那是一件凶衣,不是女性的胸衣,我战栗着笑了。
后来我穿着那件凶衣在酒店里奔波劳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慢慢的大家就不再用提防,我终于从师傅口中套出了凶衣的来历。
那是一段骇人听闻的往事,这件工作服的第一任主人和我一样是个童工,十七岁那年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斗殴中,据传他在夜里到码头乘凉,被一伙人乱棍打死,而那些人被捕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凶衣的第二任主人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在港口内过马路时遇到车祸,被二十几辆车压过,几乎成了肉馅,事后抓到几名肇事车司机,他们说根本就没看到或感觉到压过什么。
凶衣如此不祥,被经理丢进仓库,再没人穿。直到库管老阿姨将它翻出来,交到我手中。
我一直在想那件凶衣为何如此不祥,我问高师傅为什么工作服背后要印个小手印,高师傅吓着了,一个劲问我在哪。我没告诉他那个小手印在哪,因为我也看不到它了。
我穿着凶衣工作,直到我离开那家酒店,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很多年后,我从已经离开那家酒店的领班口中得知,那件凶衣的设计者是库管老阿姨的女儿,她的外孙女死于一场车祸,当时凶衣就在车上。领班说在我穿上凶衣的一刹那,她曾听到小女孩的笑声。
我想,那孩子是太寂寞了吧?
只是那寂寞令两个无辜者丧命,让他们的家人也陷入了无边的孤独。
二十一:楼梯口的猫
经理有一个儿子,小家伙很可爱,但下象棋就不可爱了,这坏小子从不留手,杀得我片甲不留,从没赢过他一盘。
最初在楼梯口看到那只缺少左耳尖,而且从来不叫的白猫时,我以为是经理的儿子养的,因为常看见他偷偷的从厨房切了烧肉或鸡腿什么喂那只猫,厨子们和服务员们都暂时性失明,我也一样。但我喜欢猫,所以有一天经理儿子不在,就也切了块鸡肉去喂它,令我郁闷的是,那小家伙只闻了闻,然后骄傲的一扬头,扭着猫步走掉了。
有服务员笑我,我还记得她的名字,是本家,就叫王姐吧。王姐说那只猫只吃经理儿子给的东西,因为从前就是经理家的猫。
另一个服务员,姓张的,我曾给她起外号叫鹦鹉,鹦鹉听了王姐的话立即从我手里拿过鸡肉,跑去喂,那只猫闻了一闻,叼起来跳上窗跑开了。鹦鹉就很得意,说她早试过了,如果没有人在旁观的话,她喂的东西那只猫是吃的。
后来跟经理聊天,说起他的儿子,经理说那孩子有病,医生禁止他接触小动物,害怕引起皮肤过敏,进而引起心脏病发作。
我还记得经理说那些话时伤感的模样,那种父爱让人感动。所以经理儿子再来时,要喂那只猫,我就试图阻拦,却被高师傅和厨子们还有几万只鸭子般的服务员们围攻,在声波攻击和口水飞溅中,我屈服了,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如果事情就这样了,那就没什么令人惊异,但有一天,经理的儿子在喂猫时突然心脏病犯了,那只猫疯了一样的叫,跑上二楼拼命的撞经理室的门。当时我们正在开会,所以楼梯间里只有经理儿子一个人,在听见猫叫和撞门声就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我注意到经理看到那只猫时脸色顿时变得很不好,甚至有些惊恐。
我记得当时是鹦鹉陪同经理送儿子去的医院,第二天鹦鹉回来时脸色也不太好,大家围着她问这问那,她只说经理的儿子没事了。
再后来有一天,鹦鹉突然对我说那只猫早就死了,在经理儿子小的时候曾挠伤过他,经理儿子下巴上的伤疤就是那只猫挠的,它被愤怒的经理从窗口丢出去摔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只幽灵猫还曾出现过,但经理儿子却不敢接近它了,大概是知道了真相。
我在那只猫的眼中看到了悲伤,它徘徊了很久,又过了些日子,更不再出来了。
有时我会想,或许是我看错了吧,那悲伤也许只发生在我心底。
二十一:旅客1
我们都是旅客,在一个又一个地方停留。
从酒店到无人的海边需要十几分钟,但到码头只要三四分钟。闲下来时我常去码头看海中飘来荡去的水母,有大有小,像一朵朵透明的花,很是漂亮。我觉得它们就是些四处飘荡的旅客,它们的目的就是生存,和我每日里看到的那些天南地北的满脸疲惫的旅客是一样的。
都是生存,为什么水母就那样自由自在呢?令人嫉妒。
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是一个BH的人,所以我每次打海水时就捞几只倒霉的水母上来,丢在水族箱里。据值班的赫师傅说,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水母就会发光,游来游去,非常漂亮。可惜我一直没见到,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记得那个女人是个中年人,三十五六的模样,一脸绝望在的酒店门口徘徊,看样子想撞车自杀。我们经理在窗口看了很久,说现阶段社会主义还是不完善啊,然后就让领班龙姐去把那个女人带了回来。
龙姐是个冷艳的女人,已经二十七八,是经理的第X任情人,身材也很好。在她去带那女人回来时,鹦鹉很鄙夷的说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想真死。我把鹦鹉的这种言论当做吃醋,不过真让鹦鹉去当经理的情人,估计她还不干。鹦鹉那年刚十八,而且她是副经理的侄女,大小姐脾气利害的很。
龙姐把那个女人带回来后就不管了,经理在大厅的一角陪那个女人说话,当时是上午十一点了,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我也帮着高师傅切菜。那时高师傅已经是三级厨师了。
等上客后,我开始楼上楼下的跑,到大厅送菜时看到那个女人在哭,眼睛红肿。我还记得阳光下经理微红的眼,还记得他说做一碗酸辣汤和一碗蛋炒饭,胡辣粉多放些。年轻时不懂,现在明白了,喝了很辣很辣的酸辣汤,即使落泪也不会有人诧异。
中午的客人都散了后,那个女人还在,服务员们和厨子们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而没到大厅来,都在门外或窗外偷窥,只有我极其BH的走到她面前坐下。那是个很妩媚的女人,只看面相就知道很温柔,只是眼是没有一点光彩,死气沉沉。我还记得经理在总台向我打眼色,张嘴无声的喊:安慰她!
可该怎么安慰呢?我也不知道,所以就一句话也不说,只默默的陪坐在桌子对面。
日光西垂,很快就到傍晚了。
我忘记了当时说过什么,大意是说要好好活着,总能挺过去的。
到厨房继续帮高师傅切菜,师傅则在刻萝卜花,那天我们师徒俩都被刀伤到了手。晚间上客时,那女人已经不见了,问鹦鹉,她说我离开没多久那女人就走了。
之后一切都很平静,一直到几天后,在报上看到尸体认领的启事,一切都符合,那个女人还是自杀了。
她也曾在这世间走过一遭,大概也曾爱过,只是她的旅途结束了。
后来有一个下着大雨的上午,我正在厨房和高师傅比谁的刀功好,大厅里突然传出一阵骇人的尖叫,我和厨子们以为有人闹事,立即操起菜刀冲出去。大厅里没开灯,昏暗一片,大半服务员都在,却没找到一个外人。师傅问出了什么事,龙姐说那个女人回来了,就像那天她被龙姐带进酒店时的模样,只是一句话也没说的往大厅里走,突然间消失了。
我想,她心中大概还有放不下的事吧,或许是那一碗令人落泪的酸辣汤。
二十二:旅客2
酒店就在港口内,所以经常会有外国人来吃饭。
我还记得,有一回酒店里来了两帮人打架,一帮说听不懂的鸟语,看长相黑糊糊的应该是非利宾人,另一伙人就不用猜了,一开口就知道是日本人。
日本人啊,老子最恨小鬼子!
两帮人在对峙,似乎是为了一个女人,我在吧台后看得有趣,菜刀也在吧台下舞得生动。我记得鹦鹉揪我耳朵,威胁我不放下菜刀就和她叔告状,扣工资。鹦鹉是为我好,当然这并不是她的本意,按鹦鹉的性格看,她肯定很高兴我提刀冲出去,鼓动她这么作的人只有兔子,大我三岁的一位姐姐,曾经爱过我的女人。
后来我被兔子和鹦鹉合伙拖到厨房,远离战火的前线。他们是在我们刚离开就动了手,等我突破二女的防线来到阵地时,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