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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蹑手蹑脚走在路上,黄瑢却是被黄药师抱在怀里,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另一根树枝上。她一直知道自家师父大人武艺高强,却从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
如此地步——那树枝粗细不过如成人拇指,竟能承住他二人的重量且分毫不颤。这一路黄药师都如履平地,毫不着意的缓缓来去,身形飘忽,有如鬼魅,竟似行云驾雾、足不沾地般无声无息,把个黄瑢看得瞠目结舌,早把什么科学什么物理都抛到九重霄外见鬼去了——原来在武侠世界里,师父大人才是真理!
这赵王府好大的园林,郭靖黄蓉跟着两个仆役曲曲折折的走了好一会,才来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屋跟前,望见屋前有亲兵手执兵刃把守。黄蓉和郭靖闪在一旁,只听得这两个仆役和看守的亲兵说了几句话,亲兵便打开门要放二人进去。
黄蓉觑着时机正好,捡起一颗石子掷去,扑的一声,正中那青衣仆役手中风灯,将那风灯打灭,她趁机拉着郭靖的手,一个纵身挤进门去,反抢在那两仆之前。众亲兵和那两个仆役全未知觉,只道屋顶上偶然跌下了石子。众人说笑咒骂,一个士兵取出火绒火石来点亮了灯,两仆役这才进了大门,走了进去。
黄蓉和郭靖悄悄跟随,见这两名仆役又拐进了一间房间,见那窗前坐着个人,依稀可辨是个女子身形。一个仆役弯腰收拾桌子,另一个仆役点燃了一根蜡烛,放在桌上。趁着他转身这一瞬,黄蓉拉着郭靖飞身闪进了房间躲好。烛光照耀下郭靖看得分明,不禁松了口气,那女子正是穆念慈,只是双眼红肿,形容憔悴;可复又疑惑起来,既然穆念慈在此处,那穆易大叔怎的不在?郭靖此时正是满腹疑团,大惑不解。
两名仆人从食盒中取出点心酒菜,一盘盘摆开在桌上;穆念慈眼含泪意,只是转头不理。忽听外面众亲兵齐声说道:“小王爷好!”
黄蓉和郭靖对视一眼,复又躲起藏好,只见完颜康快步入内,脸上带着些不豫之色,对那两个仆役道:“还不出去!”那两人忙答应着出去了,完颜康等他们反带上了门,方和颜悦色的走到跟前,对穆念慈道:“念慈,我来了。”
穆念慈见了他,只是一径的低头垂泪,并不则声。完颜康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舀着自己帕子为她拭泪,苦笑道:“你这是怨我啦?”
穆念慈哽咽道:“你还关着爹爹……”一面说着,一面不由得又伤心起来。完颜康神色一凛,不禁想到昨天母亲拉着那个风尘满面的江湖汉子哭哭啼啼口口声声说那是他的生身父亲,可他在王府享了一十八年的荣华富贵,你让他如何再去认一个穷苦不堪的江湖人做父亲!他与完颜洪烈本待把杨铁心杀了了事,可包惜弱现在是一步也不肯离那杨铁心,举着簪子说,不放了他二人便要自尽,他们不敢强来,又想劝包惜弱回心转意,只得先派了兵士将包惜弱那破旧小屋团团围住,再去从长计议——但无论如何,杨康狠狠地想——哪怕最后和母亲撕破脸皮,杨铁心此人定然留不得!
他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却仍轻声细语地哄道:“念慈,这里面的缘故难道你不晓得?我并不是贪恋王府富贵,只是我从小就是王爷父亲养大的,从没有见过亲生爹爹的面,生恩何及养恩重?我母亲已经改嫁了一十八年啦,身体也不好,总是昏倒,不能强来,所以只得先把你爹爹关着,你也安心住在这里……”
穆念慈恨道:“那可是你亲生的爹爹!我只是他的义女!我不管你姓什么,我只是姓穆!”完颜康自知失言,遂陪着笑道:“我这不是一时不习惯,说错了话么……”
黄蓉、郭靖听见这一番话,俱是十分震惊,黄蓉一只手死死捂着郭靖的嘴,才让他没叫出声来。这时只听那完颜康又深情款款道:“念慈,我本来想,你若果真是我的亲妹妹,我便只得一辈子待你好,当一个好哥哥;可现在你只是我的义妹,我们两人之间并无骨肉关连,这样,我……,我实在就顾不得什么许多了……”
穆念慈渐渐止了泪,面上又涌上羞意,喃喃道:“父亲原说,他和一位姓郭的大哥定下了儿女亲家之约,可这许多年都没有寻到,我也原不是他亲生的女儿,自然不必去管……我,我也……”说着,又低了头去。
完颜康在烛光下见到她脸上白里泛红,少女羞态十分可爱,不禁怦然心动,心里油然而生一股怜惜之意,遂伸手去握着她的手;穆念慈满脸通红,轻轻一挣却没挣脱,也就任由他握着了,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些;完颜康心中一荡,伸出左臂去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我第三次抱你啦。第一次在比武场中,第二次昨天在外面闹起来的时候;只有现今这一次,才只咱俩在一起,没第三个人在旁。”穆念慈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甜美舒畅,实是生平第一遭经历。这时完颜康低下头去,在她脸颊上吻了一吻,嘴唇所触之处,犹如火烫,登时情热如沸,紧紧搂住了她,深深长吻,过了良久,方才放开。完颜康少年气盛,此时情热如火,本来已有些按捺不住,可想到母亲那边的烦心事情,倒不如早些了结了的好。这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美貌少女,倒是十分得他喜欢,此刻若要她委身相从,想来她也是不允的;倒不如先了结了那个麻烦的杨铁心,日后花些心思再好好哄着穆念慈留下来。想到这里,他便轻声哄着穆念慈道:“我还有些事要去一趟,你吃些饭食,早早睡了罢!”穆念慈含羞一笑,面若朝霞,目送着他出了房去,才微带失落地垂下了头。
那厢郭靖黄蓉料不到听了这样一场壁角,对望一眼,俱是赧颜;郭靖傻乎乎要起身去找穆念慈问穆易的下落,却被黄蓉一把拉住,从窗子溜了出去,低声道:“你傻啦,你道她是信你还是信那小王爷?还不快跟着那小王爷走,看他这么着急,不是去找他王爷父亲,就是去找他亲生爹爹啦!你快去跟着他们,我去把外面守卫解决了,就去找你;若是被人发现,就从后面僻静地方逃出去!”
果不其然,完颜康先去拜见了完颜洪烈,两人便一齐来到包惜弱那小屋跟前,数百军士执火明仗立在一旁。完颜洪烈叫道:“惜弱,咱们夫妻一场,一十八年的情分,难道还抵不过你和前夫的一年婚姻吗?这些年来,我把康儿当成我的亲生骨肉养大,我这一辈子也就只他一个孩子,你还回来,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不行吗?”
包惜弱思及儿子,不免心下凄然;可一十八年不见的丈夫就在眼前,她在屈辱、愧疚、悔恨与思念里苦苦挣扎着度过了这生不如死的一十八年,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金波玉液,却还是割舍不下茅屋破衣之时相依相偎的宽厚温暖……想到儿子生性骄纵,此刻又不肯认回亲生父亲,遂凛然道:“既然我丈夫并没有死,天涯海角我也随了他去!要我再留在王府,却是万死也不能!”
完颜康——或者说杨康,闻言惊叫道:“妈,你说什么呢!这个男人根本只会让你跟着他受苦,他根本保护不了你!”
他一急之下口不择言,却只让亲生父母最后一点挂念亲生骨肉的心思都凉透。包惜弱哽咽道:“铁哥,都是我的不好,当年我、我早就该……”杨铁心叹了一声,把她抱在怀里,又痛又怜道:“事已如此,终究难脱毒手;今日我夫妻毕命于此便了,了了这一十八年的恩怨!”
两人均存了死志,遂双双步出茅屋,杨铁心掣起铁枪,回手便往自己心窝里刺去,噗的一声,鲜血四溅,望后便倒;包惜弱也不见伤心嚎啕,只是惨然一笑,双手拔出枪来,将枪柄拄在地上,对完颜康道:“孩儿,你还不肯相信这是你亲生的爹爹么?”一语未毕,倒身便往那枪尖扑去。完颜康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妈!”急忙飞步来救,可是等他抢到母亲跟前,却见她身子软垂,枪尖早已刺穿胸膛,眼见是救不回了,放声大哭。
郭靖见杨铁心倒在地下,满身鲜血,再也按捺不住地抢上前去,叫道:“杨伯父,杨伯父!您这是怎么啦?” 杨铁心尚未完全断气,见到郭靖后嘴边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小兄弟,你再帮我一个忙,不然我死不瞑目……你到全真教,寻丘处机道长,就说他当年见证,牛家村杨铁心当年和兄弟郭啸天有约,生了儿女,结为亲家,郭兄若得儿子,便唤郭靖;我没女儿,但有一个义女……”话未说完,便俨然气绝。
包惜弱躺在儿子怀里,左手还挽着丈夫的手臂,惟恐他又会离己而去;昏昏沉沉间听他说起从前指腹为婚之事,便奋力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剑,对郭靖说道:“这……这是订亲的表记……”又道:“铁哥,咱们终于死在一块,我……我好欢喜……”说着淡淡一笑,安然阖目,溘然长逝,容色仍如平时一般温宛妩媚。
完颜洪烈千方百计娶得了包惜弱,但她心中始终未忘故夫。十余年来自己对她用情良苦,爱宠备至,她要搬运江南故居旧物,他便一一依意照办,只盼能以一片真诚感动其心,但到头来还是落得如此下场,此刻见她虽然死去,脸上却兀自流露心满意足、喜不自胜之情,与她成婚一十八年,几时又曾见她对自己露过这等神色?自己贵为皇子,在她心中,可一直远远及不上一个村野匹夫,心中伤痛欲绝,掉头而去。
郭靖目眦欲裂,接过短剑,只见短剑柄上刻着“郭靖”两字,一时心中又是难过,又感烦乱——莫非和杨伯父定下亲事的就是自己父亲吗?这件事要不要等回去问问母亲呢?见杨康此刻正抚着母亲尸身大哭,郭靖怕等下被这些军士团团围住捉舀走脱不得,只得揣起匕首迅速离开,去寻黄蓉;走到一半却又想,穆姑娘可怎么办?不由分说,回头又去寻穆念慈。
可是赵王府实在太大,楼阁亭台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