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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黄瑢便行大礼拜谢,倒把黄瑢吓了一跳,连忙躲开让过了;他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黄瑢脾性温柔,为人善良,和他母亲的性子有些地方十分相像。见惯了如华筝、黄蓉、穆念慈这样十分有脾气有主意的女孩子,难免觉得这样的黄瑢十分亲切,心想若不是黄瑢不能说话,两人无法交谈,真要再好好道谢一番,交个朋友才是。
黄蓉想起黄瑢的确救了郭靖,心里有些犹豫;可一听郭靖夸赞黄瑢温柔灵巧,便又气得发狠道:“她温柔灵巧,我刁蛮粗鄙,你自然看不上我了!”
郭靖纵使有十张嘴也抵不过她一根舌头,急得百口莫辩,结结巴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蓉儿不是那么温柔,可是……哎呀蓉儿,反正不管别人怎么个好法,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这就对啦。”
哼,这还差不多——黄蓉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又撒娇赌气闹了两句,一面又琢磨着,黄瑢的确是十分温婉可人,自己父亲也就吃她这一套,这可有些不妙!在这件事情上,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父亲态度十分坚决,那就说明黄瑢的地位在父亲心目中已经是跟自己差不多重要的了,事情做得太绝,父亲只会责怪自己;可若是过错都在黄瑢身上,也许……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这几天颇有些失魂落魄的陆冠英。
——桃花岛既然出过一个梅超风的先例了,那……应该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可惜黄蓉此时还并不明白,掺和别人的感情是很不明智的做法——再说了,喜欢就是喜欢,哪里能轻易改得了?
再说黄瑢这边,她虽然出了名儿的脾气好,可脾气好并不代表没有脾气。她也生气,也难过,也十分不好受,甚至她根本没做好给人当后妈的准备——再说了,看黄蓉那架势,如若黄药师让她喊自己一声母亲,只怕她要么冲上来杀了自己,要么转头就又要闹离家出走!
可是有什么办法?黄药师心疼她,可也心疼女儿;黄瑢不是会背地里抱怨委屈的脾气,黄药师也只当自己女儿年纪小不懂事,等她大一些自然就懂了,可是不管女儿再怎么任性不肯,自己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遂耐心地安慰黄瑢说:“蓉儿那边有我,你莫担心,决不让你有一丁点儿的麻烦;她脾气坏,你年纪大些,以后就是她的长辈了,也别跟她计较。”
脾气坏也还不是你惯出来的?长辈长辈,我哪儿敢当她的长辈啊——黄瑢心里实际不好受,想让黄药师不要一味纵容、严加教训两句或许会更好些,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这算什么,继母还没过门儿就要给未来的继女下马威了?那黄蓉肯定要打棍顺杆儿爬,非把她自己弄成宋朝版的灰姑娘不可!到时候自己就是那灰姑娘的继母,后妈过街人人喊打……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赌气地瞪了一眼自家师父大人——再忍让再委屈,还不都是因为你啊!
可是再忍让再委屈,不代表不会爆发——特别是当对方的行为已经触及了自己底线的时候。
因为这两日在准备离开,黄药师觉得好容易出来一趟,就应该去附近多走走,遂每日都带着黄瑢出门;这天黄瑢跟着黄药师没走多远,忽然想起一事:傻姑的衣服尺寸记在纸上,她出门时候却忘了拿了,不知随手撂在了哪里。
傻姑现在的衣装只有平日替换的那两件,还都是黄瑢暂且借给她的,稍稍有些不大明显的短小,再说也该为她添置些四季常穿的衣服带去桃花岛;好在这里离家不远,黄瑢遂让黄药师等着,一个人折回去取那张纸。郭靖不知去了哪里,傻姑也没有看到,黄瑢正要去看看自己是不是在把纸条落在桌子上了,却忽然听见厨房里有人说话,只听陆冠英道:“师叔不必再说了,冠英虽不才,却自认为人坦荡,光风霁月,做不出这种事情。况且小师叔与师祖情投意合,正是一段良缘,师叔何必再三为难?”
黄瑢愣了一下,倒不是故意听墙根儿,只是这回由不得她不听下去。便听黄蓉道:“你怎知她与我爹爹是情投意合?爹爹年纪大了,她还青春美貌,哪里相配?你是个翩翩少年佳公子,意气风发,却不敢去争取自己喜欢的姑娘吗?!你的心意不说出来,说不定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陆冠英反驳道:“师叔这话就大错特错了,你也有自己喜欢的人,难道不是看到他高兴你才觉得高兴吗?冠英的心意也是一样,这几天我也看明白了,小师叔跟着师祖很开心,很满足,则我的爱慕即使说出来也没有结果,只会让她徒增烦恼,这样我又何必开口呢?再说我陆冠英也做不出背叛师门欺师灭祖的事情!所以今日,就算师叔的剑再近几分,登时把我性命结果于此,我陆冠英也只是一个回答,不必多言!”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黄瑢乍听这一番话,真说不上来心头是何滋味;但总之一时气愤是免不了的,正想着要不要此刻进去撞破,恰巧郭靖在这时进了院门,大声道:“蓉儿,蓉儿,我找着傻姑了,她不就在屋子后头竹林里么——”看见黄瑢,他愣愣地站住了,像是要说话,黄瑢连忙对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心想黄蓉听见郭靖这一喊,势必不能再对陆冠英怎样,连忙对着傻姑招了招手,示意她和郭靖玩耍,一面自己飞快地跑出门去了。
就算是孩子,也是惯不得的——黄瑢一路上快步走着,心里的气怒渐渐平复了些,转而暗忖:你一心琢磨着拆散旁人,却不知自己的这段感情实际上也危机四伏吧?要知道你看上的人,可是成吉思汗亲封的——金刀驸马!
☆、45但相恋,便相许(六)
【四十五】但相恋;便相许(六):在天愿作比翼鸟;雄飞雌从绕林间~
这天吃饭时桌子上的气氛比往常尴尬不少;也许是因为平时温和健谈的陆冠英一言不发;也许是因为平时温柔带笑的黄瑢面无表情,连郭靖这种神经再大条没有的家伙都注意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就只有傻姑还能傻呵呵一个人坐在桌边玩着手里的拨浪鼓自顾自地高兴了。
黄瑢倒也不是赌气;只是提不起兴致,吃饭连头也不抬,好像突然间对着一桌子美食都失了胃口;饭菜是黄蓉做的,手艺自然不差;可多半都是为了讨郭靖和她爹爹的喜欢;若真是只做给自己吃,只怕她不撒毒药就很对得起自己了……
其实黄瑢也知道,这事情放在哪一个向来备受父亲宠爱的女儿身上恐怕都难以接受——父亲要续弦,对象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女孩子,本来全心全意的宠爱一眨眼的工夫就被分了一半甚至一大半出去,任谁都会不由得失落万分,对未来继母的态度自然不会热络到哪里去。可是有必要做得这么针对这么绝、好像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吗?自己对于黄蓉而言的确也算是个不相干的人,不考虑自己的感受这没什么,可是难道她就一点也不想想她爹爹心里会有多不好过吗?
就像儿女总希望自己的婚姻得到父母的祝福那样,孤寡多年的父亲生命里终于再次燃起了对爱情渴望的火花,却完全得不到女儿的理解和支持,甚至不惜一切手段要去拆散这段姻缘……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实在太过分了!
平生第一次要对人做不厚道的事,针对对象和自己的关系又这么复杂,说是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是不可能的。黄瑢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转头拉拉黄药师的袖子,嘀咕了两句。
本来黄药师看她兴致不高,真把十二万分的心疼一齐积聚在了胸口,却又不能公然在饭桌上对着任性骄纵的女儿发火,实实在在地闷了一口气;现在见黄瑢终于开了口,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细细看她嘴唇翕动,竟然说的是:“蓉儿既然喜欢这位少年,看他们也是情投意合,不妨问问对方家里长辈意愿,择日把事情定下来罢。”
见黄瑢忽然对蓉儿的亲事上心起来,黄药师心下不免有些疑惑,但随即一想也就释然:既然女儿不乐见,则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待她自己嫁了人,或许就能慢慢懂事些;再说女大不中留,待蓉儿嫁了人,自然便不能如先前一般长住在桃花岛,到时候见面得少些,倒也能避免冲突;无论如何,他总不会是孤身一人守着一座海岛了。
想到这里,黄药师心下一暖,放在桌下的手本来就一直握着黄瑢的手,这时更是紧紧地牵住了一生一世都不想放开。再说自己女儿这边呢,虽然郭靖愚钝呆傻,可毕竟是女儿亲自看中的,如今他算是知道这真心喜欢的滋味了,真真放手不得,根本不能下手拆散;可女儿为了一个傻头傻脑的浑小子,竟然连老父都不要了,这呆小子还傻乎乎连开口求个亲都没有,真真可气。黄药师暗暗叹了口气,故意把脸一板,冷冷地对黄蓉道:“蓉儿,爹爹改主意了,这次你还是乖乖跟着我一起回桃花岛罢,再也不许出来,也不许和这傻小子再见面了!”
黄蓉一听,惊问道:“爹爹!咱们不是说好了,你又做甚么!”黄药师冷哼道:“没名没分跟着人家一头热地跑,你不觉丢人,爹爹的脸面要不要了!”
黄蓉一听,喜上心头,原来爹爹这是在怪靖哥哥还没有对他提亲的事情,心下又甜又羞,撒娇道:“难道爹爹就想着你的面子,一点儿也不疼蓉儿了吗?”一面说着,忍不住悄悄拉了郭靖两把,连连对着他使眼色。郭靖本来还没明白过来,可听见黄药师说出什么“没名没分”这样的话,略一想也就懂了,连忙起身离座,倒身拜道:“还请黄岛主将蓉儿许配与我,我一定好好的待她!”
黄蓉自是喜不自胜地红了脸,一张酡红的面庞如花娇艳,端看父亲怎么说;看黄药师久久不语,半晌才只淡淡哼了一声,一旁黄瑢又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架势,不由急道:“爹,你瞧,你一点也不可怜蓉儿,要是妈妈还在,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