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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蝶正是刘运正的三女儿,年龄刚满十四岁,性格骄蛮,最是顽皮,平素从未哟一件事情服过管教的,全府上下都拿她没办法。
她一边骂骂咧咧往后院走,一边开动脑筋,突然想到:前面的热闹看不得,还可以去后台戏班里玩耍也不错!立即一转身溜进了厢房。那里面正是临时的戏班后台,戏子们正在涂脂抹粉更衣操练准备上台。也没人管她,她生平都没有如此快乐过!
蔡妈再转身找她,却怎么也不见踪影,心中着急,生怕惹出什么祸事来自己担待不起。
蔡妈慌忙到了贵宾席。里面正在上菜,锅碗瓢盆一起奏响,来往伙计象织网般穿梭忙乱。她乘人不备,将刘老爷拉至一旁,道:“哎呀,老爷,不好了,三小姐又不见了!”
“你同我将这些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刘运正骂了她一句,继续伺客人门喝酒去了。
锣鼓敲响,胡琴一拉,一出“八仙过海贺寿献礼”的好戏开场了。
冰释和安朋距戏台最近。一听锣鼓敲响,冰释兴奋地叫:“有戏看了!”安朋道:“那你就看个够吧!”只见一个戏子粉墨登场,发鬓插花,广袖挥舞,是何仙姑。想必就是京城的名角花想容扮的,果然精彩,众人不住地拍手叫好。一边叫好,一边也不忘记甩开腮帮子大吃桌子上的好酒好菜。
倒是冰释斯文,也不多言多语,凝望台上的每一个动作神情,听那每一个唱腔,精彩之处才低喝一声:“妙啊。”蓦地,他转身对安朋说:“安朋哥,这戏台,这出戏我好象在哪里见过,又确实是没见过的,总觉得那么熟悉,做梦一样。”安朋道:“你是太开心了吧,别再胡说了。”冰释摇头。
众人在前看戏,发出一阵阵喝欢呼。
紫蝶故计重施,又钻到戏台下面去了。她对看戏没多大兴趣,倒是极想看看听戏的人们。她透过戏台围部的缝隙观望,见对面最近的酒桌边上,正坐着两个认真看戏的人。一个年龄稍长,虎背熊腰,相貌憨然俊郎,另一个年龄不大,白白净净,斯文儒雅。她突然笑了。
“平素肯定是聪明的人呢,怎么盯着戏台就变傻了?”紫蝶看了许久,觉得累了,突发奇想。
片刻,她取来一把裁布的大剪刀来,一边剪捆绑戏台柱脚的绳索,一边往后退,每根绳子都留下几丝,让它欲断不断。直到她退出台底,所有的绳索都受了伤。
她立即跑了出去,溜到前台去看热闹。心想,现在台上只有两个人跳来跳去没什么大碍,一会儿再上去几个,不塌下来才怪呢!想着想着,不禁拍手大笑起来。
锣鼓齐响,台上众仙意义亮相,最后一幕是八仙齐上共贺寿词。何仙姑莲步轻移,张果老骑驴而至……八仙列齐,正欲开口,突然听得“喀嚓”一声。整个戏台摇晃了一下。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戏台又一次摇动,顿时腾起一团巨大的尘烟,整个戏台坍塌下去。
四下里立即惊叫、哭喊、奔逃!桌子倒了,杯盘摔在地上,碎成了片儿,莱肴仆地,踩成了烂泥!安朋一把抱起冰释,脚尖一点,跃出一丈开外,身后风声呼啸,倒下的戏台柱子一扫而过,正击中一个酒客脑袋,顿时吐了一口鲜血,一命呜呼。
紫蝶站在那里大笑;仿佛生平也未遇到这样的新鲜。
众人惊悸之余,灰尘落下,又纷纷涌上去救人,那戏台上的八仙全被埋在木板堆中了。
欢喜的寿宴被砸得七零八落,刘运正惊得半天合不上嘴巴,山羊胡子耷拉着,随风摇了摇。最后他才吩咐家仆抢救受伤人等、,向各位来客赔礼道歉。大家的兴致早就一扫而光了,纷纷不辞而别。
刘运正做梦也没有想到发生这样的惨事,更万万也想不到这是自己的女儿做的手脚。他沮丧得七窍生烟。
那京城名角花想容被挖出来,左眼睛被一根断竹戳成了洞,成了独眼龙。
紫蝶还在哈哈大笑,冷不防被他爹狠狠打了一个耳光,她楞了一下,竟然没有哭,只觉得左耳里一阵剧痛,用手一摸,里面流出血来,原来左耳朵已被打聋了。没过多久,右耳朵也聋了。
安朋也未做告辞,抱着冰释穿过可拥挤的人群,出了刘府大门。在后院取了车,两个人上了车,开始回程。
夜色深深,一轮明月挂在天际,几缕细若游丝的浮云轻轻飘过。
夜风轻掠,马在夜行中打着鼻响。
四下里一派静寂。只听得马蹄声和车轮在路上颠簸的声音。
冰释道:“怎么会这样呢?戏台没搭好,是吗?”“是吧。”安朋道:“没关系,下一次咱们府上也请戏,到时候再看。”“伤了人没?”安朋不答。
冰释道:“一定是伤了。那么高的台子塌了下来,我听见有人又哭又叫的。他们要是断了胳膊腿还好,如果伤了嗓子,便一辈子都唱不得了。那他们该怎么活呢?”安朋道:“你别想那些事情,都是跟你无关的。”冰释争道:“怎么跟我无关呢?当时我们离戏台最近,你若不管我,上前拉一个两个,一定能救得一个两个的,可是……没有……”“你明天一定要找到那个花想容来,看他是生是死,是伤是好,把他接到府上……”安朋惊道:“这怎么可以呢?!”冰释道:“这又何尝不可呢?我觉得听戏不如自己唱得来得从容,真的,而且……”安朋急道:“这千万使不得!”安朋隐约曾听自己的娘说过,冰释原不姓柳也不是柳府老爷的后代,而是个旁姓戏子与柳小姐的私生子。只是府上的知情人极少,略知一二者都紧把口风,哪敢胡言乱语。但他未曾想到,冰释竟然天性难抿,如他的老子一样要学唱戏,这怎生了得?他看冰释固执的神情,又急又怕,只道:“这千万使不得!纵使我不人心拒绝你,大总管有饿绝对不会允许。”冰释依言道:“我只是学着玩的,又不耽误学业,怕什么呢?府内如深潭一般,闷也闷死了。哥儿几个玩儿都不带我,我身体又不好,不骑马打猎,不饮酒斗鸡,学几段戏戏自娱自乐还不成么?”安朋道:“学戏最是伤身体的,你年龄已过,劈腿练功都晚了,单是吊嗓子也会累得你吐血的!”冰释扭过头去,不理他的说辞,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安朋怕他主意已定,悔自己不该一时纵容让他对戏着了迷。于是烦躁不安地催车夫快马加鞭,转跟间又过了数十里,远远地省城临近了。
马车人了城,穿过白日里还曾热闹的繁华集市,经过某处街道拐角处,看见一户院墙下挂了一盏小小些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有个小小的混炖摊子,两个摊主一男一女正擀着混炖皮儿张罗生意,想必是夫妻。三、五个食客坐在街角的青石上吃混炖,着衣打扮俱是苦力的样子。
一个头发、胡子都是花白的老艺人正拉着二胡卖艺,他的身旁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随着伴奏轻唱小调。
“月儿弯弯菊花黄,流浪人儿愁断肠。
一愁身上没衣裳,二愁腹中缺米粮。
三愁奴家制L苦啊——孤苦伶仃没爹娘。
奴家名叫叶秋霜,痴痴等着心上郎。—,郎啊郎,等你带我回家乡。”女孩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随着二胡的委婉,更唱出无限凄凉。歌声引来二阵喝彩,但却很少有人给钱。那老头更是扣头作揖,直催着女孩再唱。
冰释唤停了马车,掀开帘子观望。安朋道:“快走吧,一会儿进不了府啦!”冰释叹道:“她唱得真好,却不知怎地就这么命苦。”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来,也是从小没有爹娘,虽锦衣玉食,也不尽凄冷,禁不住又叹息。
安朋动情,拉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道:“民间疾苦多如牛毛,你也不要伤心了。”正说话间,见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将卖艺的老小围在中间。又有人吆喝:“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老艺人重新调弦定调,左手操琴,右手拉弓,食指一颤,顿时一支曲子如水流来,在夜空中悠扬飘远。
女孩清了清嗓子,抬起清亮的眸子,唱道:“孤雁飞,与落叶同纷纷。
失伴不为恋秋风,只因窗前人未归……”
第五章
众人正听得凝神,只觉得身后人头攒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挤进衣着华丽的少年来。飞扬跋扈地拨散人群。为首的是一个弱冠少年,个子不高,粗粗壮壮的样子,抢在当头,叫道:“小娘子!你盼的情郎在这里哪!”说着上前,不顾人多眼杂,伸手就去抓那女孩子。老艺人慌忙上前阻止,却被他一脚踹了一个跟头,栽倒在地,立即被其他几个人围住了拳打脚踢!
女孩高叫:“五伯!”却被少年强行拉住,又伸手抓向她嫩白的脸颊。
冰释在车上看得清清楚楚,喝道:“这还了得?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调戏良家女子!”恨不能立即下车解围,却被安朋拉住。
安朋道:“我去!”飞身下车,扑进人群,三拳两肚打散少年,又一个扫荡腿将那个为首的公子哥扫倒拦身护在女孩子的身前,叫道:“不得无礼!”那公子哥踉跄爬起,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定睛一看,没再上前,只是怪笑道:“嘿嘿,我当是谁呢,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原来是柳府的安公子啊!”安朋看清楚他的面目,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这调戏女孩子的公子哥竟是省城皇帝亲王的小王爷朱琪。这个小王爷平素倚仗权势欺男霸女无人敢惹,名声坏透。自己一时大意,竟真的是在太岁头上动了土。
事已至此,他硬着头皮道:“既然认识,便好说话。小王爷,你是堂堂皇亲国戚,怎好跟一个卖艺的草民计较?”朱琪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小王爷?那好,我现在告诉你,这个卖唱的小妞昨天在我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