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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朝朝-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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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柳萍儿茶饭不思。一见钟情的开始注定了漫长无助的相思。无形而有形的障碍将两人分开。一个是名门闺秀,一个是下九流的戏子。一个贵若干金,一个贱如尘土。更何况骆公子本来就是柳青山的枕边宠物。柳萍儿到了非嫁不可的年龄,柳青山将她许配给了省城名贵侯如海为妻。这正是门当户对。喜上添喜的事。而柳青山未料到,柳萍儿当夜又添一喜,竟将Chu女之身献给了骆君宇。
  一夜风流,珠胎暗结。
  但是骆公子并不知道。当夜做下非礼之事之后,骆公子羞愧难当。次日清晨不辞而别了。须臾几日后听说柳萍儿与侯如海定于半年后成亲,J乙中急切,斗胆人柳府求亲。
  柳青山破口大骂,断断不能允许这种伤风败俗、有损家门的事情发生。一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将骆君宇拒之千里云霄外。骆公子羞愤不已,失魂落魄游走他乡了。
  但是他的心始终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就是柳萍儿。
  后来的事情骆公子就不得而知了。他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听到消息,柳青山竟然狠心将女儿远嫁塞北了。他痴心不改,单赴大漠寻找芳踪。骆公子不知这一切与自己有着不可推脱的责任。
  柳萍儿婚期在即,突然显怀,未嫁少女竟然有了野种。柳青山暴跳如雷。无须逼问,自然知道那个孩子必然是骆君宇所为。
  柳青山暗恨。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使颜面遭此奇耻大辱。事到如今该如何收场?他一怒之下欲将女儿沉塘洗耻,是柳夫人从中斡旋,将女儿救下,远嫁到塞北一个皮货商人家里去。给侯如海的是一则死讯。对真相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消息是柳府好友彭乙传给骆君宇的。彭乙自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只是奇怪为什么柳老爷突然改变了主意,将女儿远嫁,而对外却宜称柳萍儿身患绞肠痧不治而亡。
  无奈柳萍儿被命运安排着颠沛流离远嫁塞外,途中劳累不幸小产。骆公子的骨肉被草草弃于荒野。鹰啄狼食,与天同寂。
  柳萍儿嫁人大漠皮草商邹家,后来被邹家卖人驻关守卫韩克忠为妾,不得宠爱。
  柳夫人六十三岁时郁闷而终。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爱女萍儿。她垂死恳求柳青山有朝一日将女儿寻回。柳青山勉强答应。但是他决计不会将此奇耻大辱曝光。怜悯之心人皆有之,他在心中妥协,柳萍儿可以不理,如果萍儿有了后代,只要不是骆君宇的种,还可以认亲。
  柳青山原配夫人封氏自幼患女儿痨不能生育。他纳妾三人,但是命运叵测。一妾疯癫落水而亡,一妾生子一人,竟在九岁时被毒蛇咬中而夭折。唯一而今的柳夫人生女萍儿,冰雪聪明、天生丽质,没想到与戏子苟合,丧尽颜面。可怜万贯家财无人承嗣,义子十三人各个都是奸佞之徒。柳青山疑心甚重,高高在上,自从发生骆君宇的事情,更是连枕边人也都不相信了。他守财如命,人人古稀,越发对自己的后事担心。便把希望寄托给了遥遥塞北。忽然一日,有信函一封从塞北,正是柳萍儿的绝笔。
  柳萍儿共写书信四十余封,全因路途遥远而遗失了。柳青山收到的那一封信是她产后奄奄一息之际写的托孤信。她襁褓中的婴儿正是骆思萍。
  柳萍儿产下骆思萍之际,正被韩克忠逐出家门,流落在一个废气庙宇内。韩克忠四十岁时在一次边关冲突间受了重伤,废了生殖能力。柳萍儿卖人韩家后,骆君宇在塞北展转飘零五年,终于打听到了她的消息。他乔装改扮装成花匠混入韩家,才与柳萍儿相见。苦侣见面落泪纷纷。只是花季一过,两人被迫分离。骆公子一直守在韩家附近,街头卖艺,沿家乞讨,直到盼得萍儿出府,陪伴她度过了生命中最后的半年时光。
  柳萍儿弥留之际深知骆君宇弱不禁风,自身难保,养活一个幼儿必定更加苦不堪言。忍痛哀求骆公子将孩子送回中原柳家,并要孩子隐姓埋名,只称是韩克忠的孩子。
  骆公子发下毒誓,将孩子托付好之后,便以身相随,与萍儿阴间相聚,来世再做恩爱夫妻。
  而今,孩子送到,柳青山只当他是萍儿与韩克忠的亲生儿子,不知道他本是骆君宇的孽种。而骆君宇也应该是与爱妻团聚的时候了。
  孩子啊,原谅无能的父亲吧。不是为父不负责任,只是命运安排如此。
  萍儿,你等等我吧。今生你我聚少离多,但愿来世双宿双飞,共享天伦吧!
  骆君字推门走出西厢,望向柳宅深院的灯火通明不夜天,想那柳青山必定会善待失而复得的外孙,心中不禁感慨万端。柳青山啊柳青山,你奸诈一生,使我受尽了跨下之辱,没想到最后仍要将祖宗家业拱手让给骆氏了!
  但是柳府上下千余人,门客就有五百,各个心怀鬼胎,人人居心不良,一旦孩子登堂人室,便立即会成为人的眼中刺、肉中钉啊!未来的日子同样凶多吉少啊!
  骆公子又在叹气。他无能为力了。这个落泪的戏子,只是在戏台上拥有假相的辉煌。多么妩媚的眼神,多么婀娜的身姿,多么俊俏风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全无意义。可是除了这些,他还拥有什么呢?哦。对了,还有的是萍儿。
  一个死去的妻。
  骆公子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丁芙蓉。
  丁芙蓉刚刚洗涑完毕,躺在床上,熄了灯,只见窗外人影一闪。他警觉地起身。喝问:“谁?!”窗外月光浮现,人影飘飘。一个声音飘渺又清晰。“是丁兄么?”
  “你是谁?”“在下骆君宇。”
  “原来是骆公子。深夜造访,必有赐教。还请进夹吧!”丁芙蓉正想开门。骆公子道:“不必了。我有一件事相托,还请丁兄先答应我,我才可以安心。”
  “骆公子言重了。你是柳老先生的贵客,有什么事情只肖柳老先生一句话就安排了……”
  “丁兄是个侠义的人,怎么如此不爽快呢?我骆君宇虽然一世落魄凄苦,却从未开口求过人。今天实在是事出无奈。丁兄如若不嫌弃,我愿意以生命为代价为丁兄祈福,只求你能照顾我的儿子。”
  “骆公子,你……”
  “我儿骆思萍是我与柳府小姐柳萍儿的亲生骨肉。如今萍儿已经走了,我也将随她而去。柳府虽然锦衣玉食,却也豺狼遍布,凶险万分。我只能求你照料我儿长大成|人,代尽父责,在这里叩谢了。我祈愿丁兄遇难呈样,逢凶化吉。内有详情,我有书信一封藏在西厢墙外石椅之下,另一枚翡翠蝴蝶扇坠是萍儿的遗物,权当信物吧。烦劳丁兄尽心尽力,待我儿长大成|人之际,必定是你善心回报之时。切记,切记……”声音渐远,人影飘飞。丁芙蓉推门追去,却见一缕轻烟自空中弥散。西厢房处人影晃动,有几个家仆匆匆来去,形迹可疑。
  丁芙蓉悄悄至墙外,见四下无人,扯住一个家仆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家仆颤声道:“我可不敢说。”丁芙蓉塞到他手中一锭白银。家仆悄声道:“柳管家不让说的。老爷从塞北来了个客人,今晚吊死在西厢房里了。已经死了两个时辰了。”
  “啊!”丁芙蓉失声叫道。已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问:“是不是身穿骆驼皮衣,背负圆皮桶,长得又瘦又白的那个人?”
  “正是啊!他死得好可怕。舌头伸得老长。”家仆不寒而栗。
  丁芙蓉又问:“当真是死了两个时辰了么?”
  “当然。尸体都硬了,难不成是刚咽气的吗?噢,对不起,我该去帮忙了。您可千万别乱说,管家知道可了不得了。”他说完一溜烟地跑去了。
  丁芙蓉僵立在原地如一根木桩般。刚刚明明听到骆公子在窗外说话,自己还与他对答,谁知道竟是死了两个时辰的人,那么……
  他心里慌乱,又惊又怕。准备起身回贤园,却在石椅边伫足。一俯身在石椅下一摸,果然摸到一只绣花小皮袋子来。
  他将皮袋子紧紧握在手心,又贴胸藏在怀里。飞快地走出西厢。
  他遥望天边明月,自言自语道:“骆公子,你的良苦用心,真是明月有鉴啊!……”

第二章
  邓九松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摇来摇去,看着对面房脊上的一棵狗尾巴草在风中颤动。刚才的一顿饱饭给他带来了暂时的惬意。他用一根草茎剔着牙齿,口腔里还留着几分松鼠桂鱼的香味儿。
  他的老婆九娘从后厅里走来,端了一只铁壶,里面盛着白醋开水和白糖混合而成的醒酒汤。她将醒酒汤倒在一个缺了把的白瓷杯里,递给邓九松。
  “老公啊,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呢?多让人家笑话!”
  “我醉了么?”邓九松叫嚣着想从摇椅上站起来,挣扎了几下没能如愿,陷些将茶杯打翻。一边又自我安慰地大笑:“我邓九松活到四十三岁,还从未吃过这么丰盛的宴席。大户人家的气派真是非比寻常。只可惜沾了太多的铜臭味儿!”他是鄙视金钱的,但多少有写酸葡萄的心理作用。他落第九次,成了远近闻名的落第秀才。据说他娘在生他之前梦到了九棵松树,因此给他取了名字为九松,原以为他仕途腾达。未料到直到今日仍然名落孙山。家境贫困潦倒,终日卖宇买米,代笔讨油,过着餐不知味的日子。
  九娘道:“老公啊。你不是说追求什么那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意境吗?今天怎么还是去了柳府?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呀!”她的语气不无挖苦,实际上心中却是喜极。因为丈夫如果进了柳府,今后的日子也就有了着落了。
  邓九松叹气:“唉!看来今后只有寄人篱下啦!无奈啊,无奈!”说着又是一个酒嗝打上来。他几乎要从摇椅上栽倒了。
  对面房脊上的狗尾巴草“啪”地一声在风中折断了。
  邓九松是被柳聚财弓I见人柳府的。此前,邓九松已经誉满省城了。但是一个人不会只因为有才便能有财,他的家境有目共睹,只是个人过个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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