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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中的烟蒂从栏杆上扔下去,看它在巨大的波浪里翻滚了一下,便立刻消失在剧烈作响的白色泡沫里,毫无痕迹可觅。
即使是秋天,正午的阳光也依旧刺眼,铺在平坦的马路上,升腾着摇摇晃晃的热气。荆晓涵走在马路上,用手遮了遮直接晒到脸上的太阳。她顺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紧接着她看见一路嬉笑从对面走过来的乔羽,他的手上,牵着另一个女孩子的手。然后乔羽也看见了她,停了下来,手似乎有些尴尬得不知道该放哪里,只能依旧僵硬地牵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意思,像是讨好,又像是威胁。
荆晓涵突然觉得他的样子很好笑,于是也就真的笑了出来朝他们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
“逛街啊?”荆晓涵很自然地打招呼然后看了看乔羽身边的女人,“呦,换口味啦?喜欢乖巧型的了?以前不都喜欢辣妹吗?嘿嘿,好好逛啊,花钱大方一点。”她笑着拍拍乔羽的胳膊,也不管乔羽有些撑不住讪讪的样子,把包往肩上挎了挎说了声再见就走了。在走了几步之后她回头悄悄瞄了一眼,有些恶作剧得逞的感觉调皮地笑了笑,继续悠闲地走在马路上。过了一会儿她接到乔羽的电话,听完乔羽敷衍性的解释之后她笑着哼了一声:“我有说什么吗?领着小姨娘好好玩啊老公,乖。”然后把手机扔到了包里。但是,紧接着她的笑容全部僵在了脸上。
荆晓涵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连漪拢了拢头发:“你在这儿干什么?”
关靖颀和几个男生顶着刚打完篮球的汗水走进教学楼,迎面看见提着拖布下楼的依然。
“嘿。”关靖颀笑着摆了摆手。
依然看了看他,然后出于礼貌点了点头。
关靖颀有些泄气地摇了摇头和旁边的人说:“这人真怪。想我关靖颀也是风靡万千少女呀,多少学姐学妹暗恋我,她理都不理我。”
在周围一片嘲讽和起哄的声音中他露出洁白的牙齿憨笑起来。
但是其实,他说的并不错,的确有一些女生在默默喜欢着他那张阳光明媚的脸。
依然洗完拖布回来,在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往旁边看过去,还是上次的地方,还是荆晓涵和连漪站在那儿,她们的脚下,踩着各自的影子。依然皱了皱眉头,虽然有些疑惑但并不想探究继续向前走。
荆晓涵看着眼前的连漪有些不耐烦了:“能不能不跟着我了?”说完回头要走。
她被迫停下来,然后她回头,看着胳膊上连漪用力拉着自己的手。
连漪抬起头有些无奈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叫着她:“姐……”
☆、(10)
这个世界永远存在着那么多的机缘巧合,人在手掌般却偌大的世界上奔走,不期而遇地相撞,阴差阳错地错过。而最无能为力的事是,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用错的心情遇见错的人,所以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错。
夜晚闪烁的霓虹一直延伸向城市深处,像是昼夜不息的眼。荆晓涵打开沉重的铁门,靴子在楼梯上磕出轻微的回音,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在身后灭掉。她缓缓地走到九楼,站在左侧的门口对着对面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打开了身旁的门。
屋子里一片温馨的乳白色灯光,照在光滑的地面。客厅的沙发上坐着她的母亲荆艳,她正在看电视,旁边是她的爸爸,抑或是继父,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连楚越,而巨大的鱼缸前,是正在喂热带鱼连漪。荆晓涵的眼神一一扫过她的这些“家人”,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她的脸微微泛红,带着微醺的酒气。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反射着电视机里不停切换的光芒。荆晓涵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
荆艳阴着脸迎着她走过去,然后闻着她呼吸里酒精的味道厌恶地躲了躲随后发起火来:“晓涵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一个女孩子喝这么多酒还这么晚回家像什么样子?还有你看看你,打扮得像个鬼一样,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小混混在外面鬼混,你还要不要脸啊?”
荆晓涵斜倚在墙上冷眼看着她妈妈冷笑了一声:“我是不要脸,那还不是得了你的真传。你当初要是要脸,现在会嫁这么有钱的老公吗?你要是要脸会因为跑破鞋现在还不敢抬头见人吗?我要是要脸,我他妈怎么配是你女儿?”
“你……”荆艳快要说不出话来了抬起了巴掌。连楚越坐在一边视若无睹——他早习惯了。
“怎么?想打我了?”荆晓涵一脸无所谓向前迈了一步扬起脸,“打呀,打!反正我从出生就是个贱货我这张脸生下来就是让人打的,打呀!”
“姐……”连漪扔下鱼食紧张地跑过来拉住荆晓涵的袖子,“别这样,前几天晚上你没回来,妈都担心死了。”
“少恶心了。”荆晓涵甩掉连漪,“我叫她妈都不情不愿呢你有必要叫那么亲吗?你别忘了,她不是你妈,让她逼死的那个可是你妈。”
连漪低下头,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掐住喉咙从地面上被扯起来。她粗重地喘息着,然后噔噔噔的跑到楼上去了。
同时被戳了痛处的还有一直不动声色的连楚越,他站起来有些恼火地看着荆晓涵:“晓涵,你够了啊。”
荆艳头晕目眩有些站不稳了,她拉着荆晓涵的胳膊点着头有气无力地说:“好好好,那我总是你的妈吧,他总是你爸吧,你就忍心这么揭我们的伤疤?”荆艳挑高了声音晃着荆晓涵的肩膀,“你长的是不是人心啊?你还当不当他是你爸?”
“我怎么知道。”荆晓涵突然甩开荆艳的手,“我怎么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我爸我爸是谁?谁不知道你是挺着肚子进的这个门?你还好意思问我,我问谁去?我从出生那天就他妈不知道我爸是谁?”她转过身准备上楼,看着荆艳压低声音异常冷静说,“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荆艳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开始对着连楚越发火:“这孩子完了,还不都怪你?当初如果不是为了减少对你的影响怎么会让她跟我姓,逢人就说是我带来的孩子,进门出生叫了好几年的连叔叔,现在二十年了她还耿耿于怀的。”
“好了好了。”连楚越轻描淡写地说,“管她不是这么个管法。”
“那怎么管啊?”荆艳抹着眼泪。
连楚越走到窗前突然笑了:“靖颀有好几天不来咱们家了吧?”
荆艳愣了一会儿突然破涕为笑走过去打了连楚越一拳:“亏你想的出来……”
荆艳坐在卧室里上网,连楚越坐在床上看书,灯光的白色投下来没有焦点,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连漪轻轻推开门走到荆艳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她走过去,把牛奶放到电脑桌上微笑着叫:“妈……”
荆艳抬起头有点歉意的样子去拉她的手:“连漪,你姐刚才说的话……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也知道她就那样子……”
“我知道。”连漪乖巧地笑着,“我是你带大的,这些年您对我怎么样我心里知道。我妈她是自己自己没想开,不能怪你。”
荆艳欣慰地笑起来抚摸着连漪的头发,她本来想说“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女儿”但在心里迅速地盘算过后立刻换成了另外一句话,她搂过连漪和蔼地笑着,说:“我真希望我只有你一个女儿。”
连漪伏在她怀里露出温暖的笑容,抬起头,她看见对面她爸爸同样一张温暖的脸。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却是一副迥然不同的景象。
荆晓涵坐在屋子里的窗边上,没有点灯,窗外隐晦的光扑在她的脸上显得阴沉沉的。楼下的马路上路灯一盏挨着一盏,一直延伸向城市看不见的远方,像是蜿蜒的蛇。她靠在窗边蜷着细长的腿扬起脸,缓慢地吐着细长的烟圈,看着它们在黑暗中缓慢地扩散,萦绕着钻进窗帘的纤维里。她充分遗传了她母亲的全部,她的放荡,她的美貌,她的拜金,完全都是荆艳的复制,或者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荆艳当年无非是背着丈夫在外面傍大款,最后凭着她漂亮的脸和心机成功俘获了连楚越,身怀六甲堂而皇之进连家和肚子刚刚隆起的正牌夫人共处一室。每天明说暗语逼迫连楚越离婚,一年后连楚越的妻子在以死相逼还不能维系婚姻的情况下跳楼自杀,留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儿。尽管二十年荆艳对继女视如己出,但骂名从小到大伴随着荆晓涵。作为毁人家庭的狐狸精的女儿,也凭借着一张比她母亲更漂亮的脸,她十三岁就已经顶着一脸浓妆轻车熟路地出入歌厅酒吧,十五岁就习惯性地甩出钞票让医生一言不发地为自己做人流手术。她的吃穿用度全部和连漪一模一样,但她却习惯处处克扣自己节衣缩食好尽情地在外面花天酒地。反正她是淫妇的女儿,这个骂名她从没出生就已经背上了,这条路从她没出生她就已经走上了,所以索性走下去不回头。她想她这个样子是没人喜欢的,所以对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就表现得不屑一顾,防止被伤害,看着他和连漪青梅竹马。她坚信只要没有交集,那就绝对不会被进一步伤害。与其努力却被拒绝自取其辱,不如彻底堕落不给自己希望。所以被全世界诅咒,所以发了疯地爱,更发了疯地恨,最后用发了疯的堕落,来解决一切问题。
而在连家对面的那扇门里,巨大的白色吊灯投下大面积乳白色的光辉。柔软的沙发上,修丽坐在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