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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冲动之下,尽管觉得挺不自在的,我还是查看了他的钱包。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商船水手证注明他是加克·萨瓦马奇,密歇根州卡鲁美特市人,做过消防员、加油工、救生员,证件的日期是1951年——那是32年之前的事了。照片中的那个方脸人正是我眼前这个男人年轻时的版本,有着金棕色的修剪得当的头发。他的驾驶执照地址是密歇根州铁林镇,我听说那里的矿井全都倒闭了。
打开浴室门,我探头进水汽弥漫的室内。“你可以在药柜里找到剃刀和剃须膏。”我说,对他是否能找到镜子抱着极大的兴趣。
当他出来时,看起来好多了。虽然我的牛仔裤穿在他身上长了几寸,还紧绷绷的。他把裤腿卷了起来,腰带没系,而是用松紧带系着。
“我叫泰里,泰里·奥贝恩。”我自我介绍说。
“我叫杰克·希尔。”他回答说。
仅说了几个字我就听出他有很浓的地方口音。
“希尔先生,我冒昧地翻看了你钱夹里的身份证,证件上说你的姓是萨瓦马奇。”
他既不脸红,也不生气,那双奇异、柔和的蓝眼睛注视着我,好像在注视着我的思想。
“萨瓦马奇是芬兰的一座山的名字,离开家乡后,告诉人们我姓‘希尔’会更省事一些。”
我点点头。“明白了,”我说,“好了,萨瓦马奇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尽管他早就饿坏了,可他并没有狼吞虎咽地吃东西。吃完饭后他谢谢我,然后在我还没明白过来之前他就把碟子送到洗涤池了。他转向我,眼神还是直直的。我感觉他比普通人看到的东西更多。“我怎么报答你?”他问。
“不必,我是心甘情愿的。”
他并没有摇头——只说:“我从不白拿别人东西,那不好。”
嘿,这可真是新鲜有趣的观点!我心想。我不肯定我完全赞同他,在一个社会体制就是乱糟糟的国家里,有人会发现他们总是到处碰壁。可如果每个人都拥有他这种观点,事情也许会好得多。
“好吧,”我说,“你都会干些什么?”
那双苍白的眼睛瞟向壁炉:“你要劈木头吗?”
“不,抱歉,我买来时就已经劈好了。”
“那你有木工活儿要做吗?修窗户?修门锁?”
我想想能让他做的事情:“真不巧,我没有那些活儿让你干。我们干吗不推迟一下回报的时间,再过一阵子,这儿就有大雪得清扫了。”
他的眼光回避了一下,表示并不打算在道格拉斯多停留。“告诉你吧,”我提议说,“为什么你不多呆一段时间?那时你就有能力帮助别人了。”
他慢慢点点头。“好吧,”他说,“我想你是对的。”接着他转向洗涤池开始冲洗碟子。我把他的衣服从洗衣机里转到甩干机,还记住了挑出他的绒线帽。他看起来脑子有点儿慢,可洗碟子倒快,不到两分钟碟子就都洗好、冲净,放在柜子里面了。
洗好碟子之后,他跟我到起居室,挺不自在地站在那里。看得出他仍在因没有为洗澡、吃饭、洗衣而付出任何回报而感到心中不快。这时他发现了我墙上挂的照片,它们大多是些自然风光之类的。自从艾迪把她的画拿走后,我只好把一些风景照镶上边框挂起来装饰光秃秃的墙壁。他走上前去仔细观看那些照片。
“你有照相机?”他问。
“有三部。一部用来放幻灯的35毫米的潘塔克司牌,一部老式的4×5英寸的罗利牌,还有一部一次成像的宝丽来680。”
“宝丽来相机,”他考虑了一会儿,“如果我给你几张有意思的照片,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意思?”
“让我做给你看。把相机拿来。”
感觉神秘兮兮的,我颇不情愿地把相机拿出来。回到客厅时,他已经坐在椅子上了。
“装胶片了吗?”他问。
“装了。”
“那么把它对准我的脸,”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眉毛因精神集中而紧皱着,“当我说‘开始’时,你就按快门。”
我举起相机,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开始。”他命令道。我按动快门,放下相机等着,当我抽出照片时,他站到我身边,那根本不是一张萨瓦马奇的照片!照片上有一座房子,看不太清楚,是一座老式的两层楼的木屋,斜顶,没有前廊,楼上的门冲着外面开着,靠墙的一架梯子直通楼上那位置古怪的门。
“我们再来一张,”他说,“那张不太好。我能弄一张比那个更有意思的。”
“等等,”我叫起来,“这怎么不是你本人的照片?”
其实,我想我知道其中原因的。几年前,我读到过有关这种事情的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是关于对尼克·库帕克,那个通灵摄影师的研究。这个看起来似乎是同一类事情。
“我不知道,”他坦白说,“只是我能做到。”
“外表挺怪的房子,这是在哪儿?”
“密歇根州的卡鲁美特,我在这栋房子里长大。它看起来那副样子是因为那里的雪很大,有的冬天你得从二楼的门进出房子。”
“老天!你知不知道照片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我还没有学会怎么掌握。”他又坐下来,“我通常得到一些我从没有见过的东西,可大多数都是一座房子或一艘船,仅此而已。其实,从前这种事我只干过十一二次。我是在去年偶然发现这种能力的,那时有一个人正打算给我照相而我毫不知情,我当时正在读一本杂志,结果他得到了一张灯塔的照片。”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好了。”
他闭上眼睛,我将镜头对准他,他叫“开始”,我就按下快门。我们一起看照片。这一次很清楚,几乎一点也不模糊。照片上是一座粉刷过的方形大房子,它令我想起我看过的有关法国农舍的照片,可它的背景却是光秃秃的,看上去似乎是面对悬崖的平原。作为一个对生态地理学极其感兴趣的生态学家,我敢打赌那是南非的一所非洲人的农庄。于是我告诉了他。
他耸耸肩:“也许吧。”
我们又再拍了两张然后就停下来。我指给他客人睡的房间。可是我的大脑仍很活跃。到明天下午两点以前我都没有课,而且上午也可以不去办公室,尽管我不太喜欢那样做。我想我知道在哪儿能给杰克找份工作。在他睡下之后,我给赫伯·波兹挂了电话。
其实我并不很熟识波兹,同时我也不想结交他。我们都是教职员工俱乐部的会员,他是教师中的政治家——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大家公认他擅长在别人背后捅刀子,才32岁就爬到心理学系正教授的位子,而且还是一个似乎总能得到研究经费拨款的家伙。
据说他对超自然的灵学现象极感兴趣。
现在是晚上11点15分,我肯定吵醒他了,他的声音并不很友好,所以我立刻报上名字,直接谈及此事。
“我想我手头有些可以给你带来名声的东西。还记得尼伯斯加大学关于通灵摄影的研究吗?对,是尼克·库帕克。
“嘿,我家里就有个人能做同样的事情。我用我的相机拍了四张,得到两座房子,一座教堂,还有一艘好像是商业捕鱼船……不,我今天才碰见他,看上去是个挺不错的人,不大爱说话。他需要一份工作。我知道,或者说我听说,你有些研究经费。这似乎是个极好的要求拨款进行研究的机会,如果你能安排好的话。”
当我挂上电话时,我们已经约好第二天上午11点会面。
11点07分我们走进教育系大楼,心理学系就在这栋楼里。我本希望能按时到达的,可是何氏男装店10点种才开门营业,而我又必须为杰克买一些既体面又不很贵的服装——裤子、衬衫、鞋子、毛衣、外套……说实话,以我的收入而言,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的便宜的东西,只不过比其它地方稍微便宜一点罢了。
会面的时间并不很长,波兹承认他手头有一笔800美元用于探索性研究的科研经费,来对某人进行研究。光把杰克列在支付名单上是不够的,他同意给他10美元补贴作为买香烟之类的零花。在杰克为他服务的期间,杰克必须住在我家,而波兹会每周付我30美元作为杰克的房租和餐费。此外每次进行研究时将另付10美元,让我们二人平分。
我还得必须负责接送杰克参加在当地进行的研究课程,因为研究实验将在位于镇子另一端的波兹的家里进行,就在当晚7点30分开始。
波兹的信誉一向很糟,所以我不得不写下合同并由三人共同签字,然后再复印备案。我很奇怪我要求写合同一事并没有惹波兹生气,他表现得亲切友好、兴高采烈。我对自己说他本就该是那个样子。他正在进行一项非常有前途的研究课题,杂志上将会有采访他的文章,他本人将会飞黄腾达,还会被邀请到各地讲学——所有的这一切只需要很少的一点费用,更何况这费用一分钱也不用他自个儿掏腰包。
而我呢,则成为一个不要钱的厨子加司机,不过这件事一定会很有意思的。我们匆匆赶回家,我胡乱吃了一点东西,然后就留下杰克一人在家,自己赶去科学系101教室上周四下午的课。我突然想到当我去上班时把一个陌生人独自留在家里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可奇怪的是我对此并不是很担心。
那天我抽时间给玛吉打了一个电话,我必须把这一切跟别人说一下,而她则是和我最亲近的知己。她说她会5点30分到我家见杰克,并为我们做晚饭。她说话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高兴,反而显得有点假。接着我又打电话回家,杰克的声音冷静而严肃,他正在读丘吉尔的传记呢。我告诉他说玛吉将会上我家准备晚饭,而且还可能比我先到家。
当我打开车库门时,她才刚刚驾车赶到,我们二人一起走进房子,竟然意外地发现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杰克从冰箱和橱柜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