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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的这一面吗?”
“没有。真的从来没有。”
克拉霍恩也许过于敏感了,桑顿想。不过完全可以理解。他一贯宣扬的教条其实很简单,正如他的竞选宣言一样。可桑顿从来没有真正的理解或者完完全全认可过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不管怎么样,美克人的暴动让克拉霍恩的墙角坍塌了,他再也站不住脚了。也许加尔会有那么一点点的暗喜吧,他可以为自己的传统主义学说辩护了。
克拉霍恩简洁地说:“我们过的生活不可能是永恒的,能持续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也许吧。”桑顿安慰道,“无论如何,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谁知道呢,也许帕农人可能在我们的食物里下毒呢。我得走了。”他向克拉霍恩鞠了个躬,克拉霍恩朝他点点头算是回礼。桑顿走了出来,沿着螺旋形的楼梯走到鸟儿的窝。这儿,看上去毫无秩序,一片混乱。鸟儿们整天喋喋不休,争吵不停。对于鸟儿们的规则,每个人都想弄明白,可是从没有人能弄明白。
哈盖道恩城堡总共饲养了一百只鸟儿,由一群吃苦耐劳的帕农人看管。但是鸟儿却对这些帕农人十分鄙夷。这些鸟儿脖子很长,羽毛五颜六色,有红,有黄,有蓝的……鸟儿对别人的不尊重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任何训练教导都只是白费工夫。
鸟儿上下打量着桑顿,粗鲁地叫嚣着:“有人想要让我们驮哦,胖仔……”
“为什么不让那些涂油抹彩、两条腿的东西也长一对翅膀?”
“朋友啊,可不要信任鸟儿!我们把你带上高空,可能一会儿就把你狠狠地摔个稀巴烂。”
“安静点!”桑顿朝它们叫道,“我需要六只安静一点的鸟跟我一起去执行一项任务。你们有谁能担当重任的?”
他再问了一次:“你们有谁能担当此重任的啊?”
“哎呀呀,我们可无法连续飞一个礼拜的。”
“安静?我们就把安静的给你。过来,黄鸟,还有黑鸟!”
“过来!你!还有你,你的眼睛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还有你,肩膀竖起来的那只。还有戴着绿色绒球的那只。”
被点到名的鸟儿们似乎很不情愿,它们大声嚷嚷着,嘴里不满地嘀咕,诅咒着帕农人。但还是让帕农人为它们的糖浆囊装上糖浆,然后飞到柳藤椅那儿,桑顿已经等在那了。他吩咐道:“到文斯恩的太空站。飞高一点,安静一些。敌人可到处都是。我们要去看看我们的太空船是不是被破坏了。”
“到太空站耶!”每只鸟儿都抓住绳子的一段,桑顿坐的吊椅被忽然一拽,他吓了一大跳。它们一路飞去,大声谈笑着,又彼此互相抱怨对方没有多出点力气。但最后它们还是安静下来,三十六只翅膀齐心协力扇动着,安安稳稳地朝目的地飞去,速度差不多控制在每小时五十到六十英里。桑顿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古老的乡村地带,曾有过多少人来人往,又有多少兴衰荣辱,现在只是隐在一片暮色中。 朝下看时,桑顿开始想,尽管人类才是这片土地的土著居民,尽管他的祖辈在此居住了七百余年,但地球看起来却更像一个外来的星球。
原因其实很简单。第六次星球大战之后,地球已整整三千年无人耕种,无人居住。几个在那次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可怜的人,几乎变成了四处游荡的半野人。七百年前,牵牛星上的一些贵族突发奇想,决定要搬回地球,这才有了这九个城堡和里面的居民。
桑顿脑海里突然呈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地球上又重新住满了人类,土地再次被开发耕种,那些诺马人被赶回荒野之中。可是这个时候做这样的幻想似乎有些牵强。桑顿看着他身下旧地球的柔和的轮廓,又想起这次突如其来的美克人暴动。
克拉霍恩长期以来一直坚持说人类的生活无法保持永恒。他得出结论,这种生活越复杂,就越容易发生变化。在这样的情境下,哈盖道恩城堡里面奢侈而复杂的生活竟还能持续七百年之久,这本身已经是个奇迹了。
太阳开始下山。橘黄色的光洒在金属的城墙上,熠熠生辉。桑顿抬头朝鸟儿们叫道:“盘旋降落!飞低一点,不要让人发现!”
鸟儿张开翅膀,伸长脖子,往地上飞去,动作有些笨拙。桑顿做好心理准备要再接受一次大震动。鸟儿们载人时似乎从来不会好好降落,除非载的是它们自己的私人物品,那它们降落时可就一点没有震动。
桑顿很专业地保持住平衡,并没有像鸟儿们希望看到的左摇右晃。“糖浆你们都有了,”他说,“安静一点,不要吵闹。明天日落之时如果我没有到这儿,你们就回到堡主那儿去,跟他们说桑顿被杀了。”
“不用怕啦!”鸟儿们大声叫道,“我们会一直等下去的。”
“不管怎样都会撑到明天日落时候的。”
“如果你碰到危险,哎呀呀,就叫鸟儿哦。”
“哎呀呀,鸟儿可是很勇猛的呢……”
“希望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鸟儿一向以胆小懦弱出名。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们的真心。记住我的交代,最重要的是:保持安静!我可不想因为你们的喧哗而被杀死。”
鸟儿们无比愤慨地说:“不公平!不公平!我们可是和露珠一样安静的……”
“很好。”桑顿赶紧匆匆离开,怕它们还要再大叫一些什么建议或是试图让他放心的话来。
四
穿过树林之后,桑顿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的一端,差不多一百码远的地方就是第一修理场的后方。他停下来思考。首先,这些搞维护的美克人有金属外壳,所以无法收取无线电讯息,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暴动的事情。但是也有可能已经知道了,还是小心为好。第二,美克人不断地与自己的同伴交流,他们是一个集合有机体。集合体的功能要比单个部件齐全功能齐全多了。因此,多点心眼总是好的。第三,如果他们知道有人要靠近,他们肯定会加倍防守。于是,他决定在草地上再等十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飞机修理厂在落日余晖中显得很庞大。一切都静悄悄的。草地上,金黄色的草在清冷的风中招展。桑顿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大步向前走去。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最近的一个修理棚。他把耳朵贴在金属墙上,没有听到什么。他走到角落里,朝边上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桑顿耸耸肩,继续往前走。他到了修理场的管理办公室的门口。反正害怕颤抖也没用,于是他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空荡荡的。那些书桌,数世纪前是那些下属们办公、清理发票、计算账务的地方。现在呢,桌面上什么都没有,还擦得一尘不染。房间里的一切都好像是昨天刚装摆上去的。
桑顿走到玻璃窗前,俯视着修理场,只见整个修理场都罩在太空船的影子下。那儿一个美克人都没有。但是在修理场的地上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排或是一堆堆的飞机零部件。桑顿走出办公室,到了修理场。太空船已经坏了,不能使用了。桑顿从一排又一排排列整齐的零件前看过去。其实很多城堡里面的那些学者都是研究太空时间转换理论的专家,只是没有一个绅士愿意放下身架,亲自来碰碰这些工具,所以,美克人是什么时候做的那些恶劣的事,也就不得而知了。
桑顿回到办公室,然后走出门。迎着暮色,他走到了另一个修理车间。同样没有美克人的影子,飞船的控制系统已经被破坏了。桑顿又到了第三个车间,也是同样的情况。
在第四个车间,他听到了一点轻微的声音。他走进办公室,透过玻璃窗往下看。下面有美克人在工作,动作一如平常轻快,但是却安静得出奇。
桑顿躲躲闪闪穿过树林,来到这儿,心情本来就已经很不快了,现在又看到东西遭到这样的破坏,更是愤怒了。于是他走了下来。为了吸引美克人的注意,他边拍着腿,边吼道:“把那些零件都各就各位!你们怎么可以这么恶劣?”
美克人只是把他们空洞的脸转向他,透过他们头部两侧的装着黑色眼珠的目镜打量着他。
“怎么?你们还犹豫?”桑顿大声喝道。他取出他的钢鞭,通常这只是摆摆样子而已,而不是真的惩罚工具。他狠狠地把钢鞭往地上甩:“你们还是顺从吧。那不可理喻的暴动已经到尽头了。”
美克人还在犹豫着。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可是在他们之间却有信息在传递着。也许还在估量着形势,尽量要达成共识。
桑顿可不允许他们这样浪费时间。他往前几步,挥动他的鞭子朝美克人脸部打去,这是他们唯一会感觉痛的地方。
“记住自己的责任!”他吼道,“你们可是维护人员,怎么倒更像是破坏人员了!”
美克人发出了低声的吼叫。他们向后退。这时桑顿注意到其中有一个站在通向太空船的扶梯边上,这个美克人的身形比他以前见过的都要大,装束也不同。这个美克人举起枪瞄准桑顿的头。桑顿不慌不忙地用鞭子击退一个拿刀朝他扑过来的美克人,然后轻而易举用枪射中在扶梯那头的那个美克人。
美克人仍然不断地一拨一拨朝桑顿涌来。桑顿边朝太空船走去,边用枪击退他们。美克人开始撤退了。桑顿猜他们已经一致同意采用新策略了:要么为了保护武器撤退,要么可能就是把他困在车间内。不管他们决定采取什么策略,桑顿觉得他在这儿也不会再有什么收获。他开始挥着他的钢鞭,退到办公室。美克人朝房间扔工具、金属棒,桑顿不予理睬。他轻松地穿过办公室,走进门外苍茫夜色中,没有回头。
一轮满月已经上来了,形成一圈橘黄色的光晕,像一盏古老的灯。美克人的眼睛在夜晚就不好使了,桑顿在门边等着。当他们从里面涌出时,桑顿就把他们的脖子一个个砍掉。他们后来退进去了。桑顿把剑擦干净,然后上了来时走的路。他突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