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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是在秋季的寒气中,这个女人却只穿了一件很薄的、到膝盖的棉线短袖圆领衫。我们后来发现她只有十六岁,但在只有车灯照明的暮色中,再加上她佩戴的珠宝和涂抹的化妆品,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得多。发现她还有呼吸使我松了一口气。我把她拖到人行道上——是在我们家这一侧,因为这是最近的距离,又把车停到我们的私人车道上,然后去找我的丈夫霍华德。
霍伊不是一个暴躁的男人,但正如他喜欢常说的那样:凡事要适可而上。尽管我极力让他压低声音并控制住火气,但谈到13号住宅不断出现的问题和普通人找不到办法去制上他们时,他总是怒气冲冲,大嚷大叫,霍伊讲话就是这样。当他大嚷大叫时,那简直是无与伦比。
我和他一起向那具散发着酒气的人体走去。看过之后,霍伊回到住宅里去给警察打电话,一边走一边大声叫嚷着。我站在门口监视着,以确保那个女人在警察赶到之前不至溜掉,就像上次那样。
我们住宅斜对面的马洛里路13号是问题的根源。周围的邻居们都把它称做“聚会屋”,但聚会还是危害最轻的(有些聚会甚至是要收入场费的!)。那座房子和新建住宅区的其他住房一样,是一座漂亮的有仿真百叶窗的错层式建筑。惟一不同的是,它窗户里射出的灯光在大多数夜晚要一直亮到清晨。那被有的人称为音乐的刺耳的噪音破坏了街上的寂静,烦扰着周围的居民。那天晚上13号住宅里传出的噪音特别响,而霍伊对着电话听筒的喊叫更加剧了这片吵闹声。
“真该死,要适可而止!”他喊叫着。“喂,喂?谅你也不敢让我占线等着。马上给我接通警长。什么?我叫罗杰斯。你是什么意思?又一次?当然是又一次,直到你对此采取行动。是的,我不会挂断,但别太久了。莎伦,”他对我大声喊着,根本不屑去捂住电话听筒,“……从门口那里走开。我们不能再像上星期那样,让人闲逛着走进来……喂?”他又把注意力转向电话。“埃尔洛伊,是你吗?听着,我是霍伊·罗杰斯。听着,我……当然,是关于马洛里路13号……我……不,我……听我说,真该死!这次又有一个人,而且它是躺在我们的草坪上。莎伦差一点压着它。她已经把那个人拖到了人行道上。”
“是个女人,霍威,”我纠正道,“是女性的‘她’。”
他没有理睬我。“那个人还躺在那里,”他说道,气冲冲地瞪着我。“快派你的人过来,不然的话我们将把它再放回到机动车道上去。不,它还活着。喝醉了酒。也可能吸了毒。赶快把它从这里弄走。此外,如果你们能办到的话,向13号住宅再送交一张扰乱治安的传票。这次的吵闹声比……”
他被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打断了,那声音是从他正在谈到的住宅里传来的,一块小东西打碎前窗飞到了大街上。
“真见鬼!埃尔洛伊,那里的局面已经失控了。赶快采取行动,现在就行动。他们在砸窗户。”他也以同样的方式重重地放下电话,电话机“叮铃”地响了一声,以示抗议。
在霍伊大喊大叫地打电话期间,而且是在窗玻璃打碎之前,贝蒂来到了我们的门廊下并挥着手让我过去。趁着霍伊在电话里大发怒气,我走过去和她站在一起望着马洛里13号住宅,即科恩宅邸。这座住宅有一个很大的、面对社区中学停车场的后院。从那里马洛里路向上延伸,然后转了个弯。在转弯处,马洛里路与克里尔维尤大街相交。我们的住宅就位干这个拐角上,正好与科恩宅邸成斜角线相对。
由于13号住宅突出到中学停车场内,因此每天都有很多学生到住宅门前。他们在那里只停留二分钟。我们看到学生们在交了钱后接过一只只白色的小袋子。就像我们向警察报告在宅邸里举行的那些聚会一样,我们也向他们报告了这种交易。我们向他们抱怨那些被遗弃的汽车,那些倒在街上无人问津的酗酒者或吸毒者。埃尔洛伊·沃特森的回答则总是那一句话:“我们已将那个地方置于监控之下。”
科恩宅邸左右的邻居在恼怒之余都搬走了。这使情况变得更糟。那些空出来但还未售出的住宅成了过往人士适宜的过夜地点,学生们在酗酒和吸毒后在那里睡觉,天晓得还有其他的什么人在那里过夜。
如果你站在我们的主卧室里从窗户向外望去,你能清楚地看到一切,包括令人尴尬的各个细节。我曾主动提出让埃尔洛伊和那些警察来看看这个场面,但他们总是拒绝,只是说:“那地方已在监控之下。”可是他们是从哪里监控的呢?
我们都不愿相信——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埃尔洛伊是在受贿。我们只是认为,警察也很可怜,因缺编太多而无暇顾及此事。
这一带本来是一个美丽而安静的街区。现在可好,一小时后警车赶到,把那可怜的姑娘送往法尔菲尔德总医院。我知道在那些巡警试图叫醒她时,她吐了他们一身。至少这次没有像上星期所发生的那样吐在我家的长绒地毯上。
警察们说,那姑娘只是第四次犯未成年酗酒罪,于是她再次被缓刑。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在13号住宅买的酒,因此那宅邸再次脱身。在传票送达之后,那宅邸中的聚会再次像以前一样喧闹起来。
贝蒂和我们一起站在门廊上,目睹了全过程:警笛声,闪烁的顶灯和救护车。她不同寻常地保持着沉默,脸上显露出一种奇怪的、下定决心的表情。
她的儿子马克和我的女儿洛丽都在学校排练的话剧中担任角色,他们排练完回到家时正巧赶上救护车上的人把那姑娘抬上轮床。
“看样子好像是辛迪又喝醉了,是吗,妈妈?”洛丽见到我第一句便问道。
“辛迪?洛丽,你认识那姑娘?”我充满恐惧地问道。我与街对面的马洛里路13号为邻已经四年了,却仍有使我感到意外的事,这使我感到吃惊。
“当然认识。她和我在一个英语班,”洛丽解释道:“有时她借我的笔记。她还经常缺课。出了这种事她可能要被拘留整整一个周末。”
“整整一个周末?”我佯装对这一被认为是严厉的判决感到惊恐。
“是啊。这大糟糕了。她将错过死神音乐会。她特别喜欢死神。也许我可以把她的票买来。”
“喂,等一等。我……”她没等我说完就走了。
“晚安,妈妈。我得去做我的微积分作业了。今晚的排练搞得很晚。”说完她嘴里哼着曲子上楼回她的房间去了。
霍伊回到家时贝蒂已经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绞扭着双手,模仿出一副麦克白夫人的表情。
“你瞧,洛丽都看到了,”霍伊说道。“这又一次了。无论如何,我们应该给她讲讲道理。我们可不能让她卷入那些活动而为她担忧。”
我没有告诉他,洛丽对整个这件事基本上无动于衷。事实上,她对能搞到一张死神音乐会的票暗自感到高兴。(这是个多么讨厌的名字,死神’我听了直发抖。)
那天晚上,尽管我像在13号住宅举行聚会的其他夜晚一样,堵上耳朵,蒙上面罩,服了安眠药片,但我还是睡不着,心里想着那个姑娘。我不时地看到她躺在机动车道上,但当我把她的身体翻过来时,看到的却是洛丽的脸。这可能吗?这种事会发生在我的孩子的身上吗?既然毒品、酒类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在街对面就可买到,而且那地方午饭休息时离学校又那么近,离自习楼也很近,洛丽真的具有免疫力吗?
第二天早晨我给贝蒂打电话,请她过来一起喝咖啡。我忘记了,她在星期五要授课。我在她的电话留言机上留了口信。我相信贝蒂会想出解决办法的。她在本市一所颇具规模的综合性大学任教。她还从事写作。在她丈夫与肺病做了长期斗争死去后,她靠写书挣来的钱帮助自己渡过了难关。
现在说说我自己。我工作的那家公司属于那类挨家挨户上门兜售的公司。在当今这到处是商品目录和商业街的时代,威利·洛曼的后代已很少见了。但在这里,在这远离市中心的荒凉的市郊,我们的销售所带来的便利仍是一些人所需要的。有一天贝蒂在家时正赶上我出间搞推销活动,我们见了面,并发现我们的孩子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学习。从那以后我们便成了好朋友。
我已经离题了。
那天下午,在霍伊回来之前,贝蒂·马丁在电话上接到我的口信后来到了我家。我向她讲述了我的梦,讲述了我那真真切切的恐惧,担心我的女儿可能会陷入13号住宅那个罪恶的地方。并告诉她,那个可怜的姑娘辛迪和我的洛丽就在同一个英语班。
她默默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难道我就不为我的儿子马克担心吗?”最后她说道,声音很轻,脸上现出一丝带着倦意的微笑。
“你当然担心了。只不过一个姑娘更容易……”
“住嘴!”她打断了我的话。“不能这么说。他们都一样脆弱,莎伦。你是对的。我们必须采取行动。事实上,我从上星期以来就一直在努力构思着各个细节,当时那个可恶的男人从13号的聚会出来后逛进你们家,把你新买的长绒地毯吐得到处都是。”
接着她沉默了,眼中露出茫然的神情。
我试图把她吸引回来。“贝蒂?”我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声。她向我转过脸来,用她的双手把我的双手握在一起。“我有一个计划,”最后她说道。“这计划很古怪,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它会成功的。这计划可能需要我们花些钱。”
“一个计划?什么计划?噢,我知道。我们可以雇用一个侦探,对吗?一个像马格纳斯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