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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才一愕,堂堂州长竟是一位残疾人?最令他惊奇的是,他不像一般的西方人那样西装革履,而是和自己一样,穿着一套做工考究的中山装。周子才疑惑地望向专程陪他从华盛顿赶来的美国商务部长赫伯特·;胡佛,只见他耸了耸肩道:“是的,他总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欢迎您来到纽约!”罗斯福独力摇着轮椅手柄,隔四五米远就向周子才大声道:“纽约欢迎您,美国欢迎您!”说话间已来到近前,向他伸出右手:“部长先生,您昨天下午的演讲非常精彩。”
周子才弯腰和他握手,操着流利的英语道:“我不得不承认,您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美国人。”罗斯福爽朗大笑:“我也不得不承认,您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外交家,您的风采征服了国会。哦!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周子才对这位如青年人般有活力的美国高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打量着他的装束问道:“州长先生,您平时经常这样打扮吗?”
“噢不,我今天第一次穿,不过感觉很棒。您如果到曼哈顿广场上看一看,就会发现很多小伙子喜欢穿着中山装逛街,这是纽约最时髦的装扮。”
简短的客套后,一行人驱车前往市区。纽约是全美最大的城市,也是美国最大的金融、商业、贸易和文化中心,位于美国东北部哈得孙河注入大西洋的河口处。由曼哈顿、布朗克斯、布鲁克林、昆斯和里士满5个区组成。此外,还包括自由岛、埃利斯岛、加弗纳斯岛、罗斯福岛等小岛。
周子才在一众美国高官的陪同下,先后参观了纽约市政府、哥伦比亚大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建在自由岛上的自由女神像。果如罗斯福所言,纽约街头不时可以看到身穿中山装游荡的美国青年,还有人穿着清朝流行的长衫马褂,甚至有人照搬清朝人的发型,把前额剃得光溜溜,在脑袋后面留个大辫子。“大嫂水饺”、“高庄馒头”、“浓情煎饼”等中式快餐连锁店在街头随处可见,几乎每一家都生意爆满,门前排着长队。周子才走近一家装修豪华的“浓情煎饼”店,看了看贴在门前的价目表,不禁倒抽一口冷气,1个加鸡蛋的葱油饼竟然要卖到2。49美元,而据他所知,一个普通美国工人的周薪不过25美元左右。
车队最后开进了位于曼哈顿岛南部的华尔街,这条街道路既狭窄又短,却是美国金融业的心脏,耸立着许多摩天大楼,集中了几十家大银行、保险公司和证券交易所,以及成百家大工业公司和运输公司的总经理处。纽约证券交易所和联邦储备银行都设在该处。
最引人瞩目的是华尔街上各家证券交易所,几乎每个营业大厅门前都是人头攒动,拥挤得水泄不通,其中还有不少警察在维持秩序,看上去交投异常火爆。周子才驻足观看了一会儿,感到十分惊讶,问胡佛道:“你们美国人都喜欢买股票吗?”
胡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忧色,转瞬即逝。事实上,身为商务部长的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深感厌恶。早在去年11月,他就建议总统设法制止华尔街上愈演愈烈的投机活动,并且曾亲自打电话和老朋友罗斯福商量,请求他以纽约州州长的名义提出立法,加强对证券业的监管。但总统卡尔文·;柯立芝和财政部长安德鲁·;W·;梅隆对他的建议置之不理,总统一贯崇尚自由资本主义,他深信市场天生就拥有自动调节规律,政府不应插手干预,而享有“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以来最伟大的财政部长”之称的梅隆部长甚至隐讳地嘲讽他杞人忧天。
胡佛自不便在周子才面前表现出内心的厌恶,只平淡地回答道:“华尔街是我国的金融中心,我国人民习惯于投资股票和债券。”
尽管胡佛极力隐藏着情绪,周子才依然从他漫不经意的语调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快,心念电转,隐隐感到其中有甚不妥,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再看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只见他双眉紧锁,一眨不眨地盯着街头疯狂的场面,神情若有所思。
周子才见两人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冷不丁问道:“早就听说美国证券市场十分发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两位是否也持有股票?”
罗斯福脱口而出道:“没有。”胡佛则道:“我已全部卖出。”紧接着,两人同时惊觉,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目光盯着周子才,神色阴晴不定。
二
5月的北京,风和日丽,天高云淡。首都街头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纵横奔驰的汽车,一派繁华景象。满城喧嚣中,毗邻天安门广场的东交民巷却显得格外清静,宽阔的长街上竟望不见一个行人,只偶尔有一二辆车窗紧闭的黑色轿车经过,且是清一色的“红旗牌”防弹车。这里是共和国党政军要员们的聚居之所,道路两旁遍植苍松翠柏,影映着一排排黄瓦高墙,气象庄严肃穆。
王啸飞身着便装,背靠在自家书房宽大的沙发上,对面恭立着“海啸”负责人黄金荣,他正在汇报工作:“万季青上个月15号到上海,3天内7次在公众场合露面,而且都讲了话。18号飞乌鲁木齐,视察了新疆的几个大工程,和省委书记吴同峰见面。21号早上飞成都,夜里就急着赶到了武汉——”
王啸飞皱眉道:“这些都是面子上的事,讲点具体的。他在上海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和吴同峰见面的时候有人在场吗?谈了多长时间?去成都、去武汉又是和什么人见面的?所有和他见过面的人我都要知道。”
黄金荣跟随他日久,素知王啸飞不喜部下啰嗦,向他作报告时务必言简意赅,除非他特别询问,否则一概细节基本上都可略过。不料今次他一连串提出这么多问题,显然对万季青的行踪极为重视。当下不及细想,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非常仔细的纸片。
这是一份内容十分详细的时间表,从万季青飞抵上海开始,几乎每一个时间段都有记载,不能确定的时段也加注了说明。情报显示,万季青短短一周时间内,至少单独会见过12个人:上海市长钱木、新疆省委书记吴同峰、四川省委副书记章恒、四川开发银行董事长孟新江、中国明珠化工集团总裁胡鸿宾、西北重工集团总裁丁健、春山联合钢铁公司董事长韩复曲——。其中钱木、吴同峰等5人是地方党政首长,其余7人全都是工商界名流,中西部财团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王啸飞看后凝神片刻,缓缓道:“钱木、吴同峰这些死党不去说,连新疆财团、两湖财团都跟他搅到一口锅里吃饭了,不简单!”
黄金荣道:“我也正纳着闷呐!万季青是个很在意羽毛的人,这么上杆子和商界人物打交道,他就不怕人家说他官商勾结?虽说这些年新疆、四川、两湖的财团都受了他不少恩,但这人从来不肯亲自出面,都是手下的人在操办。这回我看他是昏头了,白送个把柄给咱们,只要把这事往上头一捅,就算陆主席也不好出面保他。”
王啸飞摇头道:“不,万季青何等样人,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事出必有因。我看只有一个原因,他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所以不需要避讳。再者说,若单凭这点事就能搬得动他,万季青就不是万季青了。”
说话间周子才到了,他昨晚刚从美国回来,顺带了一大箱欧美各国的水果点心,笑道:“欧洲是个穷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只带了些土特产给司令尝尝。”王啸飞欣然收下礼物,把他让进屋内奉茶,寒暄了一阵后,王啸飞道:“子才啊,最近你可听到什么风声了?这是你自己的事,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
周子才知他所指是选拔总理一事,恳切道:“司令面前子才不敢说官话,总理谁都想干,我也不能免俗,今天正是为此事来和您商量的。”
王啸飞见他如此坦诚,心下甚慰,微笑道:“什么话都不用说了,三选一,我不帮你帮谁。”接着把黄金荣刚才交给他的纸片递给周子才,道:“你先看看这个。”
周子才看后,沉吟道:“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万季青勾结财团人物,无非是向他们伸手要钱,私底下进行某种交易。不过据我观察,万季青不是个贪图钱财的人,他更关心自己的政治前途,行贿的可能性也不大,五位最高首长没一个是吃这套的,所以我认为,他很可能想利用这些财团为他办一件大事,在党中央面前露一手。”
王啸飞点头道:“子才言之有理,万季青若只是个贪财之辈,陆主席目光如炬,断不会对他如此器重。其实此人的确是个经邦济世的大才,只可惜位置只有一个。”
接着话锋一转,轻叹道:“子才啊,我思来想去,三个候选人里头,你胜出的可能性最小。万季青的靠山是陆主席,范汉成又是秦总理面前的红人,都是天子门生啊。”
黄金荣在旁道:“子才老弟是军人出身,走到哪还不都是部队上的人,首长为啥不去跟石大帅说说?只要大帅他老人家点头,事情就好办了。”
此议一出,立刻被王啸飞否决了。石铮的脾气他最清楚,举才用人从不讲情面,何况周子才做过他的秘书,亲自出面游说反而会产生负面影响,结果适得其反。王啸飞苦思良久,一时无计,周子才反倒胸怀坦荡,洒然笑道:“司令不必为子才过于劳心,这件事原本希望就不大,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这时听到脚步声响起,王啸飞的卫士长在门外报告道:“首长,家里来了客人,夫人请您过去。”王啸飞问:“来的是什么人?”卫士长答道:“都是从上海来的,一位是盛家大小姐,另一位是云天企业的贺大小姐。”
王啸飞精神一振,这两人都是妻子张珏的闺中密友:盛佩玉和贺蕴洁,一个是江南盛氏财阀的掌门人,另一个是上海�